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詩人學院怎麼可能作假!(4k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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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地表,只覺得冬夜的冷風冰涼。
泰倫的邊境便如同沙漠一般,巨大的晝夜溫差使得這裡不會被冬雪覆蓋,卻依然要被難耐地低溫折磨。
唐奇就地紮營,帶著魚人們圍聚在簧火旁求得少許的溫暖,也有了與他們正式問候的閒心:「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們才是西大陸過去的主人?」
「不,談不上什麼從屬關係。我們只是與淺灘的生命共處,只因為我們曾迷失在深海之中。」
回答他的是最初喚醒的魚人,莫羅斯是他的名字—根據梭螺魚人的取名習慣,女性的名字最後都會帶有「因」的後綴、而男性則會在最後寫下一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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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人,迷失在深海里?」
唐奇記錄著對方的故事。
「那你們種族還挺小眾的。」
莫羅斯聽出了唐奇的反語,但他不會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感到惱怒,只是一邊回憶、一邊解釋:「根據父輩的敘述,一切都源於一場海底的風暴。沉寂在海底的巨獸掀動了一場深淵的漩渦,將深海的一切,連同生命都席捲而去。
「我們試圖掙脫漩渦的激流,奔逃地湧上海面,可當我們抬頭望向晦暗的天空時,世界已經多出了兩輪月亮。」
他說著,指向穹空上的雙月。
紅與藍的交輝自1000年9月之後,便再也沒有消失過。
莫羅斯繼續說:「那之後,一切都變了。曾經熟悉的海域變得無比陌生,就仿佛跟隨洋流抵達了一片新的海域—可我們很清楚自己從未遠行過。深海中潛伏的巨獸不斷侵擾著我們的生活,摧毀了我們舊日的故土,於是我們不得不尋找大陸的淺灘,於陸地上建立一片近水的家園。」
「聽起來像是被投放進了遺忘大陸。」唐奇初步判斷道。
身旁的伊芙則更為篤定:「顯而易見的事實。雙月是這片大陸的警告,它承載了末日的徵兆。」
唐奇疑惑地看向伊芙,筆記記錄得飛快:「警告?」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麼?這片垃圾場分明是一座被虛無湮滅的囚籠,又為什麼會誕生日月與星辰。」
「抱歉————我還以為它們是一同被拉入垃圾場的星體。」
唐奇撓了撓頭,他從不在一個不科學的世界中尋找科學邏輯,但伊芙的奇械師思維總是讓他不得不嘗試思考。
「因為那不是真正的日月,只是人們心中的投影。」
伊芙儘可能用簡單的方式解釋這一切,「儘管神明消逝,但因為神明的存在而約定俗成的一切,並不會因為祂們的遺忘而消失。正如生命的存續需要陽光的照射,引力與潮汐平衡是因月亮而存在一樣————幾平每一個誕生著生命的世界,都逃不過日月的注視。
「而被捲入遺忘大陸的生命,很少能意識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拉入到了一個被放棄的世界裡。
「於是他們心中那份約定俗成的規律還在,海洋仍然是藍色的、太陽與月亮仍然像昨天一樣注視著生命,他們依舊需要氧氣才能得以存活————
「正因為他們無條件地相信著這一點,這座遺忘大陸便還擁有著供他們生存的土壤。」
唐奇懵懂道:「這就是你之前說過的————相信的力量?」
「沒錯。也是我所說的,靈魂在共鳴之中所匯聚出的力量。」
伊芙點點頭,「但這個世界終會湮滅,是人力所無法阻撓的現實。存在於生命中最本能的直覺在無形中印證了這一點,於是現實與幻想之間發生了衝突,迫使紅色的月亮籠罩大地的上空。
「它是一種本能的警告,也是毀滅的徵兆一每當雙月降臨之際,燃素海便會開始吞噬。」
唐奇停下了記錄,連忙翻看起此前的日誌:「生物的遷徙、獸人的攻城————這些全都與雙月的出現有關。」
「許多動物,對於自然災害都擁有著天然感知。就像黑礁港的水手每當船隻啟航的前夕,都會在船隻上放下一隻老鼠,一旦發現老鼠離船上岸就不願再乘船出海,這是生物遷徙的本質。」
伊芙舉例道,「獸人懼怕風暴」,每當雙月來臨時都會幾近瘋狂地向城牆衝擊,這同樣源自於燃素海的緊迫。」
「獸化人同樣受到了雙月的影響。」
「這是因為獸化詛咒賦予了他們野獸般的感官,而野獸在應激之際總會爆發出強烈的攻擊性,這促使了他們靈魂中的獸性占據了上風,使得獸化人失去理智所以你會發現你身邊的那個小姑娘,在掌握憤怒之後,便不會再因雙月的降臨而變得瘋狂,因為她克服了本能所賦予的恐懼。」
經由伊芙的解釋,唐奇只覺得此前的種種疑問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答。
唯獨在最後,他有些遲疑地打量伊芙:「但我什麼時候跟你提到過安比的故事?難道你————」
伊芙發現唐奇總是把關注點放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角落吟遊詩人的職業病,讓他總能發現對方語言上的漏洞。
就仿佛他就是為了找茬而生的!
於是她有些侷促地回答道:「嗯,當然是伊烏的靈魂。」
「伊烏?」唐奇眨了眨眼。
為了隱瞞先前撒下的謊言,伊芙不得不用其他謊言彌補著,至於謊言會不會在未來的某天破裂,那不是她現在該考慮的事情:「不然你以為它沉睡的時候、我也沒能醒來是因為什麼?」
胡謅出一個藉口的伊芙理所當然道,「還不是被迫聽它講述那些你們一起經歷的冒險故事?」
唐奇覺得這個理由還算合理,但也能找到牽強的矛盾之處:「可是「靈魂的事情解釋起來太過麻煩,總之你不懂。也沒必要知道得那麼詳細。」
伊芙果斷地掐滅這個話題,「你現在應該關注的難道不是這些魚人嗎?」
唐奇這才意識到他的思路又跑偏了。
但他認為這不能怪罪自己。
誰讓伊芙這傢伙懂得太多,也從不像謎語人一樣吝嗇對這個世界的闡述,讓他總是想要刨根問底?
唐奇晃了晃腦袋,連忙看向莫羅斯,把話題拉回正軌:「在大陸淺灘建立了家園的你們,最終卻被泰倫帝國驅逐到了深海之中?」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種族,大多因為他們某項卓越的特質,而不可避免地在另一個領域中有所犧牲。
譬如獸人在擁有強悍力量的同時,時常要因為黃豆大的腦袋而被嘲笑。
矮人在擁有健壯體魄的同時,也失去了仰望天空的資格。
而梭螺魚人,這些被大海視作子嗣的生命中,流動著氣元素與水元素的魔力。這足以讓他們在大地與海洋之中自由地呼吸空氣。
從這一點來看,就不難猜測為什麼研究者們,往往會選取他們視作生命進化中所不可或缺的條件因為他們從不需要因為海洋的適應性,而放棄在陸地中生活的機會。
他們幾近完美。】
莫羅斯握緊拳頭,訴說著他們歷史中所不可磨滅的血債:「人類的統治者不斷征服著這片土地。他驅趕了獸人、將各個種族收攏至自己的摩下,直至最後,他只留給了我們兩個選擇臣服,或者死去。」
「你們不願臣服帝國。」
「我們無法阻擋帝國的力量,也曾幻想臣服之後,依舊能夠保留屬於自己的淨土。直至帝國的統治者宣布了一個我們無法認可的命令。」
「熔金一世說了什麼?」唐奇記錄道。
「他讓我們遺忘屬於自己的歷史。」
唐奇的筆尖停頓下來:「然後————」
「融入到他所創立的文明之中。」
莫羅斯嘆息道,「他甚至為我們撰寫好了種族的起源他要求我們的父輩宣告世界,梭螺魚人曾是深海中遵奉海怪的敗類。卻因為受到他的感化,藉助他的力量掙脫了邪惡力量的束縛,成為了帝國的一員。」
「這簡直是子虛烏有的謊言,他試圖作假成真,讓我們的父輩為了保全種族的性命而背叛自己!」
他的身旁,塞拉因的憤懣代表著每一位梭螺魚人所堅守的信念,「那意味著我們過去所存在過的證據、我們引以為豪的文明、我們尊重而守護的歷
史,都將隨著融入文明而化為烏有!」
莫羅斯點頭應聲道:「是的,讓一段子虛烏有的歷史取代我們的文化,這和親手泯滅我們存在的價值毫無區別——我們的榮譽絕不接受如此的踐踏。於是我們轉身投入了海洋,哪怕深淵的威脅仍舊讓我們感到恐懼。」
「可帝國仍然不願意放過我們!」
塞拉因咬牙道,「這裡的統治者仍然在宣稱我們的邪惡,迫使每一個出海的生命都將我們視作海洋的威脅。他們捕獵我們、虐殺我們,甚至將我們帶回到陸地上,被折磨成現在的鬼樣子!」
比起滿身巨蟹甲殼的莫羅斯,塞拉因的背後一雙蝠鱝的雙翼從她的手腕延綿到腰身,使得她張開雙臂時便真的宛如傳說中的魔鬼魚」。
其他魚人紛紛應和道:「除了反抗,我們別無他法!」
「這只是你們的一面之詞!」
同樣藉助篝火取暖的還有藍博士。
他通曉水族語,得以旁聽唐奇與一眾魚人所說的一切。
但這與他從記事起便聽說過的歷史、帝國的傳說與真相都大相逕庭:「是你們在無盡之海中攪動風雨,肆虐來往通行的商船在先!而我們只是以牙還牙!」
考慮到唐奇在場,魚人並沒有大動干戈,只是譏諷道:「你們只是聽信了那些虛假的歷史,盲目地信以為真罷了活在假象中渾然不知的舌魚!」
這是無盡之海中最白痴的魚種。
它們隨波逐流,毫無自主意識,每天只會兩眼翻白地吐著舌頭,像個白痴一樣徜徉在大海中,也因此得名。
「別這麼嘲諷自己!」
藍博士嗤之以鼻道,「正是為了杜絕像你們一樣的人,試圖通過無法記載的虛假傳說構陷帝國與陛下,泰倫的歷史早在三百年前便通過【吟遊之歌】的詩人們傳遍帝國的每個角落!
「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你「真相,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咳咳,別說了。」
眼見藍博士信誓旦旦,作為唐奇不免眼角一抽,連忙將藍博士推到一邊去如果換作是其他人,或許還會對魚人的說辭感到懷疑。
偏偏帝國的歷史到底摻雜了幾分真假,同樣出身學院、作為帝國喉舌」的唐奇心知肚明。
而被不斷推離篝火的藍博士則有些氣惱,還想爭論什麼,又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只得憤憤坐在荒蕪原野中遠離篝火的一角。
望著那兩輪交相輝映的月亮,心中只剩下了無奈。
他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到研究、向帝國效忠之中。
為此他放棄了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心甘情願地長留地底之下、不問世事,著眼於生命的融合與雜交。
以至於從沒想過,再度回到地表之際,竟然是作為一夥自稱貴族之人的俘虜:「我為帝國勞碌一生,最後竟然換來了這樣的結局。甚至還要眼睜睜看著帝國、看著陛下被一群蠢魚羞辱而無法反駁————」
卡特·葛芮恩坐在了他的身邊,雙手同樣被牢牢緊縛,如同兩個臨終的犯人在死前依
偎:「沒必要與他們爭辯,我們都知道真相是什麼。」
對於這位收留他與殘兵的項目負責人,卡特心中始終懷揣感激。
這是一個真正為帝國奉獻了一切的公民,而他總是會為對方的忠誠放下貴賤的隔閡。
「可那群蠢魚信口開河也就算了,可那個唐奇·溫伯格—身為帝國的貴族,身為帝國的特使,他竟然不為那些謊言感到憤怒?甚至還在擁護他們的說辭?
「只要是帝國的公民便應該知道,在建國之初,熔金一世曾頒布過嚴苛的法令,帝國的歷史不容受到篡改。
「【吟遊之歌】便是為了保證歷史的真實而誕生的!
「肩負著如此重擔的文化機構,其重要性與書士會相比簡直不相上下,又怎麼可能弄虛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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