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吸血鬼迷霧(4k)
第215章 吸血鬼迷霧(4k)
濃霧之下,眼前近乎是一片灰白,這使得那抹猩紅的血色變得尤為清晰。
它並不遙遠,徘徊在數米之外,甚至有了向外擴散的跡象。
一絲血線從大地連綿而上,像是輸液的針管,為迷霧輸送著鮮血,讓它逐漸煥發活力——
可任誰都能看出來,它是在吸血。
呼吸一般,汲取著地面上,不久前菲德喉嚨間才撲灑出的血液。
「該死,它纏上我了!」
菲德的視線原本也被那抹血霧吸引,可直到她感到脖頸一陣刺痛,像是有尖針扎進了她的毛孔,一股吸力抽髓似的將她的血液帶出,融為了迷霧的一部分。
她才意識到,並不是猩紅的迷霧能夠吸血——
而是它們吸食了血液,才變得猩紅。
它們似乎是被外泄的鮮血呼喚而來,蟄伏在濃重的霧氣中,沒人察覺有何異樣。
於是緩慢接近,直至將那血跡乾涸的目標圍攏。
最後侵入了生者的皮膚,猶如蚊蠅般吸食她的血液!
她本就剛剛復生,脖頸的傷口雖已癒合,但那抹虛脫感仍未消散。
只是數秒的間隙,她感到死神似乎又在向自己招手——
別無辦法,只能任由野獸的靈魂強行占據主導,身體猛然膨脹,抬高到兩米高。寬厚的衣服被肌肉隆起,但不至於破裂,面貌緊跟著化作棕熊的模樣。
獸化的自愈能力抵抗起血液的抽離,讓她暫時不至於昏倒過去,猛然向周身的霧氣揮去勁風。
一掌拍去,烈風帶動這看似拍散,緊跟著凝聚起來的血霧又在向她宣告著蠻力毫無作用。
「它們無處不在!?」
亞瑟感到霧氣的冰冷,從他厚重的甲冑縫隙間穿透進來。
他深知這抹血霧沒有形態可言,唯一能做的只有強化自身,連忙拍向自己的胸口,一道靈光划過,像是光輝映襯在板條甲上,閃爍起鋥亮的明光。
血液變得炙熱,催動著皮膚也變得堅硬起來,霧氣試圖扎入他的毛孔,卻猶如刺進鋼板一般被徹底阻撓。
【提升抗性】,牧師的防護戲法,在面對那些未知目標時,強化自身的身體素質總是沒錯的選擇。
唐奇感到渾身的血液正不斷向外抽離,身旁的霧氣也開始顯現殷紅。
他看不出這道迷霧的本質。
不清楚它來源自然,還是什麼人釋放的魔法。
揮舞著刀鋒,火紅的刀光將紅霧一刀兩斷,當它們重新凝聚時,卻只看到白霧在互相接壤——
「有用?」
聯想到某一種存在,唐奇連忙看向庫魯:
「對準它們,嘗試魔法飛彈!」
「Rua?」
庫魯一怔,只覺得唐奇在說笑——
作為一個指向、追蹤型法術,釋放【魔法飛彈】的必要條件便是選擇一個生物目標。
它讀過書,知道霧氣的本質是水汽凝結,這無論如何都算不上是一種【生物】。
指向唐奇的唯一後果,便是魔力飛鏢會因此而落在唐奇的身上……
可它還是下意識地選擇相信,從而揮動魔杖。
殷紅的三發飛鏢,環繞明亮的紅光,直直向唐奇射去。
卻在臨近他不足一米的時刻,像是被血霧所組成的牆壁阻塞一樣,「砰砰」三道悶響,猛然炸在了唐奇的眼前,將血霧震盪出三個肉殼眼見的窟窿。
唐奇在頃刻間判斷過來:
「牧師,驅散他們!」
隨著短暫的試探,亞瑟同樣意識到什麼。
他不作猶豫,舉起聖徽,以低語念誦著神聖的禱文,伴隨輕柔的旋律,像是在哄人安眠,
「止步,不應存在的霧。
退卻,不應喧囂的血。
長夜理應沉寂,逝者理應安息。」
他的指尖迸發出柔和的光暈,像是從黃與藍的天際中泄露出的淺薄餘暉——
那抹餘暉並不刺眼,像是匯成了一縷縷薄紗,床縵一樣籠罩在所有人的周圍。
當光輝蔓延而來時,晨曦陡然感受到了一股不適,皮膚有種焦灼般的痛苦,炙烤著藏匿其中的靈魂。
她下意識向遠處退卻,與她一同避開光輝的,還有愈發濃郁的血霧——
【引導神力:驅散不死生物】。
在光輝照耀之下的一切不死生物,都將因聖光而竭盡全力的遠離。
「快進來!」
亞瑟連忙喊道。
唐奇卻兀自打斷:「她是構裝體,不必理會她。」
晨曦自始至終沒在幾人面前說過話,這個謊言也便足夠讓人信服。
否則讓一個熱衷於使逝者長眠的牧師,發現她不死生物的本質,恐怕滿腦子都會想著該如何讓她的靈魂安息。
「所以這些霧氣,其實是一種活體生物?」
事到如今,亞瑟也顧不上與唐奇爭辯此前的對錯,低聲問,
「它們起源於何處?」
「大概是吸血鬼的殘骸。」唐奇解答道。
【隱藏在翻騰霧氣中的吸血鬼迷霧,其本質是那些被擊敗、亦或是遭遇意外,而未能及時返回到墓穴的吸血鬼殘骸。
無法因休眠而恢復自身,長久的彌留下,它們的身體會逐漸溶解成薄霧的形態。而這種轉化通常會剝奪它們的理智,只留下最原始的吸血本能。
像水中的鯊魚一樣,迷霧能捕捉到空氣中所瀰漫的血腥味,無論多麼細小的傷口都能將它們引向受害者,並優先攻擊對方。】
唐奇大概會在《指南》上寫下這段話。
但前提是,他們能夠成功脫險——
「聖光維繫不了多久,我們需要考慮接下來的對策……如果它們能受到傷害,也許可以趁現在這個空隙,就地解決掉?」
亞瑟說完,念誦起禱文,在那些不斷向著光暈之外退卻的迷霧周身,呼喚出一道夕陽般橘紅的火焰。
它們仿佛要席捲迷霧,將血霧同樣燒出短暫的窟窿,可唐奇很快便發現,這抹火光仿佛投入海洋的一粒石子。
濺起了漣漪,卻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抽離的血液不斷將迷霧染紅,使得他們能清晰的分辨出吸血鬼迷霧的數量——
那的確像海洋一般遼闊。
當聖光散去,他們被血霧傾覆的同時,除卻不死的晨曦之外,他們只能面臨被迷霧吸乾,這唯一的結局。
「這裡他媽到底死過多少吸血鬼?」
唐奇甚至懷疑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戰爭。
但那已經不是眼下應該考慮的事情:
「與它們消耗毫無意義。這些血霧看起來無窮無盡,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它們的視野消失——
再釋放一個【李歐蒙小屋】,我們先躲起來再說!」
聖光的持續時間並不長久,不制定一個合理的計劃,只有被血霧吸乾的份。
而亞瑟擁有三個三環法術位,哪怕釋放過【回生術】,法術位也十分充裕。
於是他不作猶豫,聽從唐奇領導刻畫法陣。
一分鐘的時間悄然過去,隨著聖光消散,半圓型的球體再度將幾人籠罩其中。
『小屋』中的迷霧便像是被排斥似的向屋外散去,得以讓幾人縮在這方寸之間。
「這至少能保證我們八個小時的安全。」亞瑟說。
唐奇瞧著球形之外,久久沒能散去的迷霧,緊跟著咬牙:
「這玩意兒是生物。雖然大多數時間靠本能行動,但還不夠傻,更不會被視覺欺騙。我們當著它們的面躲藏,它們反而選擇了原地等待。」
「所以我們等同於被困在了這裡?」
亞瑟同樣望向小屋之外,
「難道要一直跟他們耗下去?」
「主動、引開!」庫魯提議道。
唐奇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它的想法:
「它們受血腥味驅使,所以我們可以放出誘餌,將它們引導到別的地方去。」
菲德褪去了獸化,無力地撫摸起自己之前被割破的喉嚨。
重歸理智讓她明白,擁有自愈能力的自己,或許是唯一適合當作誘餌的人選:
「那就我來。」
她當然願意賭一把。
賭自己的體質足夠強悍,可以擺脫迷霧的吸食,追逐隱約的刺鼻味回到村莊去。
這就是她與凱恩最初的計劃。
「這麼想回去報平安,好讓獸化人對部落發動反攻?」
唐奇不可能答應對方。
「那你有什麼更好的方法麼?」
菲德嗤笑道,
「要麼你去做這個誘餌?」
唐奇在沉思之際,忽然眼前一亮:「可以。」
晨曦看他一拍腦袋,就知道有什麼新點子跟著迸發了。
菲德卻只覺得他瘋了。
短暫的相處,她也算對唐奇有了初步了解。
這傢伙就像是只狡猾的狐狸,能言善辯、心思活絡,總能利用淵博的見識做出合理的判斷——
這讓他總會做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答應,犧牲自己去做誘餌?
亞瑟也遲疑地看向他:
「普通人的身體,恐怕只需要一分鐘的時間就會被吸乾。」
「所以這需要你們的幫助。」
唐奇從次元袋中取出了一枚蘑菇,
「我擁有一個複製體,可以將他當作誘餌。」
在逃離龍金城的過程中,他已經消耗了【孢子複製器】的充能,複製了伊烏,欺騙了萊昂的眼睛。
事後,也沒有時間返回金色橡樹的地窖進行充能。
可實際上,他們幾乎是在離開深井後,立即與萊昂會面、逃離龍金城。
以至於此前在深井時,晨曦滿身的蘑菇都沒來得及拔掉,讓它們得以在死屍上不斷繁殖。
乘坐巨龜啟程之前,唐奇已然將它們拔出,埋入了濕土,擱置在酋長的房間裡養育。
雖然培育的速度不比地窖,卻也讓複製器擁有了七天充能一次的機會。
唐奇緊跟著取出幾個空水袋。
裡面曾經裝著星梅酒,一個月的路程里唐奇難免喝上幾袋。
他看向菲德:
「把你的血借給我。」
菲德有些困惑,下意識的拒絕:「為什麼?」
「這個複製體不能受到傷害,所以我需要你的血作為吸引迷霧的誘餌,也需要牧師的二環法術【強化屬性】,為他賦予體質上的堅韌。
這樣應該就能保證,在複製體維繫的這一個小時裡,儘可能地通過血腥味將迷霧帶走。」
唐奇說著,便取出彎刀,要劃破菲德的皮膚取血。
亞瑟一把按住了他的臂膀:
「等等、她還沒有恢復過來,你會讓她失血過多而死!」
「我能通過【治癒真言】為她造血,哦,你也可以為她療傷。」
善良的牧師,只覺得自己的三觀遭受到了衝擊:
「你這是在折磨一個人的肉體。」
唐奇沒好氣道: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我出魔法道具,你出神術,她什麼都不會,那就只能出血。
為了將血霧驅趕出去,我們三方各司其職,僅此而已。」
「可只有她一個人,是以犧牲健康為代價……」
「你如果看不慣,那就代替她放你自己的血,可以嗎?反正我是不會讓自己,乃至於自己的夥伴犧牲健康的——哪有什麼都不做,就享受別人庇護的道理?」
「那就我來。」
亞瑟點點頭,緊跟著卸下手甲,展露出他孔武有力的小臂,捏緊拳頭,擺在了唐奇的面前,
「放我的血。」
「你——行吧。」
唐奇嘆了口氣,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菲德也茫然地看向他: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暮光的慈父指引著我們,為世人帶去安睡、為生靈送以庇護。只要我還活著,就絕沒有讓他人承受苦難的道理。」
亞瑟篤定道。
他奪過唐奇手中的彎刀,在臂膀上劃下一道傷口,任由血液流淌進水袋,儲存起來。
每當他感到虛弱時,便會為自己釋放一道【療傷術】,傷口得以癒合,血液也得以彌補。
然後便再度劃開傷口,以便用儘可能多的血液吸引迷霧。
「你有一個高尚的人格,叫人欽佩。」
當他的法術位耗干後,晨曦也不由走近前來,利用聖武士的【聖療】,為他癒合著傷口——
自從有了這副動力甲後,她不必擔心身體的損耗,使用力量也變得肆意起來。
菲德遲遲沒能說出話來。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個放血的牧師傻到令人發笑——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抱著,讓他們死在迷霧中的打算嗎?
她有些顫抖地說:
「你、你以為這麼做,我就會感謝你嗎?」
亞瑟卻平靜道:
「我不是為了你的感謝而這麼做。而是慈父的教誨,讓我意識到我必須這麼做。」
「可你知道自己在幫助一個怎樣的人嗎?我將你引到這裡來,讓迷霧侵蝕你,就是為了不讓你回到村子,解除其他人的詛咒……」
她想要擺出嗤笑的笑容,告訴他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仿佛這麼做,就能撕碎他偽善的嘴臉,讓他憤怒、將他拉入泥潭,以便讓自己顯得沒那麼卑劣。
「我猜到了。但哪怕你不這麼做,我也一定會前往迷霧深處。」
直到現在,亞瑟才說出抵達晨暮森林的目標,
「我正是為吸血鬼而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