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誰也保不住魏王
第363章 誰也保不住魏王
長安的夜,像被潑了墨的綢緞,濃稠得化不開。
柴令武立在魏王府的庭院中,望著屋檐下隨風晃動的燈籠,聽著遠處傳來的打更聲,心中翻湧如沸。
作為柴紹之子,他自幼受的是忠君愛國的教誨,心中裝著的是大唐的萬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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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父親為大唐江山浴血奮戰,馬革裹屍的場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如今,他追隨魏王李泰,本是希望能輔佐一位賢明的儲君,延續大唐的輝煌,可萬萬沒想到,竟走到了這般田地。
「突厥鐵騎趁機南下,百姓又將生靈塗炭。」
「草原上的蠻子,哪裡會講究什麼信義。」
「魏王糊塗啊!」
柴令武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痛苦與掙扎。
他想起幼時在長安街頭玩耍,看著百姓安居樂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時的大唐,是何等的繁榮昌盛。可一旦突厥入關,這一切都將化為泡影,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狀,他不敢去想。
然而,魏王於他有知遇之恩。
這些年來,李泰對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他在魏王府中謀事,也確實想幫助李泰在奪嫡之路上走得更遠。
此刻若背叛魏王,將此事揭發,不僅有負知遇,還會被世人唾罵為忘恩負義之徒。家族的聲譽,也將因他而蒙羞。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柴令武在庭院中來回踱步,他心中有大義,可又念著私情,兩股力量在他內心不斷拉扯,讓他痛苦不堪。
成年人的世界,不分好壞,只分立場。
本身來說,柴令武算不得壞,只是幫助魏王奪嫡而已。
可放突厥入關這件事,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真正要損壞大唐江山,禍害大唐百姓。
那些突厥人一旦入關,燒殺搶劫,多少百姓要被迫害。
這是大罪。
真正的大罪。
遠處傳來更夫「三更天」的喊聲,聲音悠長而淒涼,仿佛也在為他的處境哀嘆。
柴令武停下腳步,望著漆黑的夜空,眼中滿是迷茫。
他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教誨:「為人臣子,當以國家和百姓為重,不可有二心。」
可如今,他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忠義難全。
「或許,還有其他辦法?」
柴令武心中突然湧起一絲希望。
「能不能在不揭發魏王的情況下,阻止這場災難?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五姓七望勢力龐大,突厥野心勃勃,魏王又鐵了心要藉此機會除去太子,局勢早已如箭在弦,一觸即發。
柴令武靠在廊柱上,閉上雙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突厥鐵騎踐踏大唐土地、百姓哀嚎的畫面,還有魏王野心勃勃的面容,以及父親失望的眼神。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內心愈發煎熬。
「怎麼還沒睡,在這幹嘛呢。」
一道聲音響起,讓柴令武渾身一個激靈。
轉頭看去,原來是房遺愛正吃著酥山。
「這玩意,你真是吃不厭。」
柴令武鬆了口氣,笑著說道。
房遺愛嘿嘿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對於酥山,他是真的喜歡。
一天不吃,渾身難受。
看到房遺愛的樣子,柴令武心頭靈光一閃。
如果他把魏王勾結突厥的事情捅出來,自然是不行的。
可房遺愛可以啊。
心頭一轉,頓時有了主意。
「今日夜色剛好,不如喝上幾杯?」
柴令武邀請道。
房遺愛當即應下。
本身房遺愛也是個好酒的。
於是讓人備了些下酒菜,兩人就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醉意上頭。
柴令武迷糊罵道:「那突厥雜種,也敢在王府逞凶,若非是魏王還需要他們,看我不打死他們。」
房遺愛一個激靈,問道:「什麼突厥使者?」
柴令武卻是嚎哭一聲:「魏王糊塗啊,那些狼崽子,能有什麼好心思。」
房遺愛一頭霧水:「什麼個事啊。」
再看柴令武,已經醉倒在石桌上。
一陣涼風吹過,房遺愛突然有些酒醒,不算靈活的大腦,想到了魏王跟突厥使者的勾結。
魏王要做什麼?
房遺愛一個冷顫,一下子明白了。
看了眼趴著的柴令武,叫來僕從扶他回房休息。
而他自己,則轉身離開。
僕從扶著的柴令武,微微睜開眼睛,偏過頭看了眼匆忙離開的房遺愛。
房遺愛離開魏王府時,秋夜的風裹挾著寒意,將他身上的酒氣吹散了大半。
緊了緊衣袍,腳步卻愈發凌亂,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柴令武醉後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語。
方才在庭院中,他還能用「醉話不可信」來安慰自己,可此刻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柴令武說那些話時眼中閃過的清醒與痛苦,卻如芒在背,讓他不寒而慄。
回到房府,府中早已熄了燈,唯有角樓處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遺愛輕手輕腳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試圖將滿心的不安藏起來,卻不料在迴廊轉角處,遇到一個身影。
「這麼晚了,你去哪了?」房遺直的聲音帶著兄長的威嚴。
他舉著燈籠,燈光照亮了房遺愛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驚慌。
房遺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強裝鎮定道:「不過是與魏王飲了幾杯酒,兄長何必這麼晚還等著我。」
房遺直目光如炬,將弟弟的神情盡收眼底。
以往房遺愛酒後總是神采飛揚,侃侃而談,今日卻神色恍惚,連說話都透著心虛。他放下燈籠,伸手抓住房遺愛的手腕,沉聲道:「你我兄弟,何須隱瞞?到底出了何事?」
房遺愛的掙扎在兄長有力的鉗制下顯得徒勞,心中的恐懼與糾結如潮水般湧來。
張了張嘴,卻又想起柴令武醉倒前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沒什麼事,兄長多心了。」
「多心?」房遺直冷哼一聲,猛地拽著房遺愛往書房走去:「你自幼便藏不住事,如今這般模樣,當我看不出來?今日若不說清楚,便別想走!」
書房內,燭火搖曳。房遺直將房遺愛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喝了,醒醒酒,好好說。」
房遺愛握著茶杯,指尖冰涼。茶水的熱氣氤氳在眼前,模糊了他的視線,也讓他的思緒愈發混亂。
他想起柴令武那句「魏王糊塗啊,那些狼崽子,能有什麼好心思」,想起突厥鐵騎南下可能帶來的慘狀,又想起魏王平日裡對自己的關照。
深吸一口氣,終於將今晚在魏王府的所見所聞,包括柴令武那些醉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房遺直越聽臉色越沉,待房遺愛說完,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盞中的水濺了出來:「荒唐!這等叛國之事,若當真,那可是要連累整個大唐的!」
房遺愛被兄長的怒火嚇得一顫,囁嚅道:「我我也不知是真是假,柴令武當時醉得不省人事,可那些話卻不像是假的。」
房遺直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刻告知父親!」
說著,便要起身去父親的書房。
「兄長且慢!」
房遺愛慌忙攔住他:「萬一萬一只是誤會,豈不是害了魏王?」
房遺直看著弟弟,眼神中滿是失望:「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為魏王著想?若突厥真的入關,長安百姓將生靈塗炭,這江山社稷又該如何?父親一生為大唐鞠躬盡瘁,若因我們知情不報而釀成大禍,你我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房遺愛被這番話刺痛了心,頹然坐下。
他心中雖有對魏王的情誼,但在大義面前,也不得不承認兄長所言極是。
房玄齡被兄弟倆從睡夢中叫醒時,卻並未顯露出絲毫怒意。
披著外衣,坐在書房的主位上,聽著兩個兒子的敘述,神色平靜,可眼中卻透著深思。
待他們說完,房玄齡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才緩緩開口:「遺愛,你且將柴令武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再複述一遍。」
房遺愛不敢有絲毫遺漏,又將柴令武的醉話重新說了一遍。
房玄齡閉目沉思良久,才睜開眼道:「此事若真,確實兇險至極。但僅憑几句醉話,還不足以定論。遺直,你即刻去暗中查探,從魏王府的往來人員,到五姓七望近期的異動,再到突厥使者是否真的來過長安,都要一一查清。記住,不可打草驚蛇。」
房遺直領命而去,房玄齡則轉向房遺愛:「你近日莫要再與魏王接觸,也不要在人前露出異樣。若有人問起,只說那晚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
房遺愛點頭,心中卻忐忑不安。
他從未想過,一場酒局竟會將自己捲入如此巨大的風波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房府表面上一切如常,可暗中卻如臨大敵。
房遺直帶著心腹,穿梭在長安的大街小巷,四處打探消息。他先是去了鴻臚寺,以查閱番邦使者記錄為由,查看近期突厥使者是否有入朝的記錄。
鴻臚寺的官員雖覺奇怪,但礙於房玄齡的權勢,也不敢多問,只得將記錄調出。
房遺直仔細翻閱,果然發現半月前有一隊自稱突厥商隊的人入朝,可這隊人的行程記錄卻十分簡略,只說在長安逗留了兩日便離去,連具體的落腳點都未標明。
最為主要的是,太子殿下那邊突然下了教令,長安所有客棧不得留宿突厥人。
難道是太子殿下早已經發現了魏王勾結突厥?
若真是這樣的話,恐怕太子殿下那邊,已經就此事展開謀劃。
要把魏王真的釘在恥辱柱上。
想到這裡,房遺直心頭一緊。
而後,房遺直又派人監視五姓七望的府邸。
他發現崔府近日往來的馬車比往常多出許多,且多是在深夜出入。
有一次,他的人冒險跟蹤一輛從崔府駛出的馬車,卻發現馬車最終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前,車上的人匆匆下車後,便再未出來。
而盧府、李府等,也都有類似的異常情況。
最讓房遺直心驚的是,他在長安城外的一處驛站,偶然聽到幾個驛卒閒聊,說前日見到一隊馬車,車簾緊閉,卻隱隱傳出突厥語。
他當即派人去追查那隊馬車的蹤跡,卻發現馬車早已不知去向。
將這些線索拼湊起來,房遺直心中愈發不安。他回到房府,將調查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給房玄齡。
房玄齡聽後,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父親,依孩兒看,此事多半是真的。」房遺直焦急地說道,「突厥商隊的異常記錄,五姓七望的頻繁往來,還有城外那隊說突厥語的馬車,這些都絕非巧合。」
房玄齡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可如今沒有確鑿證據,貿然上報陛下,不僅無法扳倒魏王,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局勢更加難以控制。」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圖謀不軌?」房遺直急道。
房玄齡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緩緩道:「繼續查,一定要找到實質性的證據。另外,派人密切關注太子和陛下那邊的動向。」
「如今太子強占大明宮,與陛下之間本就矛盾重重,若此時再發生突厥入關之事,局勢必將更加混亂。我們必須在事態惡化之前,找出真相。」
房遺直作揖道:「是,父親。」
然而房遺直沒看到,父親的眼底,已然是閃爍精光。
看似是房遺直在打探,實則房玄齡另外早就派人秘查。
對於魏王勾結突厥的事情,雖說沒有查出具體的情況,然通過些許蛛絲馬跡,已經可以推斷出來。
等房遺直出去後,房玄齡便開始寫奏疏。
將個中詳細,一一寫明。
寫完後,房玄齡連夜入宮面聖。
「房卿,這麼晚了,所為何事?」
李世民聲音還帶著幾分虛弱,不過身體基本上已經痊癒了。
只是對於現在的李世民來說,暫且還沒有要親征的意思。
好似就要把朝政丟給太子。
房玄齡躬身作揖,遞上奏疏:「陛下,臣有要事奏報!事關大唐江山社稷,還請陛下過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