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蒼蠅,真的很吵
第207章 蒼蠅,真的很吵
過期的番茄醬被打翻,糊了久川市半邊天。
白月魁那輛紅色的轎跑,在懸浮公路上劃出一道扎眼的紅線。
車裡的空氣很怪。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像是相親黃了,還得硬著頭皮送人回家的那種尷尬。
白月魁兩隻手攥著方向盤,骨節都捏白了。
她忍不住,又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一眼副駕駛的男人。
那個男人,正把腿翹在儀表台上,拿小拇指掏耳朵,一點形象沒有。
「我說,白大博士。」
張江龍把剛從研究所順的一袋速溶咖啡粉倒進嘴裡,干嚼。
「你們這車的懸掛,是不是還沒馬車穩當?這一路顛的我,胃酸都要晃勻了。」
咔嚓,咔嚓。
咖啡粉在牙縫裡磨開的聲音,聽的白月魁太陽穴直跳。
「那是減速帶!!」
白月魁忍不了了,牙縫裡擠出聲音。
「還有,誰讓你干嚼咖啡粉的?那是沛著喝的!」
「水燙,懶得等。」
張江龍咽下那團苦的鑽心的粉末,砸吧了下嘴。
「而且這玩意兒上頭,提神。比你們搞的那些電極片好用多了。」
他看向窗外。
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牌,巨大的全息GG女郎對著空氣放電。
義體維修店的招牌,正滋滋的閃著電弧光。
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在他眼裡,就是個貼圖錯誤的爛遊戲。
「剛才在研究所......」白月魁猶豫了下,還是問了,「你是怎麼做到的?別再拿什麼紅梅山莊糊弄我。」
「怎麼?」
張江龍懶洋洋的斜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一隻好奇心過頭的小奶貓似的。
「想拜師啊?得看根骨。先叫聲師父來聽聽,我或許可以考慮傳你兩手......哎哎哎!看路!剎車!!」
滋一!
輪胎跟地面發出不甘心的尖叫,一股燒糊的焦臭鑽進鼻腔。
三輛黑色的重型SUV,野蠻的橫切進來,像幾頭失控的鐵犀牛,直接把紅色轎跑逼停在路邊。
這做派,充滿了「這片魚塘被我承包了」的土豪味。
「怎麼個事兒?」
張江龍穩坐著,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是很不爽的拍了拍灑在舊運動服上的咖啡末。
「這久川市的交通沒人管嗎?還是說這兒流行碰瓷?」
白月魁的臉色全白了。
她認得那幾輛車。
車門推開,跳下來七八個穿黑色戰術背心的壯漢。
他們胳膊都改過,皮下能看見液壓管線在動,手裡提著滋滋響的高壓電棍。
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一身騷包的紫色西裝,頭髮是奶奶灰,左眼還裝了個紅色的戰術目鏡。
手裡轉著把蝴蝶刀,一看就是這幾年老電影看多了。
傑少。
久川市最大義體零件走私商的獨子,這片街區的土皇帝。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在騷擾白月魁。
「喲,這不是我們的天才白博士嗎?」
傑少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過來,那股油膩感,隔著車窗都能溢出來。
他那隻紅色義眼轉了一圈,定格在副駕駛的張江龍身上。
「聽周凱說,你今天帶了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去研究所砸場子?還羞辱了咱們的精英?」
傑少把蝴蝶刀「啪」的收起,敲了敲張江龍這邊的車窗。
「出來,孫子。讓爺瞅瞅,你是個什麼貨色。」
張江龍嘆了口氣。
真的。
他今天心情本來還行。
裝了個逼,蹭了頓咖啡,眼看回去就能忽悠這傻妞給自己弄頓肉吃。
結果,這感覺就像吃飯吃到最後一口,發現碗底趴著只綠頭蒼蠅。
噁心。
反胃。
「別下去。」
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了張江龍的胳膊。
白月魁解開安全帶,那張搞學術的臉上,此刻竟透著股豁出去的勁兒。
「這人叫傑少,家裡有涅槃公司的背景。那些保鏢都是改造上癮的瘋子,下手沒分寸。」
她從儲物箱裡摸出一瓶防狼噴霧,手有點抖,但語氣很硬。
「你就是個......醫生。沒必要摻和這種爛事。我報警,我哥就在附近的治安亭。」
「你在車裡鎖好門,別出來。」
說完,白月魁吸了口氣,推門下車。
「傑少,這裡是主幹道!」
白月魁挺直了腰,試圖用自己沒有的氣場壓住對方,「我已經通知治安署了,你最好...
「治安署?」
傑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周圍幾個改造人也跟著鬨笑,機械合成的笑聲跟破鑼一樣。
「白月魁,你是不是書讀傻了?」
傑少走上前,臉幾乎貼到白月魁面前,那股嗆鼻的廉價香水味熏的人想打噴嚏。
「在這條街,老子就是規矩。別拿你那個當差的廢物哥哥來壓我。」
他伸出手。
那隻換了合金義肢的大手,直接抓向白月魁的手腕。
「既然你不想在實驗室里待,不如去我的私人莊園做做客?我也有些生理結構方面的問題,想請教請教白博士。」
他那種眼神,黏糊糊的,讓人皮膚發麻。
白月魁下意識的想躲,但對方太快了。
那是軍用級的義肢,出力是普通人的三倍。
就在那隻冰冷的金屬手快要碰到白月魁皮膚的時候。
「啪嗒。」
車門開了。
張江龍壓根沒看那個傑少。
他不緊不慢的從副駕駛鑽出來,伸了個懶腰,松垮的運動服在晚風裡呼呼的響。
「哎。」
他對著天嘆氣。
「我說你們這些反派,是不是都一個流水線上扒下來的?」
「台詞就不能換換花樣?不是「我是規矩」就是「我看上你了」。能不能有點追
求?」
傑少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過頭,紅色義眼閃著危險的光,瘋狂掃描張江龍。
【目標:男性,未識別身份】
【威脅等級:低】
【裝備:無】
【義體改造率:0%】
「0%?」
傑少愣了下,跟著爆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原來是個純天然的廢料!連個螺絲釘都沒擰過的原始人!」
他指著張江龍的鼻子。
「小子,這年頭,沒義體你連條狗都不如。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爺也許能給你留條腿。」
「跪下?」
張江龍摸了摸鼻子,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
他這輩子。
除了父母誰也沒跪過。
除此之外,就算是坐龍椅的洪武大帝,見了他張江龍,也得客客氣氣的叫聲「莊主」。
讓他跪?
這塊水泥地怕是受不起。
「那個誰。」
張江龍指了指白月魁,「回車上去。」
「我不!」
白月魁急了,擋在張江龍身前,「你瘋了?!他們身上全是千斤頂跟液壓鉗!你那點中醫推拿的勁兒,給他們撓痒痒都不夠!」
她雖然見過張江龍隔空取物,但那頂多算個戲法。
面對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改造暴徒,戲法能當飯吃?
「中醫?」
張江龍笑了。
他伸手,很自然的把白月魁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
動作溫柔的像在擦一件古董瓷器。
「姑娘,記好了。」
「中醫除了治病救人。」
他的眼神變了。
那股子懶散勁兒一下就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周圍空氣溫度都降下去的森冷。
是他在元末亂世,踩著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東西。
「更擅長......超度亡魂。」
「給我上!打斷四肢!!」
傑少被這眼神看的發毛,那種莫名的恐懼讓他惱羞成怒,大手一揮。
呼!
七八個改造人同時撲了上來。
高壓電棍拉出藍色的電弧,機械臂全功率運轉發出讓人牙酸的嗡鳴。
這力量,別說人了,一輛裝甲車都能給你掀了。
白月魁絕望的閉上了眼。
完了。
「滾。」
一個字。
很輕。
輕的像情人間的呢喃。
但聽在所有人耳朵里,不亞於平地一個炸雷。
那不是聲音。
是「氣」。
是《先天功》催到極致,真氣外放形成的音浪。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動作。
張江龍就那麼站著,手插在破運動服的兜里,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
轟!
以他為中心,一圈透明的氣浪猛的炸開。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
傑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花大價錢雇的金牌打手,就像被一輛看不見的高速卡車迎面撞上。
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那些堅硬的合金義肢發出清脆的「咯嚓」聲,直接扭成了麻花。
一根根高壓電棍脫手飛向半空,炸開一團團火花。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悶響。
七八個超過兩百斤的改造人,像幾個破麻袋,整齊的倒飛出去十幾米。
有的撞在路燈杆上,把鐵桿子撞彎了。
有的砸在SUV的擋風玻璃上,整個人嵌了進去。
靜。
只有遠處霓虹燈牌的電流聲還在滋滋的響。
傑少那隻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
只是現在,那隻手在發瘋的抖。
抖的頻率,最先進的防抖馬達都壓不住。
他的紅色義眼在瘋狂報錯:警告!遭受未知高能衝擊!能量等級:無法測算!無法測算!】
滴答。
滴答。
一股熱流順著傑少昂貴的西褲褲管流了下來,在地上暈開一小灘。
一股腥臊氣瀰漫開來。
「就這?」
張江龍很嫌棄的往後退了半步,捂住鼻子。
「我說兄弟,你這腎也不太行啊。要不要我也給你扎兩針?不過我是獸醫,不管人。」
他走到那個已經石化的傑少面前。
傑少看著張江龍,就像在看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牙齒上下打架,咯咯作響,想求饒,但喉嚨像被一隻手死死掐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噓。」
張江龍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
「蒼蠅就要有蒼蠅的覺悟。」
「嗡嗡亂叫是很煩人的。」
「尤其......是在我餓的時候。」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傑少那張慘白的臉。
動作很輕。
但傑少感覺被死神摸了一下,兩腿一軟,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那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恐懼。
「滾吧。」
張江龍揮揮手,跟趕一隻討嫌的臭蟲似的。
傑少顧不上地上還在哼哼的手下,連滾帶爬的衝進車裡,連車門都忘了關,一腳油門踩到底,逃命似的沖了出去。
那一連串的漂移跟撞護欄,充分說明了什麼叫屁滾尿流。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白月魁才慢慢睜開眼。
她看看地上橫七豎八的改造人,再看看那個正蹲在路邊,檢查自己褲腳有沒有沾上灰的張江龍。
她的大腦又一次死機了。
這真的是人嗎?
沒有植入體,沒有外骨骼,甚至沒有武器。
就憑一個字?
一口氣?
把一群單兵能力比特種兵還強的改造人,給秒了?
這就是......他說的「中醫」?
「你......」白月魁嗓子發乾,「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哎哎哎,怎麼還罵人呢?」
張江龍不滿的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都說了,紅梅山莊,張江龍。雖然沒拿到畢業證,但在武術這塊,我還是略懂一二的。」
「略懂?!」
白月魁指著那個被撞成麻花的紅綠燈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管這叫略懂?!」
「寸勁而已,開碑裂石,基本功。」
張江龍擺擺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他走到白月魁面前,忽然皺了皺眉。
「不過..
」
他的鼻子輕輕動了動,像在聞什麼味兒。
白月魁緊張起來:「怎麼了?還有敵人?」
「不是。」
張江龍抬起頭,看向城市那片被霓虹染成紫色的夜空。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種凝重。
甚至比剛才面對那群暴徒時還要認真。
就在剛才。
傑少那群人跑了之後,空氣里留下了一股很淡,但他絕對不會錯過的味道。
不是汽油味,也不是傑少身上的腥臊氣。
那是一種......腐爛的甜腥味。
像塊埋在土裡發酵了三年的爛肉,又像某種植物在陰暗角落裡瘋長的汁液味。
這味道,他在紅梅山莊後山沒聞過,在元末的死人堆里也沒聞過。
但他的直覺在拉警報。
這是一種叫「天災」的前奏。
「這世界的氣息...
」
張江龍眯起眼,瞳孔深處,好像有絲金光閃過。
在他的視野里,這繁華都市的空氣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著一些肉眼看不見的紅色灰塵。
它們像有生命的孢子,貪婪的附著在每個活人身上,吸著所謂的「源質」。
「有毒啊。」
他輕聲說。
「什麼?」
白月魁沒聽清。
「沒什麼。」
張江龍立刻切回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
他一把拉開車門,又癱回了副駕駛座。
「我是說,剛才打那隻大蒼蠅用了我不少力氣。」
他摸了摸肚子,發出今天的第三次抗議。
「白老闆,看在我剛才護駕有功的份上。」
「今晚的紅燒肉,能不能加個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