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忠告

  忠告

  「嗯。」陸青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九轉天魔功，九轉九重，每一重都需要兩種力量狠辣和綿長。狠辣是攻，綿長是守。攻守兼備，方能大成。慕冰只有攻，沒有守。所以她打不了持久戰。」

  「那怎麼辦？」

  「找到完整版的九轉天魔功。」陸青把煙叼回嘴裡，這次點著了，「或者，找到比九轉天魔功更強的內功，讓她轉修。」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

  「但這兩種方法，都不容易。」

  孫凡沉默了一會兒。「慕冰知道嗎？」

  「知道。」陸青說，「她不說，是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慕家的九轉天魔功只有部分。她爺爺貪心，又進去找過，沒找到，還丟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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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凡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哪個秘境？」

  「秘境七十一，驚雁宮。」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驚雁宮。又是驚雁宮。

  陸青把煙掐滅在鞋底上，把菸頭扔進垃圾桶，看著孫凡。

  「孫凡，我師父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你現在的任務，不是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這些事，有人會查。你現在的任務只有一件——在暗黑武校登頂。」

  他看著孫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打敗所有人，成為暗黑武校最強的學生。」

  孫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慕家的那輛黑色轎車在晨霧中發動，引擎的聲音低沉而沉悶，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在喘息。

  慕正堂坐在后座，王秀芝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車內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秀芝低頭看著自己塗著血紅指甲的手指，指甲上有水鑽，在車窗透進來的光線里一閃一閃的。她盯著那些閃光點看了很久，忽然開口：「正堂，我們就這麼走了？」

  慕正堂沒有回答。

  「那個孫凡，是什麼來頭？為什麼那個姓陸的會替他出頭？」

  「風從雲的弟子。」慕正堂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六境劍客，暗黑武校的曾經的招牌。」

  王秀芝倒吸一口涼氣。「六境？那不是跟陸沉一個級別的？」

  「陸沉是六境巔峰，風從雲這些年沒有突破，據說一直在六境中期徘徊。但他畢竟是那個境界的人，放在江城，除了武協那幾位，沒人惹得起。」慕正堂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何況他還有暗黑武校做後盾。」

  「那雪兒的事————」

  「雪兒的事，先放一放。」慕正堂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趙家那邊，我去解釋。就說雪兒的病還沒好，不適合談婚論嫁。」

  王秀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慕正堂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車子拐進一條老街，停在慕家老宅門口。慕正堂下了車，沒有等王秀芝，獨自走進大門。院子裡的銀杏樹光禿禿的，落葉鋪了一地，沒有人掃。他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灰白色的枝丫，站了很久。

  他想起十二歲的慕雪兒。那時候她剛上初中，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笑起來有兩個

  淺淺的酒窩。她會在他下班的時候跑到門口接他，會在他生日的時候親手做一張賀卡，會在他出差的時候發簡訊說「爸爸我想你了」。

  然後他親手把她推向了深淵。

  殺人的刀是他塞進她手裡的，見生死的路是他逼她走的，暗黑武校的申請表是他簽的字。

  他以為那是為慕家好，以為那是為她好，以為她長大了就會理解，以為她會像他一樣，把那些東西咽下去，咽下去就消化了。

  但她沒有。她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

  慕正堂低下頭，看著自己抬起的那隻手。手掌上還有剛才被陸青震出的紅印，隱隱作痛。

  那個陸青說，慕家在你手裡，一代不如一代。他說的沒錯。爺爺那一代，慕家是江城數一數二的武道世家，跟趙家平起平坐，跟王家稱兄道弟，連武協都要給幾分面子。到了他父親這一代，家道開始中落，但好歹還撐得住。到了他這一代，就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他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裡，摸到那塊冰涼的銅牌。那是慕家先祖留下的遺物，跟九轉天魔功一起傳下來的，上面刻著「天魔」兩個字。他握緊那塊銅牌，指甲嵌進掌心裡，微微發疼。

  身後傳來腳步聲，王秀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猶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他手臂

  上。「正堂，趙秘書剛才發消息來了。」

  慕正堂轉過身。「說什麼？」

  「他說，他不急，可以等。」

  慕正堂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走吧，進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關上了，院子裡重新陷入沉寂。只有銀杏樹的枝丫在風裡搖晃，沙沙的，像是在嘆氣。

  精神病院裡，慕冰還坐在那張椅子上，抱著膝蓋，低著頭，一動不動。孫凡走了，陸青走了，慕正堂和王秀芝也走了。大廳里只剩下她和林醫生。

  林醫生坐在她旁邊，沒有看手機，沒有寫病歷，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等她自己開口。

  過了很久，慕雪兒才抬起頭，看著林醫生。「林醫生，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憐？」

  林醫生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可憐。你只是遇到了很多不公平的事。但你一直在扛，沒有倒下。這一點，很多人做不到。」

  不在暗黑武校的時候，總是慕雪兒的人格出現偏多。

  慕雪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但比剛才好多了。

  「林醫生，你說慕冰以後會消失嗎？」

  林醫生看著她。「你希望她消失嗎？」

  慕雪兒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替我扛了那麼多事，如果她消失了，我覺得自己像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但如果她不消失，我就永遠不是完整的自己。」

  林醫生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不用急著做決定。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慕冰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在那片暖陽里，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那個小女孩在朝她招手，嘴巴一張一合，像在說什麼。

  但她聽不見，只能看見那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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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