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高明的點子(4k)
第336章 高明的點子(4k)
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耀在鋼鐵的城牆上,折射一道明黃的光芒映入唐奇的眼角,有些刺痛。
明明是初夏的6月,納撒爾的體溫總是恆定的溫暖,一路以來為他遮蔽著冷風與呼嘯。
可唯獨清晨的晨風有些淒涼。
「我們到啦!」
納撒爾的提醒傳入唐奇的耳畔,他打了個哆嗦,示意晨曦將自己的衣領提起來,好看清城內的境況—
在猜測中,哨站理應一如既往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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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話,大概有下榻的商隊趁早搬運貨物,儘可能早一些離開這座靜謐而詭譎的城市,除此之外,街上大概便只有零散巡邏的衛兵。
按照夏爾緹的說法,那是將近一萬條性命。不提到底有多少人心甘情願地被紮上針管到死,就算是依次排隊取血,也沒可能在四個小時的時間裡完成才對。
時間還來得及。
如果他沒有看到哨站正中心、與四堵城牆的內側,那已經被火焰焚燒成焦褐色的大地的話,一定會這麼認為的。
「這裡發生了什麼————」
晨曦忍不住輕語,「上次抵達這裡時,雖然街道是冷清的。卻能感覺到每幢房屋中蜷縮的靈魂。現在只剩下幾個地方,還能夠感知到靈魂的存在。」
「我們來晚了。」
唐奇發現自己似乎只是對沒能感到愧疚」這件事而愧疚。
他為自己的遲來而嘆息,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出的無奈。
於是最先思考,如果最後一刀徹底砍斷了坎德利安的頭顱,他是否能夠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如果他們的腳程能夠更快一些,是否能夠挽回這座哨站的結局?
答案是不能。
不是無法改變結局,而是他不會再有更多的可能一諾米用生命攔截了晨曦的劍鋒,自己則用盡了【三龍賦禮】、【有仇必報】,亮出全部底牌,斬下那一刀他已經拼盡了全力。
納撒爾則在自己能夠承受的前提下卯足全力,三個小時抵達這裡已經屬於極限,他也不可能再爭取更多的時間。
如果他也擁有更高環的法術,譬如七環的【傳送術】這類能夠立即抵達曾經看到的某個地點的法術,跟隨著坎德利安同一時間抵達哨站,他當然擁有阻止對方的機會但考慮到自己迄今才止觸摸到三環的門檻,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探討的問題。
他自認已經拼盡了全力。做到這個地步,比起愧疚,可能更多的是惋惜。
見到兔子慘死的狐狸也會流淚。
這是檀木林的俚語,在檀木林中算是一個中性詞,寓意著「為生命的流逝而難過」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哪怕那個人與你毫無關係。
「值守在這裡的所有衛兵都已經離開了,我們可以直接飛下去。」
「降落到哪裡?」
「去東北角、東北角的水井裡!」馬琳急忙道,「結社的人還留在那裡!」
於是他們降落到了東北角的一口水井下。
深邃的水井密不透光,但晨曦卻能夠提前感知到靈魂的存在:「裡面還有人。隔得有些遠,沒辦法判斷出具體的數字。」
馬琳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身形頃刻縮小,化作一隻如同被拔掉羽毛的信鴿,只剩下布滿肌肉紋理的猩紅肉翅,向井下飛去。
這似乎是一口沒有通路的水井,以至於馬琳很快便返回地面:「幸好,那個人類沒能找到他們,每個人都還在————」
「不是沒能找到他們,是為了節省時間。」
夏爾緹蹲下身來,撫摸著腳下濕土所呈現出的腳印,又看到水井入口邊緣的泥濘說。
「不論如何,先將他們從水井裡拉上來吧。」唐奇說。
這也是馬琳的意見。
她點點頭,藉助水井的吊桶講水井下的結社住民帶上來,有兩百多人。
這不是瘟疫結社的全部人口。一部分擁有施法能力的人,跟隨坎德利安所分散的另外三支部隊一同行動,為他們釋放【行動無蹤】進行著躲避。
將所有人撈回地面,這大概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目睹人群,與馬琳臉上的全覆蓋面具不同,這些住民大多是將自己丑陋的地方所遮蔽起來,有的只是掩蓋住了半張面龐、有的則用枝葉與繃帶纏繞在驅趕上。
至於一些肚皮上裂出一張巨口,將器官都暴露出來的人們,則只能用寬大的衣袍遮蔽全身。
甚至還有少數幾個從外表上看不出異樣的人。
尤其是一位女性侏儒,在看清唐奇之後連忙拽住他的衣袖:「你、您和我的孩子曾呆在一起對吧?那天晚上我見過您————
「晚上?」
唐奇倒是能看出她就是魯米的母親,溫莎·翠葉,只是不記得什麼時候與她見過面。
馬琳解釋道:「我們從一開始就盯上了魯米,因為我們需要一個曾經真正見證過檀木林的風景,能夠在那些不尋常的端倪中,意識到如今的檀木林只是一場夢境的人選——
「只可惜絕大多數的檀木林住民,都沒辦法長久的離開世界樹。像魯米這種出生在檀木林之外,家鄉卻屬於檀木林的人簡直少之又少,而那些人大多數都死在了十年前的瘟疫里。
「於是我們在森外之森里召喚出野獸,攔截著魯米的去路。只是為了讓他認清自己的無力,在哨站中擔任跑腿。從而在這段時間裡,與馬克溫設計好了行動的方針。」
這麼一來,自己前腳帶著馬克溫離開哨站,後腳便遭遇疫病結社的襲擊、乃至於之後的一切巧合」都擁有了依據。
可聯想到魯米一路以來的莽撞模樣,唐奇承認他擁有絕佳的感知、或許能夠洞察到端倪,卻否認他擁有與之相對的智力、能夠解決一路上的種種難關。
於是忍不住問道:「如果他被憂傷集市裡的戲劇比賽阻攔了一輩子呢?」
「馬克溫說沒有這個可能。」
「為什麼?」
「因為有你。」
唐奇指了指自己:「我也在你們的計劃之中嗎?」
「我們了解過你。馬克溫也說,你的《指南》風靡整個東大陸,這證明你擁有探究真相的好奇心與能力。最重要的是,你一定會來到檀木林。」
「萬一我調頭北上呢?」
「他說北方的鐵爐堡是矮人的駐地,你到那裡不會受到什麼歡迎—而你曾在龍金城救助過艾莉薇的女兒,得到過檀木林的認可。
「最重要的是————他收到了一封信。」
唐奇挑了挑眉:「什麼信?」
「那封信是從北方傳來的,上面只寫了一句話—【讓老子那個爛嘴的朋友做個好夢】。」
「去你的,碎石。矮人永遠出不了高明的點子。」
唐奇這下明白了,眼前只有某個矮人在離別時自信的笑容。
他說「你會做個好夢的」。
合著是有人泄露了自己的坐標!
作為親身經歷過瘟疫之災的爪牙」,碎石顯然想要維護這場夢境,也希望前去做客的自己能夠享受一段美好的時光。
但他大概率想不到,這反倒成為了狡猾的老遊俠想要撕碎夢境的契機之一。
想到這裡,他不禁嘆了口氣:「距離分開也過了一年的時間,那傢伙總該回到北地找婆娘了吧?」
短暫地理清思路後,又看向溫莎,「我之前讓魯米前往檀木林尋求馳援,他們應該會在幾天後抵達哨站吧,到時候你們就能相見了。
「但現在,我恐怕要先問您幾個問題。」
溫莎點點頭:「只要是我知道的。」
「昨夜,水井附近是不是有人來過?」
「是一群士兵,他們知道我們的藏身處,說什麼你們的賢者通知你們去往中心廣場」」
「你們沒去?」
溫莎看向馬琳:「馬琳賢者說過,除非是她親自回來,否則不論是什麼理由、寧願留在水井中餓死也不要離開這裡。
「於是結社留下的德魯伊用泥土封堵了出入口,他們只罵罵咧咧了幾句,說著一些諸如你們不想恢復原來的模樣了嗎」、我們是在救你們」之類的話。
「等到無人理會之後,他們便自己離開了。之後,我們感覺到了地震,那地震大概持續了十幾分鐘,卻並沒有讓我們藏身的水井發生塌陷。」
「地震?可整個哨站的房屋完好,沒見到坍塌的跡象————」
唐奇摸不清楚狀況,只能一邊記錄在筆記上,一邊說,「我們來的時候,水井的出入口被打開了,這意味著你們有人出去查探過情況對吧?
」
「那已經是地震坍塌之後了。」
一位男性德魯伊站出來說,「等到我飛出去探查情報時,整個哨站里只剩下了幾百口人。
2
「還有其他人活著?」唐奇有些意外。
「對,我看到他們去往了哨站里唯一的酒館。」
「喝點吧,喝點能更好的睡過去。你們現在需要用酒精來逃避這一切————」
「不、謝謝,我沒錢喝酒。」
「請你喝的,好好睡一覺!我是老闆、我說了算。」
羅德將【剃掉肉瘤】的桌椅全部撤去,讓三百人得以蜷縮著容納在酒館的每個角落。
這既是為了方便他給這些畸形的住民們發放食物與美酒,也為了讓他們能感覺更安全——
些經歷了昨夜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沒辦法一個人安心睡去。
溫迪與半身人同樣將麥酒分發下去,找了一個角落,商量起接下來的對策。
「我們還有任務要完成。」
半身人說,」一直留在這裡不是個辦法。」
「該怎麼說服他們,那個領主已經畏罪潛逃離開了這裡,他們住在自己的屋子裡很安全呢————」
溫迪回過頭去,只發現這些難民正用一種希冀的目光盼望著他們,似乎因為他們的存在才尋求到了丁點的安全感,「他們已經害怕到,只要我們走出這個大門,就會驚恐地跟在身邊的程度了。」
「可我們甚至沒辦法帶著他們離開這座哨站。」
半身人說,「說實話,我真的很想帶他們回到狂野鄉去。那裡的和睦能夠衝散這裡的恐懼————可唯一的問題是,我不確定狂野鄉的人們能不能接納他們這副模樣。
「我們都知道他們是普通人,不是怪物。可我們沒辦法讓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龍金城就更不要想了。」
溫迪總覺得,用異樣眼光看待這些住民算得上是一種種族歧視」,可她並沒有惡意,只是想闡述一個事實,「哪怕是住在最貧困的深井區,他們也會被當地的衛兵視作地下城裡跑出來的怪物處決掉。」
他們不為拯救了這三百人的性命而感到麻煩,卻不約而同地認為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死局。
哪怕並不出於本意,這副畸變的模樣也會被主流的審美所厭惡,以至於他們無法享受到合理的權益。
留在哨站,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半身人嘆了口氣:「我已經藉由傳訊石,將哨站發生的一切匯報給了家族,期盼領主聯盟能給出一個相對合理的安排吧。在此之前,我們只能陪著他們度過難關,再去尋找唐奇」」
「轟隆!!!」
劇烈的震盪致使酒館的裝潢搖搖欲墜,酒瓶跌撞之際,驚醒了許多逃入安眠的住民。
他們爭相驚恐地呼喊、環視四周,只覺得才要離開他們生活的危險又要在下一秒接踵而至。
「安靜、安靜!那個混蛋已經逃走了,我們是安全的————」
羅德越說越沒底氣。
酒館的窗戶是緊閉的,可酒館之外那龐然大物的陰影已然籠罩在了他們眼前。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那個混蛋領主又回來了?
拆下了那堵十米高的城牆,要將他們這些倖存的難民也碾成肉泥?
溫迪與半身人對視一眼,連忙提起武器與魔杖,就要攔在一眾難民的身前。
他們認為自己做好了為這些無辜的民眾獻身的準備,因為他們的心中還擁有名為正義」的信念。
可當推開大門時,那一雙緊貼門前的豎瞳,還是讓兩人爭相愣在了原地—
溫迪感到自己的心腔像是被人重重捶擊一般。
因為她看到了只在故事書中聽說過的生物。
「巨巨巨巨龍!?」
一時間,她說不上心情是喜是憂。
恍然間覺得自己回到了深井地下城時,躺在濕冷的草坪上,在飢餓與黑暗中飽受絕望的時刻。
既慶幸自己能在死前經歷這樣一場冒險。
又絕望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但與深井不同的是,這次可沒有燈塔照亮她眼前的黑暗了。
「嗯?銀盾小姐?」
等等?
是她的錯覺嗎?
怎麼聽到了燈塔的聲音?
溫迪下意識抬眼、向著巨龍的頭頂看去,卻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端坐在巨龍的額頭。
她張了張嘴,遲疑地嘟囔道:「爸爸————我們好像配不上「飛龍騎兵隊」的名號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