第365章 這不是朕想要的
第365章 這不是朕想要的
李承乾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根基是什麼。
不是那虛無縹緲的皇權,而是自身的班底。
從軍事角度來看,一旦他選擇趁人之危,講武堂培養的將士們必然會產生思想動搖。
這些將土,是他精心挑選並親自教導的,他們接受的是「保家衛國、忠誠正義」的思想教育。
若他自已都做出背信棄義的行為,將士們會對他的領導產生懷疑,對自己所堅守的信念產生動搖。軍心不穩,軍隊的戰鬥力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發內亂。
從政治角度來說,他的行為會被天下人唾棄。即使成功登上皇位,也難以服眾。
更不要說再去觸動世家的根本利益了,那相當於自絕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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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堅定信念的隊伍,能爆發出怎樣的戰鬥力?
這一點,在這個時代,沒有誰比李承乾更為清楚。
那是能夠燃燒整個時代的火焰。
「傳令。」
「調兩萬神武軍,暗中接管長安城防。」
「另調火炮兩百門,藏於城樓之上。」
「派人密切關注魏王府和五姓七望的動向,一旦發現異動,立刻稟報。」
李承乾下了決定。
即便是註定要走玄武門,也不是在這個時候。
太極宮。
密切關注太子動向的張阿難,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當張阿難匆匆踏入殿內時,正見陛下手中捏著泛黃的氏族志,書頁間夾著的李承乾幼年習字的殘頁微微顫動。
「陛下,太子已接令,神武軍連夜加固城防,將火炮部署至長安城門。」
張阿難躬身作揖,餘光看到案几上,還有一堆彈劾太子強占大明宮、偕越禮制的奏疏李世民的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青磚:「他...可還有說什麼?」
張阿難微微搖頭:「太子殿下並未多言。」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唯有銅漏滴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李世民緩緩起身,看向遠處大明宮方向若隱若現的燈火,,想起十餘年前抱著承乾在玄武門觀星的場景,那時的稚子著他的手指,奶聲奶氣地說要做「比父皇還厲害的英雄」。
李世民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阿難,你說..:」
「朕是不是...從未真正懂過他?」
張阿難趕忙回道:「陛下,太子的心中裝著大唐,曾經太子監國,百姓都說你太子仁德。」
李世民苦笑,笑聲中帶著蒼涼。
「可他為何就是不願乖乖做個太子?非要與朕對著幹!」
「朕從來沒有過廢立之心。」
「他要兵權,朕給他,他要東征,朕也應了他。」
「兵馬,糧草,朕都給他。」
「可為何,他要防備著朕。」
「難道朕給他的,還不夠多嗎。」
張阿難不敢答應。
其實鬧到現在這樣的情況,也就是陛下自己沒看清楚了。
當初,長孫皇后駕崩,太子又摔斷了腿。
朝野流言,太子腿疾,哪能擔當聖人。
恰逢是陛下偏愛魏王,多太子多有訓斥,多年不至東宮,經常讓魏王留宿宮城,如果不是群臣勸阻,甚至是要把武德殿賞賜給魏王。
在那樣的情況下,陛下說沒有廢立之心,太子能信嗎,太子敢信嗎。
當然,這些話張阿難是不敢直接說的。
要是這麼說的話,豈非都成了陛下的錯。
思索一番,張阿難安慰道:「因為太子想證明自己,像陛下當年那樣。」
這個說辭,還算是不錯。
為了陛下跟太子之間的和睦,張阿難簡直是操碎了心。
李世民喃喃自語:「可朕從未想過要他像朕..:」
「朕只盼他平安,盼他能穩坐江山。」
說到這裡,李世民略微停頓,想起曾經的一些事情,轉而道:「你說,朕當初,是不是做錯了。」
張阿難勸慰道:「陛下自然是沒錯的,只是在有些事情上,跟太子有些誤會,太子沒能體會到陛下的良苦用心。」
李世民擺擺手,打斷了張阿難的話。
他自然也清楚,張阿難的這些話,多有奉承。
當年的事情,如今仔細回想起來,是很容易讓太子有所誤會。
「朕偏愛青雀,越賞賜,然朕對太子,從未有過任何剋扣,乃至於放開府庫,任由太子取用。」
「朕請這世上名師,輔導太子,太子腿傷後,更是詔令天下,能為太子治腿者,重重賞賜。」
「聽聞天竺有靈藥,便建使團,前往天竺為太子尋藥。」
「太子要庇護羅馬,朕雖不想,卻也沒有放言阻擾太子。」
「太子要開講武堂,朕知曉太子要做什麼,培養自己的嫡系,可朕攔著他了嗎。」
「都說朕偕越賞賜青雀,然太子做的那般多的事情,朕也不是由著他去了嗎。」
「哪怕是,朕知曉了,太子謀反之事,也從未真正的要將其如何。」
「因為朕知道,太子在害怕,所以才會對他放縱,讓他自己能覺得,自己能有自保的本錢。」
這些年,李世民對於太子的一些做法,想法,又何曾完全不知情。
當年太子羽翼未豐,李世民其實有很多機會,手段去進行打壓。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因為在李世民的心裡,這大唐,未來是要交到太子手裡的。
看到太子墮落,養樂童,李世民很是失望。
直到現在,哪怕跟太子之間勢若水火,李世民也很慶幸,賜死了太子養的樂童,抽了他五馬鞭。
雖說那五馬鞭,是太子叛逆的開始,然假若重來一次,李世民還是會抽。
那馬鞭,李世民可是好生收藏著,那上面有太子的血,也是鞭策太子醒悟的開始。
張阿難適時道:「太子終會察覺到陛下的良苦用心。」
李世民微微嘆息,終究是難以回到從前。
不過這次太子的順從,還是讓李世民感到了些許欣慰。
至少,太子還沒糊塗到,眼裡只有皇權。
相反,青雀就讓李世民感到很是失望。
「阿難,魏王他,你說朕是不是養了一頭白眼狼?」
李世民真的很想不通,青雀怎麼能這麼做,怎麼敢這麼做的。
以前的一些事情,李世民也沒有多少在乎。
青雀的心思,他也明白。
魏王跟太子之間的矛盾,是平衡太子的必然,也是對太子的磨鍊跟壓制。
只是這些,在李世民心中,一直都掌有分寸。
他認為,魏主也應該懂得這個分寸。
雖說自己給了他一些希望,李世民本身也沒有真要換掉太子的想法。
借魏王的手,同時對付五姓七望,把他們拉入漩渦中去。
也因此,李世民對魏王有些愧疚,加上曾經過繼的事情,這才有所偏愛,越。
其實李世民也想過,等到自己年邁後,傳皇位於太子。
青雀這邊就藩,也不會虧待他。
雖說太子登基後,肯定會對青雀有所動作,不過在李世民看來,作為五姓七望的支持者,魏王就藩後,還是會得到五姓七望的支持。
即便是太子登基,也很難對魏王真的下死手。
而且朝堂,從來不准許一家獨大,太子只要明白這個道理,那麼即便自己駕崩後,太子登基,也不會殺魏王。
李世民早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然而現實沒有按照他的設想去進行。
魏王李泰,要勾結突,放突厥入關這等事情,是李世民怎麼都想不到的。
張阿難略微遲疑,道:「陛下息怒,魏王定是被奸人蒙蔽。」
給魏王說話,不是說張阿難站在魏王立場,而是不希望陛下傷心。
李世民冷笑:「若真是被蒙蔽,朕就放心了。」
「他這是利慾薰心,是狼子野心,是通敵叛國!」
「連他自己的心腹,都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讓外敵來踐踏自己的臣民。」
「莫說朕當年受過的屈辱,難道他會不知道,突厥入關,會對百姓如何嗎。」
「多少家庭,要被禍害,多少人要妻離子散,慘死突厥鐵騎之下。」
「他對著大唐百姓,難道就沒半點憐憫之心?」
「還想當皇帝,若是他當了這皇帝,會在乎大唐百姓的死活嗎。」
「朕是真沒想到啊,青雀,朕這般寵愛的孩子,竟然會走到這一步來。」
「他枉費了朕對他的悉心栽培,枉費了他母后對他的照顧。」
李世民氣得牙痒痒。
偏愛魏王,其實不僅是李世民的個人原因,還有長孫皇后的關係。
承乾,青雀,稚奴,都是長孫皇后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對於自己的孩子,長孫皇后自然都是喜愛的,也不存在只寵愛承乾。
對青雀的愧疚,不僅是李世民,還有長孫皇后。
當年,李淵過繼李泰,李世民難受,長孫皇后亦是如此。
要回青雀,不僅是李世民的意思,同樣也是長孫皇后的懇求。
哪有當母親的,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呢,
只是長孫皇后也明白,嫡長子繼承制的重要性,所以一直堅持,要讓太子繼承皇位。
哪怕是太子腿疾。
也在臨終前擔憂李世民可能會因此廢太子,所以請求李世民廢立太子慎重。
「若是她母親泉下有知,必定也會跟朕這般,對青雀很失望吧。」
李世民感覺有些心累。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個好父親。
李世民喃喃自語:「自從觀音婢走後,一切都變了。」
他記得皇后臨終前,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憂慮:「陛下,承乾是嫡長子,雖有腿疾,但品性純良,望陛下莫要輕易廢立。青雀和稚奴還小,要多多教導,讓他們兄弟和睦——」
可如今,他不僅沒能讓孩子們和睦相處,還親手將他們推向了對立的深淵。
李世民跌坐在龍椅上,目光呆滯地望著殿外。
仿佛文看到長孫皇后在世時的光景。
那時,承乾、青雀和稚奴三個孩子總愛圍在她身邊,承乾學著夫子的模樣教弟弟們識字,青雀蹦蹦跳跳地拿著新得的玩物分享,稚奴則乖乖依偎在母親懷中,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殿內總是充滿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記憶突然不受控地倒帶。
貞觀九年的盛夏,太極宮的荷花開得正盛,長孫皇后倚著朱欄,三個孩子像雛燕般圍在她身旁。
那時的笑聲穿透九重宮牆,驚起一池白鷺。
皇后下葬那日,三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承乾強撐著病體,護著兩個弟弟。
青雀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聲聲喚著母后。
稚奴更是哭得昏過去。
那時,他以為孩子們的感情深厚,即便沒了母親,也能相互扶持。卻不想,隨著年歲漸長,權力、野心如同毒蛇,一點點侵蝕著他們的內心。
「是朕錯了。」
李世民語氣中充滿了懊悔。
「朕以為給他們優渥的生活、無盡的寵愛,就是對他們好。卻忘了,皇后在時,最看重的是他們的品德和兄弟情義。」
想起自己對李泰的偏愛,給了他超越禮制的賞賜,讓他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
真的一定要用兄弟去平衡太子的權力嗎。
從前,李世民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可到了今天才發現,這樣的結果,只有兄弟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阿難,你說——」
李世民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
「若皇后還在,承乾和青雀,還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不等張阿難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道:「皇后在時,總能化解孩子們之間的小矛盾。
她會耐心地教導承乾如何做一個好兄長,會溫柔地提醒青雀要尊重兄長,會告訴稚奴要敬愛兩位哥哥。」
「在她的教導下,孩子們從不爭寵,只想著如何讓對方開心—
淚水順著李世民的臉頰滑落,滴在龍袍上。
他仿佛又看到皇后在宮中忙碌的身影,為孩子們縫補衣裳,給他們講故事,教導他們做人的道理。
那時的皇宮,是真正的家。
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權謀爭鬥。
哪還有半點家庭溫情。
一定要用魏王去平衡太子嗎,一定要用魏王去引動五姓七望嗎。
若是兄弟和睦,就沒辦法對付五姓七望嗎。
「朕對不起皇后—」
李世民閉上雙眼,聲音哽咽。
「她將三個孩子託付給朕,可朕卻讓他們反目成仇。若她泉下有知,該有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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