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個丫鬟
第116章 收個丫鬟
夜色很深,荒林里只有枯枝在篝火中啪作響,濺出幾點暗紅的火星。
張江龍倚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手裡拿著根枯枝,漫不經心的撥弄著火堆。火光映在他臉上,他那雙眸子很深,看不出半點波瀾。
如果不看旁邊那個滿臉塵土、十分狼狽的紹敏郡主,這場景倒是很閒適。
趙敏此時正坐在離火堆最遠的樹根下。
那身平日裡讓她英氣逼人的公子袍早就被利箭和煙塵弄得不成樣子,發冠也沒了,長發凌亂的散在肩頭。即便如此,這丫頭坐得依舊筆直,下巴微微昂著,那雙映著火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張江龍,眼神很兇。
張江龍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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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傲。
這位大元朝的郡主,看來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在她那聰明的腦袋瓜里,大概還在盤算著怎麼用她高貴的身份或者那些陰謀詭計來跟我談條件。
可惜,這荒山野嶺的,除了野狼和蚊蟲,誰管你是不是郡主。
「小昭。」
張江龍隨手將手裡的枯枝扔進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懶洋洋的。
一直守在旁邊有些害怕的小昭立馬站了起來,那雙帶著異域風情的大眼睛裡滿是順從:「公子,我在。」
張江龍指了指趙敏,語氣很平淡:「從現在起,這丫頭就是咱們路上的粗使丫鬟。燒火、打水、餵馬這些粗活,以後都歸她。」
「要是做得不好,你就替我打她。」
這話一出,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小昭愣住了,小嘴微張,看了看自家手段厲害的公子,又看了看那邊一臉殺氣的趙敏,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這也太瘋狂了。
那可是紹敏郡主,權勢很大,連六大派都被她耍了。讓她當粗使丫鬟?甚至還要自己去打她?小昭覺得自己那顆小心臟有點受不了。
那邊,趙敏卻是直接炸了。
「張江龍!你敢!」
趙敏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子還晃了兩下,但那股子皇家的威嚴卻是一點沒少。她指著張江龍,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顯然是氣急了。
「士可殺不可辱!我是朝廷親封的郡主,你想殺就殺,想讓我給你當丫鬟?你做夢!
」
她的聲音很尖,在寂靜的夜林里傳出老遠。
張江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從懷裡摸出那個裝著解藥的青瓷瓶,放在手裡輕輕拋著。
「郡主?」
他輕笑了一聲,覺得這話很好笑。
「在綠柳山莊塌掉的那一刻,那個叫敏敏特穆爾的郡主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兒的,只是我的戰利品。」
「戰利品沒資格談尊嚴。」
「至於做不做夢————」張江龍手腕一翻,瓷瓶就不見了,目光終於落在了趙敏臉上,帶著幾分戲謔,「那得看你能不能挨得住餓。」
說完,他沖小昭擺了擺手:「拿點乾糧給她。既然是丫鬟,也得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小昭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自家公子這是在立威。她雖然覺得趙敏可憐,但對張江龍的命令是絕對服從的。當下連忙從包袱里取出兩個干硬的饅頭和一個水囊,有些遲疑的走到趙敏面前。
「趙姑娘,吃點吧。」小昭聲音很軟,帶著幾分小心。
趙敏看著那黑乎乎的乾糧,再看看小昭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一下子沖昏了頭。
她身份尊貴,從小錦衣玉食,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施捨的食物。
「拿開!我不吃!」
趙敏手一揮,狠狠打在小昭的手腕上。
啪!
乾糧和水囊被打落在地,水囊的塞子摔開了,清水咕嘟咕嘟流進了泥土裡。
小昭驚呼一聲,連忙蹲下去撿,一臉的心疼。在這荒郊野外,水可是好東西。
張江龍看著地上那灘漸漸滲入泥土的水,眼裡的笑意沒了,變得一片冰冷。
給臉不要臉。
慣出來的毛病。
這世上總有些人,沒吃過真正的苦頭,就永遠覺得自己的傲骨很值錢。不徹底打垮她的驕傲,她就永遠不知道在這個強者為尊的江湖上,弱者連選擇怎麼死的權利都沒有。
「看來咱們的新丫鬟脾氣不小。」
張江龍緩緩站起身,也沒見怎麼動,只是右手兩根手指看似隨意的隔空一點。
嗤!
一道無形的指風瞬間就到了趙敏身上。
趙敏還沒來得及再說一句狠話,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頓時僵住,動彈不得。
甚至連張開的嘴都閉不上,只有那雙眼睛還能轉動,裡面瞬間湧上了一層驚恐。
點穴!
而且是十分霸道的隔空點穴!
「既然有力氣發脾氣,那就別吃了。」
張江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語氣里沒有半點心軟的意思。
「這是截脈封穴手,封了你全身的大穴,但留了你的痛覺。」
「我也沒別的要求,什麼時候你知道那壺水有多珍貴了,什麼時候再解開。」
「小昭,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了,咱們吃。」
說完,張江龍坐回火堆旁,再不看趙敏一眼,從包袱里拿出一塊風乾的牛肉,撕下一條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夜風漸起,林子裡的溫度降了下來。
趙敏就那麼僵硬的站在寒風中。
起初,她還是滿眼的怒火和不服。她告訴自己,絕不能向這個惡魔低頭。她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是大元的郡主,就算站死在這裡,也不能丟了皇家的臉面。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事情變得不對勁了。
這截脈封穴手並不像普通的點穴那麼簡單。
體內的真氣被封死,血流變慢,那種僵硬感開始變成一種說不出的酸麻。骨頭縫裡又酸又麻又癢,讓她受不了。
更可怕的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看著不遠處張江龍和小昭喝著水,吃著牛肉,那種焦渴和飢餓的感覺被放大了無數倍。她的喉嚨又干又痛,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一個時辰過去了。
趙敏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原本憤怒的眼神開始渙散。
身體上的痛苦還在其次,心理上的防線正在一點點垮掉。
那個男人就坐在那裡,和小昭有說有笑,甚至沒多看她一眼。這種徹底的無視,比打她一頓更讓人難受。
在這裡,身份不管用,權勢也沒用,連她的那些小聰明都派不上用場。
她只能站著,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一直這樣站下去,會不會就這麼枯死在這兒?
沒人會知道,大元的紹敏郡主,像個笑話一樣死在了一片沒人知道的樹林裡。
恐懼,終於壓過了驕傲。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拼命想眨眼,想求饒,可是連舌頭都不聽使..
張江龍雖然背對著她,可他敏銳的感知力,將身後那人的每一個心跳、每一絲呼吸的變化都聽得清清楚楚。
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從憤怒變得虛弱驚慌。
火候差不多了。
調教人嘛,不能一下子逼死了,得讓她在絕望的時候看到一點希望,她才會乖乖聽話0
張江龍手指微彈。
啪。
一聲輕響。
趙敏只覺得渾身一松,那種快要讓人發瘋的僵硬感瞬間消失了。
「呃————」
她發出一聲嘶啞的悶哼,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的癱倒在地上。
渾身酸痛,一點力氣都沒有,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黏糊糊的貼在身上,難受極了。
但她顧不上這些。
強烈的口渴讓她喉嚨又干又痛。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貪婪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
「還要再來一次嗎?」
張江龍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
趙敏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的縮成一團。
她抬起頭,看向火堆旁那個青衫身影。這一次,那雙美目里沒了恨意,也沒了傲氣,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脆弱。
她怕了。
真的怕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他真的會讓她活活渴死、痛死,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水————」
趙敏沙啞著嗓子,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那點可笑的尊嚴,在想活下去的念頭面前,一下子就沒了。
張江龍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腳邊那個剛剛被她打翻的水壺,裡面還剩了點底兒。
「撿起來,過來給我倒水。」
趙敏咬著早已被咬破的嘴唇,眼淚終於沒忍住流了下來。
但她沒敢再拒絕。
她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顫抖的撿起那個沾滿泥土的水壺。
她掙扎著站起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走到張江龍面前,她低下頭,彎下腰,雙手捧著水壺,將裡面僅剩的一點水,小心的倒進張江龍面前的那個破瓷碗裡。
「公子————請用茶。」
說完這句話,趙敏感覺自己心裡空了一塊。
那個不可一世的郡主,終究還是低了頭。
張江龍端起碗,也沒喝,只是看著倒影在水面上的那輪破碎的月亮,心裡嗤笑一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不過這畫面倒是挺有意思。曾經在大都城樓上指點江山的公主,如今卻在這荒山野地里,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伺候人。
這才是江湖。
只有拳頭大,道理才講得通。
就在這時,林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風聲。
有人來了。
而且輕功還不弱,雖然跟自己比差遠了,但在年輕一輩里,也算不錯了。
張江龍眉梢微挑,感知力稍微放出去一掃,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巧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剛把趙丫鬟調教出點樣子,觀眾就來了。
此時,趙敏剛倒完水,正垂手站在一邊,那一臉的不情願和滿眼的委屈,配上她那狼狽卻依舊很美的容顏,看上去就像個被惡霸欺負的好人家姑娘。
「刷!」
樹枝被撥開,一道身影帶著幾分急切沖了進來。
「恩公!原來你在這————里————」
來人的聲音停住了。
張無忌氣喘吁吁的站在幾丈外,一臉的風塵僕僕。
他這一路順著那巨大的爆炸痕跡和沿途若有若無的氣息追過來,心裡很是不安,生怕這位剛認的恩公出了什麼意外。
畢竟綠柳山莊那個動靜,實在是太嚇人了。
可是現在————
張無忌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只見那位神通廣大的恩公張江龍,正悠哉的坐在火堆旁,手裡端著碗水,一副很悠閒的模樣。
而在他身旁,除了那個美麗溫順的小昭姑娘,竟然還站著一個身形高挑、雖然衣服有些髒亂但難掩絕世容光的女子。
那女子正低眉順眼的給恩公倒水伺候著,只是那眼角還掛著淚痕,臉上的表情那是怎麼看怎麼委屈,怎麼看怎麼不情願。
這————這是什麼情況?
張無忌是個老實孩子,哪見過這陣仗。
他印象里的江湖,那是打打殺殺。恩公這樣的絕世高人,那更應該是獨來獨往,不沾俗事。
怎麼這一轉眼,恩公身邊就多了個如此絕色的————丫鬟?
而且看那女子的神態氣度,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倒像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
莫非————
張無忌腦子裡不由自主的蹦出一個念頭:難道恩公這是強搶了哪家的千金小姐?
不不不!
他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甩出去。
恩公武功高強,是好人,連六大派都敬他三分,怎麼可能做這種強搶民女的事。
肯定是我誤會了!
張無忌這番精彩的臉色變化,全都沒逃過張江龍的眼睛。
張江龍抿了一口水,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這傻小子,這會兒還沒認出眼前這個受氣包就是差點把你六大派師叔伯一鍋端了的罪魁禍首呢。
要是讓他知道,眼前這位委屈巴巴的美女,就是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大元郡主,不知道這小子的表情得精彩成什麼樣。
「愣著幹什麼?」
張江龍放下碗,掃了張無忌一眼,語氣平淡,「沒見過使喚丫頭?」
趙敏聽到這一聲,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外人看出了身份。她現在這副樣子,要是傳回大都,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張無忌回過神來,臉上一紅,連忙上前行禮,動作那是恭恭敬敬,半點不敢怠慢。
「晚輩張無忌,拜見恩公!」
他這一跪,那是真心實意的。
且不說張江龍之前的救命指點之恩,光是這次單槍匹馬闖那麼危險的綠柳山莊,這份氣魄和實力,就足以讓他這個剛出江湖的後輩非常佩服。
「綠柳山莊那動靜太大,晚輩實在放心不下,便順著痕跡尋了過來。」
張無忌說著,眼神又不自覺的飄向了趙敏,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疑惑。
「不知這位姑娘是————」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實在是因為趙敏身上的氣質太特別了,即便是在做著倒水的活,身上那股貴氣還是能看出來一點,和這荒山野嶺的環境完全不搭。
趙敏心裡一緊,抓著水壺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雖然不認識這個傻頭傻腦的小子,但看他和張江龍的關係,顯然是張江龍的晚輩或者手下。
要是張江龍在這時候說出她的身份,讓她給這小子也端茶倒水————
她死的心都有了。
張江龍斜睨了趙敏一眼,看著她那緊繃的後背,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這時候知道怕了?
剛才那股寧死不屈的勁兒去哪了?
「哦,她啊。」
張江龍拉長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趙敏緊繃的心上。
「路邊撿的一個野丫頭,不懂規矩,欠調教。」
「既然你來了,也別閒著。」張江龍指了指對面,「坐,讓這新來的丫鬟給你也倒碗水。」
轟!
趙敏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氣直衝頭頂。
給這個傻小子倒水?!
她堂堂紹敏郡主,給張江龍這種怪物低頭也就罷了,畢竟那是個什麼都敢幹的主。
但這哪來的野小子,也配讓她伺候?
可還沒等她爆發,耳邊就傳來了張江龍冰冷的聲音,那是只用內力傳給她一人的傳音入密。
「不想穴道再被封一次,就老實點。」
「記住,你現在只是個丫鬟。」
趙敏一聽這話,心裡的火氣頓時就沒了。
她立刻又想起了那種可怕的感覺,那種骨頭裡的麻癢和快要死的饑渴感。
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絕對不想。
趙敏死死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壓下眼眶裡的屈辱淚水。
她轉過身,動作僵硬的走到張無忌面前,也不敢抬頭看他,只是把手裡那個破碗遞了過去。
「公子————喝水。」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著明顯的顫抖。
張無忌卻是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破碗,連聲道謝:「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我自己來就好,不敢勞煩姑娘。」
看著那雙雖然髒兮兮卻修長白皙的手,還有那低垂眼帘下露出的半張精緻側臉,張無忌心裡更加確定了。
這絕對是哪家落難的小姐!
恩公這性子————還真是讓人猜不透啊。
不過這姑娘看著怪可憐的,想必也是有什麼難處吧?
張無忌一口氣把水喝乾,也不敢多看,只能在心裡暗暗感嘆,恩公不僅武功厲害,這撿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這荒山野嶺的,一撿就是這麼個絕色美人,換了別人哪有這等運氣。
張江龍看著這一幕,看著趙敏那副忍氣吞聲又不得不聽話的樣子,再看看張無忌那一臉淳樸的感激,心裡那種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就對了。
這就是江湖。
管你是什麼郡主還是教主,到了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這齣戲,才剛剛開始有意思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