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賭徒的投資
空氣里是硝煙跟血腥,還有雷射燒過蛋白質的焦糊味兒。
【遊戲結束】的電子音早就沒了,但勝利的喜悅一直沒來。
大公園棋盤恢復了原樣,只是那些倒掉的樹,碎開的雕塑還有滿地的彈坑,無聲的展示著剛才那場戰鬥有多慘。
活下來的人只是各自找了個角,默默的坐下大口喘氣。
興奮感退的飛快,像潮水一樣,只剩下鑽進骨頭縫的累,還有……就要面對最終決戰那股讓人喘不上氣的壓力。
所有人都懂,清掉倒數第二張人頭牌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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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最後那張,也是最神秘的一張牌,馬上就要來了。
短暫休整的時候,團隊氣氛又重又怪。
宇佐木柚葉不出聲的從包里拿出吃的跟壓縮餅乾,一個一個分給大家。
她動作有點僵,臉上沒啥表情,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她先走到水雞光旁邊,然後是有棲良平,最後來到張江龍跟安梨鶴奈在的那片草坪。
兩人坐的不算近,卻有種別人插不進去的微妙距離感。
柚葉的腳下明顯頓了下。
她低著頭,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腳尖前面那塊地上,小心的把一瓶水跟兩塊能量棒,輕輕放在張江龍旁邊。
整個過程她都有意的垂著眼,好像生怕自己的眼神會不小心碰到安梨鶴奈,更怕跟張江龍對上眼。
做完這個動作,她幾乎是逃一樣的轉身走到另一邊,自己坐在一棵斷掉的大樹下,用力的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沒人知道,她垂著的眼睛裡,正翻滾著多大的委屈跟心酸。
另一頭,安梨鶴奈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她坐在張江龍不遠的地方,修長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的飛快,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還有動態模型。
她在復盤。
復盤剛才戰鬥的每個細節,每個決策,每個可能有的失誤。
這是她首席參謀的職責。
但偶爾,她分析停下來的時候,會下意識抬頭,看向旁邊那個正在閉眼調息的男人。
那眼神,複雜得要命。
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對未知樣本的探究。
裡面混著科學家發現神跡之後,那種從靈魂里冒出來的痴迷跟敬畏。
還有,一絲絲她自己可能都沒發現的,屬於女人的,不加掩飾的占有欲。
這片充滿矛盾情緒的死寂,被一個玩味的聲音輕鬆打破了。
「精彩的對局。」
那聲音帶著點正好的懶散,好像剛睡醒,但又清清楚楚的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特別是最後那記貼山靠,力量時機跟角度,簡直完美。」
所有人嚇了一跳,全都順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一棵大橡樹的影子裡,一個穿白色連帽衫的身影,慢悠悠的晃了出來。
苣屋駿太郎。
他臉上掛著標誌性的,那種好像能看穿一切的懶散笑容,兩手隨便的插在口袋裡,閒庭信步的,好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他走到大家面前,眼神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張江龍身上。
「恭喜你們,清空了彌留之國倒數第二個K跟Q。」
「你一直在這?」
有棲良平立馬警惕起來,身體微微往前傾,擺出隨時能反應的防禦姿勢。
這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苣屋出現的太突然,太怪了,沒人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對有棲的質問,苣屋只是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甚至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他徑直走到張江龍面前站定。
這次,他眼裡標誌性的懶散跟玩味,沒了。
代替它的,是一種從沒有過的,混著狂熱跟探究的複雜光芒。
那不是單純觀察,更不是平等審視。
那眼神,就像一個最虔誠的狂信徒,終於親眼看見自己日夜祈禱,奉為真理的唯一神祇。
「我只是來做一筆投資。」
苣屋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但那平靜下面,壓著一種快要噴出來的興奮。
「我知道最後一個,也是最麻煩的一個人頭牌——紅心Q,加納未來的下落,還有她的遊戲特點。」
這話像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炸起千層浪。
「你知道?」有棲良平忍不住追問。
苣屋卻完全無視了大家的驚愕跟警惕。
他眼裡,從頭到尾,就只有張江龍一個人。
他像獻上祭品的祭司,自顧自的說:「加納未來的遊戲,不在任何固定會場。她的武器不是槍炮,不是暴力,而是語言跟心理學。」
「她是個天生的精神操控大師,一個頂級的臨床心理醫生。」
苣屋的聲音變低了,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蠱惑力。
「她能只用幾次簡單對話,就精準的找到你心裡最脆弱最柔軟最隱秘的那道傷口。可能是你早就忘了的童年陰影,可能是你永遠放不下的悔恨,也可能,是你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那份最卑劣的欲望。」
「然後,她會用她的語言,把那道小傷口,無限的撕裂放大,直到它變成一個吞掉你所有理智跟求生欲的黑洞。」
「在她的遊戲裡,沒人是死於他殺。所有人,都是在極致的自我懷疑跟精神崩潰里,選擇了自殺。」
「她,是一個精神上的死神。」
苣屋的描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後背發涼,一股冷氣直衝腦門。
跟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敵人打,不管對方多強,總有贏的希望。
可要怎麼去對付一個,直接攻擊你靈魂的敵人?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里,苣屋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賭徒亮出最後底牌時的瘋狂跟狂熱。
「我的投資,就是這些珍貴的情報,還有她現在在的遊戲地址。」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張江龍。
「而我想要的紅利......」
「......就是親眼看看,」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說,聲音里是壓不住的,對未知的好奇跟渴望,「你——這個超越了我所有物理學生物學甚至心理學認知的存在,要怎麼去對付一個,純粹的精神系敵人。」
「這對我的吸引力,比通關遊戲本身,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
苣屋的話,讓所有人都徹底傻了。
他們終於懂了。
這男的,他不是來合作,更不是來交易。
他只是一個純粹的,瘋到不行的賭徒。
他把所有籌碼,都毫不猶豫的壓在了觀察張江龍這件能滿足他極致好奇心的事上。
張江龍那降維打擊一樣的恐怖實力,早就打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觀,成了他新的,唯一的信仰。
而現在,他迫不及待的,想看這個全新的信仰,要怎麼去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完全相反的挑戰。
那對他來說,是一場最宏大最瑰麗也最迷人的終極實驗。
說完這一切,苣屋臉上的狂熱慢慢退了,又變回那副懶散的,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揉的有點皺的紙條,隨手丟在地上。
「地址就在上面。」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任何人一眼,瀟灑的轉身,兩手插回口袋,再次慢悠悠的走進那片深不見底的樹林影子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好像他壓根就沒來過。
他把這場決定所有人生死的最終決戰,當成了一場用來驗證自己新信仰的,盛大又殘酷的終極實驗。
風一吹,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在草地上滾了兩下。
有棲良平走上前,默默的把它撿了起來。
牌桌上,現在,只剩下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張牌。
紅心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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