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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庭前授武,暫享安寧

  定了西行的打算,張江龍卻沒急著動身。

  他心裡雖然有了盤算,但先天功才剛練成,根基還不穩,需要鞏固一下。

  再說,在他看來,這紅塵俗世就是最好的修行道場。

  他想看看,自己種下的那顆道種,在紀曉芙這片土裡,到底會開出什麼花來。

  紅梅山莊的清晨,空氣分外清冽。

  院裡的紅梅樹早就謝了,只剩下一堆虬結的枝幹,在冷風裡指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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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下,一個纖細身影正在練劍。

  是楊不悔。

  五年過去,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女娃,已經出落成一個水靈的少女。

  她手裡那把長劍跟她身高不太相稱,正一板一眼的演練峨眉派劍法。

  劍招很凌厲,可讓她使出來,總有股說不出的彆扭勁。

  不遠的石凳上,紀曉芙就那麼看著女兒,眉頭的憂慮怎麼也化不開。

  女兒的心,不在劍上。

  她知道。

  女兒的眼神,總是不自覺的飄向那間整天關著的靜室,還有廊下偶爾出現的那個影子。

  那個改變了她們母女命運的男人,就坐在那裡。

  楊不悔心中煩悶,手上的劍招越發雜亂。

  她討厭這套劍法,每一招都透著一股讓她不舒服的決絕跟狠厲。

  母親說,這是峨眉派的根基,是女子行走江湖的傍身之技。

  可她練了這麼些年,還是不得要領,內息運轉老是碰壁,經常練到胸口發悶。

  她心思一亂,一招穿花繞樹使得氣息岔了,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不穩,驚呼一聲就往後倒。

  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

  想像中的疼沒有來。

  一隻很普通的手伸了出來,輕輕的搭在她肩膀上。

  那手掌沒怎麼用力,卻傳來一股溫和又沒法抗拒的勁道,一下子就幫她穩住了晃動的身子。

  楊不悔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清冷臉龐。

  正是調息完,從廊下走出來的張江龍。

  他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主人!」

  紀曉芙趕緊起身,恭敬的行禮。

  楊不悔也紅著臉,低聲說:

  「多謝......多謝先生。」

  張江龍鬆開手,沒看她,眼神落在她手裡的長劍上,語氣沒什麼波瀾。

  「你的劍,沒有心。」

  就這五個字,讓楊不悔一愣,也讓紀曉芙心裡咯噔一下。

  張江龍也不管母女倆驚愕的表情,自顧自的往下說:

  「峨眉劍法,脫胎於郭襄女俠,其人一生為情所困,鬱鬱而終。所以這套劍法,鋒銳凌厲,需要用決絕的氣來催發,才能得到它的神髓。你心性跳脫,意在劍先,氣跟意沒法合到一塊,劍招就丟了魂,只剩個空架子罷了。」

  他心裡想:『這劍法本就是偏執之人的武學,郭襄如此,滅絕更是如此。讓一個心思單純的少女去練,跟緣木求魚沒區別。紀曉芙自己心結那麼重,居然也看不破這一點,可見當局者迷。』

  這番話,像晨鐘暮鼓,在紀曉芙跟楊不悔心裡轟然響起。

  紀曉芙只知道指點女兒招式標不標準,內力順不順暢,卻從來沒想過,這劍法背後還關係到創作者的心性跟傳承。

  張江龍這番話,直指武道本源,已經遠不是尋常名師能說破的。

  她望向他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幾分仰望。

  他看的,早就不只是招式,而是人心。

  張江龍隨手從梅樹上折了段枯枝,枝條乾瘦,好像一掰就斷。

  他淡淡的說:

  「你的性子,不適合峨眉這種殺伐劍法。我傳你一套掌法,不是為了傷人,只為護身。」

  「先生,我......」楊不悔想說自己笨,怕學不好。

  張江龍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說:「拿劍,用你最快的速度,刺我。」

  楊不悔一怔,看向母親,紀曉芙對她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甩開雜念,把全身力氣都灌到劍尖上,一招峨眉劍法里的杜鵑啼血,直刺張江龍胸前大穴。

  劍尖破風,發出尖銳的呼嘯。

  面對這凌厲的一劍,張江龍不閃不避。

  他左手慢慢的抬起,手掌舒展開,像一片慢悠悠飄落的雲,軟綿綿的迎上劍尖。

  紀曉芙緊張的看著,只見他掌緣跟劍身輕巧一碰。

  沒有金鐵交鳴的聲音,也沒有內力碰撞。

  那手掌似黏非黏的就貼在了劍身上。

  然後,張江龍手腕畫出個特別圓潤的弧線,一股柔韌得沒法形容的螺旋勁力,從掌心傳進劍身。


  楊不悔只感覺自己往前沖的勁道,好像刺進了一團棉花,又像是刺空了,一點力都吃不上。

  接著,一股巧妙的引導力傳來,她根本沒法抵抗,身子不受控制的跟著劍身轉了半個圈,後心要害完全暴露在張江龍面前。

  她驚出了一身冷汗,呆在當場。

  張江龍收回手,手裡的梅枝完好無損。

  「這掌法叫雲舒掌,取的是雲捲雲舒的意思。要義就在於借化轉這三個字。不跟敵人爭強,不跟力氣搶先,意念像天上的雲捲起來,心像院前的花開開落落,從容自在,什麼招數都傷不到你。」

  他心裡轉著念頭:『這掌法是我閉關五年,融合太極的道理創出來的,最看重意境。正好用來觀察人心跟武學的互動。楊不悔心性純粹,是一張白紙,最適合修習。而紀曉芙......』

  他眼神轉向紀曉芙,平靜的說:「你也一起練吧。你心結太重,殺伐氣也太重,時間長了,肯定會被內力所傷。這套掌法舒捲從容的意境,正好能幫你調理心境,化解心裡的疙瘩。」

  楊不悔被這神乎其技的一手完全折服了,早忘了之前的煩悶,滿心歡喜的開始模仿張江龍的動作。

  紀曉芙心裡一暖,也不出聲的站在旁邊,跟著比划起來。

  當她沉下心模仿那舒緩圓融的掌勢,居然真的感覺到,身體裡那股老是躁動的混沌內力,也跟著平緩下來,心裡那股壓了很久的鬱氣,也鬆快了點。

  之後的幾天,山莊院子裡就經常是這麼個景象。

  張江龍多數時候就是背著手站在廊下,或者在石凳上坐著喝茶,對母女倆的掌法,偶爾隨口指點一兩句。

  「手腕再松一分,意在掌先,不是力在臂先。」

  「不悔,你的圈畫太大了,破綻太多。圓不是目的,化力才是。」

  「紀曉芙,你出掌還是帶著殺意,記住,你的對手不是敵人,只是一股迎面來的風,一陣雨。」

  楊不悔練得很高興,有時候練上頭了,還會嘰嘰喳喳的追著問東問西,張江龍偶爾也答個一兩句。

  紀曉芙更多時候是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備好茶,不出聲的看著這一切,眼神常常停在那張清冷又專注的側臉上。

  她能感覺到,眼前的男人,好像多了點菸火氣。

  雖然還是那麼深不可測,但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把什麼都當成螻蟻的絕對主宰。

  他會看她們練功,會指點她們,也會喝她泡的茶。

  這種與世隔絕的安寧日子,溫馨得讓她差不多要陷進去,忘了外面的風風雨雨,也忘了自己以前的身份。


  這景象,不像主人跟侍女,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她自己嚇一跳,臉頰有點發燙。

  不過,紀曉芙心裡也有種很敏銳的直覺。

  她注意到,一到黃昏,張江龍的眼神總會望向遙遠的西邊。

  那眼神悠遠又深邃,好像穿透了崑崙的千山萬壑,落在一個風暴正在聚集的中心點。

  他雖然身在院子,但他的心,早就不在這裡了。

  紀曉芙心裡明白,這場跟做夢一樣的安寧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一股說不出的離愁,已經在她心裡不知不覺的蔓延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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