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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編年史與數字(4k)

  第338章 編年史與數字(4k)

  【遺失歷1年1月1日。遺忘大陸東岸建立領主聯盟。並以領主聯盟成立日為起始,實行遺失曆紀年。】

  阿什莉拿粉筆敲了敲黑板上的字跡,指揮著面前一眾才剛剛睡醒的吟遊詩人們,嚴肅提醒道:「我們今天所寫下的日期與文字,也許一覺醒來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所以我們不需要嚴格地抄錄,重要的是記住——

  「哪怕你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紊亂,逐漸記不清楚細節,但只要每天相互敦促、

  提醒,把它們編纂成耳熟能詳的歌謠,用音樂代替語言與文字,就沒必要懼怕會將它們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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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一旁正在翻閱《唐奇日記摘抄》的詩人們,緊接著問,「按時間排序,下一段被記載的歷史是什麼?」

  「是103年聯軍將獸人驅逐至大荒漠,建立起南方長城。同年時間,龍金城的城主伊芙·艾德爾開始興修下囚之路。」

  由於文本的缺失,導致他們檢索起來實在過於麻煩,只能一章一章去尋找。

  好在每個人都抄寫了唐奇的日記,哪怕時常有缺頁的情況出現,另一個人的摘抄、或是他們的記憶也能恰巧彌補上缺失的部分。

  休斯頓點點頭,將這一事件抄錄在黑板上,緊接著說:「編撰詩歌的時候可以進行藝術加工,但我們腦子裡記憶的必須是真實的歷史。等到之後,誰不小心遺忘了這些事,儘早匯報到社團里重新更正。」

  這麼說著,另一個翻找文稿的詩人忽然撓了撓頭:「之後的記載斷檔了,至少我能夠找到的歷史只有757年。」

  「我也是!唐奇學長似乎沒有記錄103到757年之間的事情。」

  「更久遠的歷史就讓他去發掘吧,我們只管記錄已知的信息。」

  阿什莉說著,根據詩人們所提供的隻言片語,為757年乃至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做出了總結—

  【757年。伊芙·艾德爾死亡。弒君者萊昂·獅心出任公開領主。同年,哈爾家族宣布獨立,駐紮荒原、建立狂野鄉。】

  【759年。南方長城告破。】

  【761年。獸人摧毀方尖塔,因方尖塔建造者伊芙·艾德爾離世、無人修繕。混亂之潮爆發。】

  【770年。吸血鬼領主肖恩·夜鴉化名范弗里恩,率領聯軍攔截獸人大軍,為大法師梅林·哈爾爭取時間。】

  【772年,巫師塔梅林自願犧牲,促使源質誕生。同年,混亂之潮得以平息。】


  【774年,聯盟聯軍再度將獸人驅趕出境,重建長城。】

  「這裡面可寫的內容太多了。不論是將聯軍抗衡獸人鐵蹄的戰爭、又或者是弒君者的背叛————這都能與帝國如今的命運聯繫在一起。」

  休斯頓沉吟一聲,著重圈出了這段歷史。

  「是的。帝國的邊境正爆發著相同的戰事,仲裁官又同樣是與弒君者相似的權臣陛下對范思哲的地位並不敏感,但這實際上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阿什莉點點頭,緊接著寫下一行字—

  【777年7月7日,泰倫帝國建立。】

  他們畢竟要抄錄整個大陸的歷史,西大陸發生的事情自然也應該算在其中。

  可只有當切實將它們聯繫在一起之後,一眾詩人們才覺察到了一些疑點:「等等?這麼看下來,帝國的建立時間與似乎也有些微妙————竟然與東大陸災難發生的時間這麼接近?」

  「大概只是巧合吧?在帝國建立之前,西大陸幾乎是那幫水生種族和獸人的領土,和混亂之潮什麼的沒有半點關係。」

  「是啊。那時候別說是咱們,就連那幫綠皮獸人也都是被海洋種奴役的對象。是熔金一世陛下揮動起了團結的旗幟,帶領各族反抗奴役、從而建立起了興盛的帝國————」

  作為正經學院出身的吟遊詩人,熟讀泰倫帝國的建國史可是必修課—

  為了讓帝國的歷史口口相傳,讓貴族與王室的光輝照耀後世。

  學院甚至誇張到派遣專門記憶建國史的導師,每天在課堂上禿嚕著嘴皮子,對帝國歷史翻來覆去的背誦。

  等到下課時,教師甚至會站在教室的門口逐一檢查,只有逐字逐句背誦下來的詩人才能夠離開課堂,錯一個字都需要重新記憶、罰抄百遍。

  簡直是每個詩人必修課的噩夢。

  「也許是因為忽然了解到了帝國之外的歷史,讓我難免發散思維了吧————」

  阿什莉點點頭,也覺得是無端聯想,」說回日記,還有其它提及到歷史的內容嗎?」

  「沒有了,這是我們抄錄的全部內容。至於之後的日記————自從歌雅學姐被范思哲老爺帶去帝國邊境以後,咱們就再也沒看到過新日記了。」

  「媽的,選誰不好、非要選歌雅學姐!荒原的冒險都被我翻爛了,我缺的日記上誰那裡去補?」

  「我讀癮犯了,快給我來點鏽苔壓一壓————」

  休斯頓順勢就要拿過桌子上的菸斗,被阿什莉一巴掌拍在了地上:「少讓這種東西麻痹你們的心智。沒有更多的日記,那就先將手頭的歷史整理成詩歌都已經嗑了半年的時間,現在到了你們清醒的時候了!」


  一眾詩人面面相覷,打量著地面上灑落的鏽苔,總覺得像是在打量自己這半年來荒廢的人生。

  「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我有一個問題。」一個詩人忽然舉起了手。

  阿什莉挑了挑眉:「你說。」

  「大夥看荒原的日記已經看了大半年了,你有這麼好的點子,怎麼現在才提?這半年裡我們在荒廢人生、你在幹什麼?」

  對方的語氣不算強硬,但也不算友善。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不太聽話的學生,雖然犯不下殺人放火之類的罪行,上課睡覺也是時常的經歷。

  但現在卻被一個同樣上課睡覺的學生教訓,難免氣不過一媽的,都是一個課堂里睡覺的學生,你裝什麼啊?

  阿什莉有些語塞,偏過頭去正想著怎麼扯謊。

  休斯頓卻已經先聲開口:「她在追矮人。」

  「媽的,原來你也不務正業!」

  對方並沒有因為她的不務正業而譏諷,反倒是對追矮人」的八卦十分感興趣。

  緊張的氛圍因此沖淡了些,阿什莉也回過神來:「你們不懂,我這是先建立小家,然後再顧全大家。」

  「所以你追成了?」

  「她要是追成了還會跑來忙事業?」休斯頓繼續拆台道。

  「去你的,你可是為那個矮人移植了鬍子!這都能失敗?他不想在吻你的時候親上你的膝蓋是吧?」

  阿什莉比了個中指:「去你的。別扯那麼多有的沒的,是老娘看不上親個嘴還要給他彎腰!現在、我們該幹活了!」

  吟遊詩人們這才在矮人笑話中歡聲笑語地離去,各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構思詩歌。

  阿什莉回過頭來,這才將地上的鏽苔撿起來,放到休斯頓的手中:「謝了。」

  休斯頓倒是沒抽,拿紙巾擦拭起菸斗:「謝什麼?」

  「感謝你的插科打渾。我可不想被這群傢伙惦記上。

  9

  阿什莉嘆了口氣,「差點就沒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又不是院長、沒辦法給他們什麼撰稿就能拿錢的回報,有什麼資格命令他們做什麼?」

  社團是一個鬆散的組織,組織里的每個成員都是閒散慣了的吟遊詩人。

  他們之間不存在利益交換、想要做些什麼不違本心的事情,純粹是因為興趣使然。

  太強硬的態度,只會招致他人的不滿,最終成為分崩離析的導火索。

  但適當的打趣,能讓整個氛圍更輕鬆一些:「你總是能留意到這種細節,上次在階梯教室的時候也一樣——你的助演讓院長氣得不輕。」


  「我只是覺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總不能讓布魯托回來以後,看到自己一手組織起來的社團變成一地雞毛吧?」

  「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到黑礁港了吧?」阿什莉說。

  「希望吧。但聽說近兩年的海路不算安全,那群海洋種似乎又在四處找麻煩一隻能希望他已經站在了領主聯盟的土地上。」

  「還有歌雅。也不知道她在邊境怎麼樣了?這些傢伙真是不把我們當自己人,連個音訊都沒想著傳過來————」

  「咔咔」

  就像是在回應他們的嘆息,清脆的門鎖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各自拿出手中的那把鑰匙,確認無誤後、甚至有些警惕地看向門外。

  出于謹慎,休斯頓迅速將黑板的字跡擦拭乾淨,阿什莉則收拾著文稿,將它們全數藏在沙發的坐墊下。

  直至房門打開,一個全然陌生的身影探出頭來,他們的心臟險些跳出了喉嚨一第三把鑰匙在歌雅的手上,可來客卻是一個陌生人。

  難道範思哲打聽出了一些內幕,從歌雅的手中奪過了那把鑰匙,如今派人來搜捕他們的罪證?

  沉默中,探出頭來的女人忽然說:「我不喜歡鏽苔的味道。你們派一個人出來拿文件。」

  「你是誰?」

  與休斯頓對視一眼,阿什莉遲疑地走出門外問道,「為什麼會有俱樂部的鑰匙?」

  「歌雅臨走前交給我的。」

  「你是歌雅的什麼人?女————女僕嗎?」

  阿什莉打量著眼前女人的裝扮,黑髮、黑瞳、白皙的脖頸上隱約顯露著黑色的鱗片,提起黑白色的女僕裙,露出一截白色的小腿棉襪與皮鞋。

  「朋友。」

  葉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將手中的文件袋交給阿什莉,打開一看,卻看到文稿上的第一行字,赫然寫著【遺失歷】:「這是唐奇的日誌!?」

  還是全新版本!

  她儘可能屏住呼吸,好奇問道:「你、你怎麼能靠近遺忘石碑?」

  那裡的構裝守衛簡直六親不認,自從布魯托被逮捕後,烏拉桑院長便為它們購置了提供【盲視】的可選項,以至於休斯頓都沒辦法依靠小蛇蒙蔽視野混進花園否則也不至於半年都看不到新日記。

  「歌雅臨走前把她的徽章給了我。那些構裝守衛把我看作了她。」

  葉奈簡單解釋著。

  其實距離歌雅離開索托馬也過了四個月之久,如果不是這段時間裡唐奇沒能更新日記也許寫了,但總之沒能在遺忘石碑上見到。否則她與阿什莉或許會更早見面。


  「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們正缺這個。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這是句客套話,吟遊詩人總是習慣性地說客套話。

  卻不妨礙葉奈順著台階向上爬:「見到唐奇的時候,記得告訴他葉奈·溫伯格每天都來送他的日記。

  在唐奇面前刷存在感,功利的講,她需要這個一日記的內容她已經提前查閱過。

  這讓她越發堅信自己的選擇。

  「一定要說是葉奈·溫伯格送來的。」

  臨走前,她不忘重複了一句。

  不怪她多此一舉。

  能不能在家族裡翻身,可全靠這位素未謀面的弟弟。

  目送著葉奈離去,阿什莉關上了房門。

  可回過頭來,卻發現一個個吟遊詩人正眼巴巴望著她手中地那份文件,口水都快要流到嘴邊:「我們全都聽到了!快、快講講唐奇這幾個月又撞上了什麼奇聞異事?」

  「他不是說要去檀木林嗎?該不會已經和妖精們開上派對了吧?」

  「唉,又幻想了————」

  但阿什莉只是瀏覽著日記,舒展的眉頭隨著她的閱讀而慢慢緊繃。

  到最後,她走回到最初的黑板旁,書寫下一行字跡—

  【遺失歷1001年5月9日,南方長城再度告破。】

  【同年6月4日,疫病哨站領主坎德利安土法鍊金。城牆合併、碾死哨站平民9307人,事後攜帶疫源南下馳援前線。】

  」

  ,,氣氛在剎那間凝固。

  詩人們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哪怕他們與死者素不相識,哪怕這場屠殺發生在大陸地彼岸。

  「哈,9307條性命。」

  落在筆尖,也只是一個簡短的數字,寫下來甚至沒有超過兩秒鐘。

  可它卻能代表九千條性命的一生。

  他們是誰的父母,又是誰的孩子?

  現在,就這麼被輕描淡寫的————

  用城牆碾成了肉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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