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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離別與愛(8k龍金城完,求追訂 求月

  第201章 離別與愛(8k龍金城完,求追訂 求月票!)

  「古老的河水曾在你眼前流淌,

  巍峨的高山也讓你止步仰望;

  不論從何時止於此道,

  你已安歇在金色的家鄉。」

  唐奇輕聲哼唱,將金色的落葉與僅剩的刀柄,插在了墓碑的一旁:

  「我該說些什麼?成功將凱薩琳帶到了龍金城、開了一家營收不錯的酒館、現在還宰了那隻老地精?這麼說能讓你的靈魂安息麼?」

  「哈,他要是知道你睡了他的女兒、還倒貼了酒館的收入、最後毀了他的刀,現在就能從墳墓里爬起來跟你打招呼。」

  「別嚇我碎石,我看到墳頭動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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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星梅酒澆灌在墓碑上,碎石輕輕踢了踢木質的墓碑,連帶著碑文也一起歪斜——

  【高文·蒙特卡洛,一個混蛋丈夫、混蛋父親、混蛋冒險家。】

  「別說什麼安息的喪氣話,這傢伙肯定在哪條冥河裡游泳,等著攀上冥界的最高峰呢。」

  「你說得對,我還是不夠了解他。」

  唐奇點點頭,將墓碑扶正,

  「但果然還是要告訴他一聲,『嘿,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吧。」

  「是的,到此為止了。」

  碎石抬頭瞧著那棵金色的橡樹,瞧著那家因為偏遠而沒被殃及的酒館,就像是瞧著他與黑蛇抵達星梅鎮這三年的回憶,

  「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話也不必說地太早,旅行就是走走停停,也許哪天還會調頭折返呢。」

  唐奇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日誌,想要記錄眼下的心情。

  卻轉而意識到什麼,遲疑地看向碎石:

  「你不打算繼續走下去了?

  拜託,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

  【故事的開始,起源於我被豺狗一腳踹出了酒館。

  那時的我,還在揉著屁股上的疼痛,為怎麼活過濕冷的夜晚而擔心。

  而現在,我已經是帶著平民逃離晨暮森林、帶著冒險者逃離深井的黑暗、帶著夥伴逃離龍金城的逃跑專家……

  為什麼我一直在逃跑的路上?

  問問龍金城留給我的兩個選擇吧——


  放棄唾手可得的財富,帶著小龍離開。

  或者放棄小龍,享受財富帶來的幸福。

  你會怎麼選?】

  坐上馬車的歌雅,匆匆趕回布魯托的宿舍。

  腦海中卻不斷浮現日誌里的選擇。

  她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而她原本以為自己不需要思考,便可以得出答案:

  「明明是兩條都能接受的道路……

  龍與財富,放棄哪一個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但她知道,在設身處地面臨選擇的時候,自己其實猶豫了。

  並不是糾結她應該選擇哪一個。

  而是只在那一瞬間,腦海中的念頭與唐奇的選擇如出一轍——

  【我兩個都不想選。】

  「該死的唐奇,別在我已經成為助教,想要感受平穩、富足生活的時候徘徊在我耳邊、找我麻煩好嗎?」

  歌雅深呼吸一口氣,打開了床頭櫃的暗格。

  卻只發現了一把鑰匙,與一張字條。

  上面書寫著——【彌留街69號】。

  「布魯托到底想做什麼?」

  她知道布魯托希望自己帶回去的,絕不可能是一把鑰匙。

  便只能繼續駕駛馬車,向著指引的方向奔赴。

  直到馬車停駐在狹窄的街道,走到那幢隱藏在陰影下的樓房時。

  她似乎意識到了這幢房屋的用意。

  歌雅舉起鑰匙,在是否開門之中猶豫不決。

  直到房屋的大門被打開,一個渾身被移植了毛髮的女人忽然打開大門。

  「阿什莉。」

  她認得對方。

  這是一個為了追求男性矮人而移植了毛髮,如今正在考慮要不要找一個施法者,為自己釋放一個【長效縮小術】,從而真正變為女矮人的奇葩。

  吟遊詩人追求愛情總是奮不顧身的。

  「我們等你很久了。」

  阿什莉握住了歌雅持握鑰匙的掌心,

  「快進來吧。」

  歌雅半推半就地踏入門中,卻發覺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正滿眼欣喜地迎接她的到來。

  這個地址,果然是布魯托【社團】聚會的『窩點』。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別忘了學院一直在盯著你們。」歌雅提醒道。


  「放輕鬆。除了你,沒人知道這個隱蔽的角落。」

  「你們不怕我嚮導師舉報嗎?」

  「你不會的。」

  「別這麼信任我。」

  「是布魯托信任你。他說了,只要我們求求你,你一定會願意將唐奇的日誌轉述給我們的……

  因為你也是一個天生的吟遊詩人。

  否則就不會冒著風險,去記憶日誌上的內容。」

  歌雅咬緊銀牙,回憶起日記上的一切——

  【……所以在我了解到『伊烏』與『伊芙』之間的聯繫。

  意識到我的朋友們,將要被困死在深井之中。

  意識到我不想選擇,他們給予的任何一條路徑時。

  我重新踏入了深井。

  這是一條拋棄了輕鬆的險路,將讓我直面困境與險阻,毫無疑問。

  但我仍然甘之如飴。

  只是,當時的我只是想要這麼做。

  卻沒能明白,這究竟是我作死的冒險精神在作祟,還是什麼其它的誘因在推動我做出這個決定……】

  望著眼前那一個個飽含哀求的目光。

  歌雅的心頭湧現一股衝動。

  阿什莉問:

  「承認吧,學姐。當你看到唐奇·溫伯格的日記時,你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幻想嗎?

  難道你沒有想過體會他的人生、學習他的魔法、唱出想唱的歌謠嗎?

  你有太多想說、卻沒能說出來的話對吧——就像我們一樣。」

  該死。

  貴族的錢如數奉還,領民的錢三七分帳。

  她本來都要忘掉的。

  為什麼要讓她回憶起來?

  「我們不是想要挑戰制度,真的,我們知道自己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阿什莉緊握住歌雅的雙手,乞求道,

  「我們只是想要窺探那個我們幻想、卻不曾經歷過的人生——只是想要知道,唐奇·溫伯格,他究竟能走到哪裡。

  只是想要看看,一個真正的吟遊詩人該是什麼樣子而已。」

  真正的吟遊詩人……

  「學弟,你知道自己究竟影響了多少人嗎?」

  歌雅在沉默中長嘆一口氣,懷揣著心中的悸動——反叛的悸動。看向了阿什莉,


  「只是將日記藏在心裡,對嗎?」

  「當然!」

  「好吧……」

  歌雅早已對日記倒背如流,

  「希望你們別被嚇到。」

  她開始複述石碑上的文字,驗證那份衝動的真實——

  【……深井猶如墮入無光的深淵。

  當你的視覺被黑暗傾覆的時候,聽覺與嗅覺便會變得無比敏銳。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你的耳邊徘徊的永遠是不知哪裡發出的齟齬、鼻腔充斥的是鮮血與腐肉的惡臭。

  時不時刮來的冷風吹拂你的每一根汗毛,提醒你無時無刻不處於危險之中——

  因為你永遠分不清,那究竟是冷風還是利劍。】

  一眾吟遊詩人仿佛身臨其境,不自覺抱緊雙臂,摩挲起肩膀:

  「光是想想就已經牙打顫了。」

  「你他媽可別代入進去,換作是你,第二層你都下不去。」

  「但他不是擁有那個能驅散黑暗的戒指嗎?不應該有這種體會才對……」

  【……一個名叫林布哥的冒險者,告訴了我這份寶貴的經歷。

  說實在的,在救下碎石之後,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儘快趕回地表。

  只有當我感到疲憊,就近尋找一個空地,唱響『休憩曲』的時候,才察覺自己的身邊竟然已經跟隨了那麼多生靈。

  當一個個倖存者向我奔赴而來,由衷對我致以感謝時。

  我恍然意識到,自己也許真的還能再做些什麼——

  於是我決定攀爬上日出之塔。

  哪怕這份光明對於地窟來說微不足道。

  卻仍然能讓那些絕望的生命奮力掙扎。

  直至抵達新的希望。】

  「該死,這他媽可比什麼貴族斗惡龍的故事要更容易燃燒!新故事就照著這個寫……」

  「如果有人能在絕望中把我撈出來,讓我他媽撅起鉤子我都願意!」

  「兄弟、背對一下,我饞很久了。」

  日記抵達了高潮,吟遊詩人們也陷入了狂歡。

  歌雅明白,沒有詩人只甘心做貴族的喉舌,為老爺們傳聲、賣命。

  所以當他們看到唐奇成為了迷霧中的燈塔,為迷途的海船指引方向時,共鳴與憧憬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看來燈塔的光輝不止刺破了地下城的黑暗。」

  歌雅無法描述自己心頭的悸動,

  「也在引領他們的方向。」

  她繼續講述著——

  【……檀木林的朋友說過一句話:「行善者應當獲得報酬,這既是對行善者的勉勵,也是對受助者的寬慰。這樣善意才有傳遞的可能。」

  拯救他們的同時,我需要他們為我之後的離開添磚加瓦。

  值得慶幸的是,『矮個子聯盟』當時還沒能意識到《指南》的發售,所以當我提出這個計劃時,沒有人拒絕我。

  我讓他們蟄伏在臨近城門的巷口,作為衝出城門的最後力量……】

  「他要直面的是一整個龍金城的防衛力量對吧?」

  「還有那個獅心領主——我聽說過他的故事,那是一位傳奇級別的聖武士!」

  「該死,我想不出他們該怎麼衝出團團包圍。沒人能做到這一點……」

  「除非他不是一個人。」

  在短暫的潤喉之後,歌雅繼續說——

  【……個體的力量總是擁有極限。

  一個矮人只能注視巨人的膝蓋,五個矮人摞在一起就有了齊平他肩膀的資格。

  所以,請對世界盡情的施以善意吧。

  你為你的朋友們所付出的一切,最終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饋到你的身上——

  當我看到站在熱氣球上的梅拉德,向著巨龍大道大肆揮霍錢幣,駐足的平民阻塞起衛兵追捕的道路。

  看到統領騎兵的奧利安,公然違抗著獅心領主的命令,碧藍的穹空下瞧不到一隻飛龍的身影。

  看到那些一擁而上的冒險者,唱響希望的歌謠,為我開闢逃離龍金城的路口——

  顛簸的車輪傾軋在閉塞的鐵板上。

  我望向身旁的同伴。

  只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擁抱了整個世界……】

  「去你的!他真的做到了!」

  有人拍上自己的大腿,忍不住踩上桌子,

  「他不止逃離了龍金城的追捕,甚至揭露了整個深井的真相!

  他將龍金城的統治者的臉面扔在了地上,在每一個平民的身前踐踏!

  他——」

  「下來、下來!又他媽不是你乾的,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眼看有人深刻代入進去,詩人們連忙將他扯回沙發,


  「你難道還想對泰倫帝國這麼做嗎!?」

  「哦不、我當然沒有。」

  對方似乎也冷靜了下來,喘息之餘,忍不住嘟囔道,

  「但吟遊詩人就應該這麼幹不是嗎?發掘歷史、揭露真相,讓每一個麻木的靈魂清醒過來——」

  「清醒點,不是每個人都是唐奇·溫伯格,不要和他作比較!」

  有人勸解道,

  「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傳奇。」

  或許他已經是了。

  歌雅在遲疑中,複述著最後的內容——

  【……龍金城的故事終於迎來了結局,我想我應該離開了。

  我是一個詩人,終究還是要踏上吟遊的旅途。

  但在離開之前,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

  我要為這一切的起因,畫上一個句號。】

  「是獸人!」

  有人大喊道,

  「他要找那些獸人算帳了!」

  「可那是一整支獸人部落!歌雅學姐,你曾跟著范思哲老爺抵達過帝國的邊境對嗎?你曾見識過那些野蠻的暴徒,踐踏平民的家園!」

  歌雅點點頭。

  那正是被烏拉桑導師斃掉稿子的起因。

  「尤其是雙月之後——每年雙月的開始,都是那幫獸人反撲最為兇猛的時刻。

  聽說今年也不例外,他們就像是吞下了蛇雞獸的雞血,險些撞破了帝國的城牆!

  可他們只有幾個人……沒有軍隊的幫助、沒有冒險者的助陣,怎麼去找一整個部落的麻煩?那個獸人酋長根本不聽他的!」

  歌雅長嘆一口氣,只緩緩背誦出日記的原文——

  【所以我敲爆了老地精的頭。】

  「……」

  在短暫的靜默之後,有人問:「然後呢?」

  「關於獸人的內容,就這些。」

  歌雅如實說,

  「可能對於他來說,這不算什麼難事。」

  「……」

  歌雅險些以為時間就此停止了。

  直到那些詩人們的瞳孔一個個呆滯。

  直到他們的他們的嘴巴也不自覺撐張。

  淌出了口水。

  她便意識到……

  吟遊詩人們又幻想了。


  【……當然,整個部落並沒有因此而解散。

  或者說,希瓦娜並沒有因為一些人的背叛,而放棄整個部落。

  她想要為部落謀求一個全新的生路,統合了那些仍然願意跟隨她的力量——

  她殺掉了芭芭婭的親信,放任那些不願跟隨她的獸人自生自滅,任由他們迷失在晨暮森林中。

  部落驟然縮減了一半的人數。

  而我告訴她,部落必須要即刻撤離星梅鎮。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在老山豬的要求下,龍金城遲早會收回這片失地。

  但是向哪個方向撤離,成為了擺在眼前的難題。

  我需要她來幫助安比掌握獸性。

  綜合考慮之下,我認為前往南方是一個最合適的選擇——

  獸人的本性,決定了他們其中大部分的族人,永遠無法體會到和平的珍貴。

  習慣性的索取、掠奪,乃至暴戾的欲望,都會讓他們將眼前的一切撕碎。

  在長城之內,絕不會有任何一片能容下他們的淨土。

  他們只能向著南方長城進發,成為一支僱傭兵似的團體,為南方戰線添磚加瓦,擺脫部落的身份。】

  ……

  「所以,你們接下來是打算往南走,對吧?」

  碎石向唐奇討要了一個酒壺。

  唐奇點頭應聲:

  「希瓦娜很排斥這一點,但不論她是否願意,最後都只能聽我的——讓晨曦把她敲暈,拖著帶走也是一樣的效果。」

  半晌,見碎石一眼不發,唐奇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不想往南走?」

  碎石搖了搖頭:

  「說實話,在南邊兜兜轉轉很多次了。不就是那麼點兒地方麼?檀木林、長城、大荒漠……」

  他注意到唐奇眯眼、審視的目光,像是在說「這算個什麼屁理由」,從而有些惱火。

  接連咳嗽兩聲,揉了揉臉背過身去,取出一塊白色的、石頭模樣的奇物:

  「剪掉他的山羊鬍子,我說實話行了吧?

  這玩意兒是【鐵爐石】,永遠指引著北地的方向,我能用它在晨暮森林裡一路向北。

  就是,咳咳。我——我在想,就是、嗯,也許可以試著,就是——回家看看。」

  唐奇這才眨了眨眼:

  「抱歉,如果不是你現在提起,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家。」


  「早沒了!」

  碎石沒好氣地說,

  「咳咳,畢竟你不久前才把老子從死水裡拉出來,不給你個交代總是說不過去的——

  但總之呢,老子出生那會兒,村子被巨人踩碎了,成了獨苗。

  之後就到處拜師磨練自己的技藝,然後跟一夥冒險者抱團報了仇。

  後來是打算甩手不乾的,結果鐵爐堡跟他媽巨人聯盟了,給老子氣的夠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回去。

  時間長了,在外面漂久了,也就回不去了……你應該懂這種感覺吧?不懂也沒辦法,老子就是這麼矯情!」

  唐奇耐心傾聽著碎石的絮叨。

  哪怕他沒有與碎石一同經歷過這些,卻也能從這些隻言片語中,聽出他複雜的心情。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有些不死心地問:

  「那你為什麼現在就想著回去了呢?」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兩百年的人生,仿佛被重複的做任務、買酒、喝酒,像是死循環一樣充斥著。

  我本來不認為這有什麼。

  可就在臨死的時候,我恍然看到了黑蛇那個混蛋。

  無數的記憶頻頻出現在我的腦海。

  我想起了在星梅鎮的三年裡,看著黑蛇只是遠遠地坐在酒館的椅子上,遙望著凱薩琳,摟著我的肩膀低聲嘟囔『看到了嗎,那可是老子的女兒』……」

  碎石越說越覺得羞恥,將梅酒一飲而盡,才能壯起他的膽子,

  「在那個時候,我忽然湧現了一股衝動——

  也許,我可以去嘗試一下,黑蛇想讓我度過的那種生活。

  就像他說的,既然已經放下了過去,為什麼不組建一個新的家庭,翻開下一頁篇章呢?」

  唐奇明白了:「你是想退休了。」

  碎石將自己毛躁的頭髮越揉越亂:

  「只是想試試別的生活而已!跟其它矮人一樣,打打鐵、搬搬磚,找一個好婆娘每天洗澡,再生一窩小子……

  我不知道這種生活適不適合我,也許它是下一個泥潭,但,至少現在,我的確想要做出改變了。」

  他來回踱步,時不時蹦蹦跳跳。

  這樣才能緩解內心的緊張。

  吃人嘴短、扭頭跑路——

  他知道唐奇需要他這個盾衛。

  他也不喜歡欠別人的。

  所以在兩百年的人生里,還是第一次做這種缺德事兒。

  不出意料,唐奇果然在勸他:

  「不想去檀木林見見老朋友嗎?聽說你們隊伍的侏儒和精靈都在那裡。」

  「不、絕對不。一個你,一個馬克溫,老子他媽只能同時接受一個人的嘲笑。」

  「那如果我不講矮人笑話了呢?」

  「老子不信!」

  碎石灌了一口酒,緊跟著搖搖頭,

  「其實我們是鬧掰了,很僵的那種,甚至大打出手了你知道吧?

  當初馬克溫還想回到大荒漠,重整旗鼓,把法爾托的屍體帶回來。

  但是黑蛇拒絕了——他想回到星梅鎮,度過自己僅剩的人生。

  『你就跟蛇一樣冷血』,馬克溫是這麼說的。

  黑蛇救了我,我只能跟著他走。現在讓我回去跟馬克溫、夏爾緹寒暄,你乾脆殺了我吧?」

  雖然沒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是設身處地的去想,唐奇也能理解碎石的尷尬。

  他知道,眼前的矮人不止是自己的隊友、夥伴。

  還是一個擁有過去、現在,也有資格決定自己未來的人。

  他只能苦笑一聲:

  「所以你是非走不可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老子可不會對你抬鉤子。」

  「你還需要抬?我他媽都得蹲下來。」

  「去你媽的!」

  碎石揮了揮自己的拳頭,卻也明白這只是玩笑話。

  兩個人似乎都在糾結說些什麼。

  以至於沉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唐奇打破了平靜:

  「你知道你還欠我一個要求的吧?」

  「切磋那次,雖然有你耍賴的嫌疑,但——沒錯,有這麼回事。老子不愛欠別人東西。」

  碎石摩挲著鬍鬚,對於欠下的每一筆帳,他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是想用這個要求,讓我跟你繼續冒險下去?

  唉……也行吧,但是得有個時間期限吧?

  十年——不行,我跟黑蛇才組隊十年。

  那就一兩年。不對,這好像太短了點……」

  「省省吧。我們是朋友,誰會拿這種東西要挾朋友呢?

  你知道的,我是個旅行家,總有一天也會前往北地的。


  所以我的要求是——」

  唐奇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沖碎石鄭重的遞出自己的拳頭,

  「我要你在下次跟我見面的之前,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

  碎石停下了踱步,怔愣地看著唐奇。

  他張了張嘴,卻覺得嘴唇有點顫抖。

  想說些什麼,到頭來又不知從何開口。

  媽的,是不是酒喝多了,刺激到眼睛了?

  「趁我還沒反悔,你最好把拳頭碰上來。」沉默之際,唐奇忽然笑道。

  「去你媽的。」

  碎石抬起頭來,看著唐奇那舉到天空的拳頭。

  忍不住跳起來。

  沒碰到:

  「誰他媽跟你是朋友!?」

  雖然離家多年,但他自認是一個信奉傳統的矮人。

  喝酒、專一、罵娘,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像一個矮人了。

  『從認識到成為朋友,差不多得花上一百年』,更是烙印在矮人骨子裡的至理名言。

  可當他仰視唐奇那副欠揍的笑臉時。

  碎石覺得,老祖宗的話,有時候不一定是正確的。

  ……

  推開【金色橡樹】的大門,凱薩琳走到晾曬的被褥旁。

  「砰、砰。」

  晨輝撲灑在曬乾的被褥,因為她的拍打而氤氳起少許的塵埃。

  將溫暖的被褥湊到鼻尖,洋溢著陽光的味道。

  初秋的晴空艷陽高照。

  「這是個好天氣。」

  她正要將被褥收走,轉過頭來,卻聽到了查克的呼喚:

  「嘿,凱薩琳小姐!」

  「查克先生?願幸運與您長伴相隨。」

  「你也一樣,美麗的姑娘。」

  眼看查克氣喘吁吁的跑來,凱薩琳連忙就要去酒館中為他取水。

  卻被查克一把抓住了袖子:

  「不用麻煩了,我是來送東西的!送完我就要去賭——啊不,觀摩今年的奶酪大賽了,很急!」

  他說著,就將手中提著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黑布的盒子,交給了凱薩琳。

  紅髮少女懵懂地接過盒子,發現並不算很重,只是裡面藏著什麼東西,以至於有些顛簸:


  「這是?」

  「這是唐奇先生臨走前,托我為你準備的禮物——但這玩意兒實在是不好買到,我每天在花鳥市場蹲守,好不容易才搞到路子。

  哦對,他當初似乎知道自己就要離開了,所以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查克將氣息喘勻,模仿著唐奇的口吻,惟妙惟肖地說,

  「你就放心把安比交給我照顧吧。」

  「就這些?」

  「就這些!」

  凱薩琳有些遺憾:「實在是辛苦您了。」

  「我還有事,先走啦!」

  似乎是害怕錯過了時間,查克轉身就向龍金城跑去。

  只留凱薩琳在原地嘆息一聲:

  「安比在你的身邊,肯定能生活得很好啊。」

  她還以為,唐奇會有什麼話單獨跟她說呢。

  距離分別也有段時間了,自己似乎還抱有些許的怨念。

  哪怕內心再怎麼支持唐奇,卻還是有一種洗完澡後,心上人穿上褲子拍拍屁股走人的既視感……

  她想罵唐奇和混蛋老爹是一丘之貉。

  又覺得唐奇罪不至此。

  種種複雜的情緒,讓她這段時間有些鬱悶。

  「所以到底什麼東西這麼難買到?」

  她在疑惑中,揭下了手中盒子的面紗。

  轉而驚呼一聲:

  「怎麼會?」

  她這才意識到,手中的盒子,赫然是一頂鳥籠。

  籠子中,赫然是只色彩斑斕,羽毛光滑而靚麗的鳥雀。

  它有手掌那般大小,在鳥籠中踱步、徘徊,時而「奇比」、「奇比」地叫著。

  這是奇比鳥。

  在它們明艷的那一刻起,便被關進精緻的鳥籠,輕而易舉被標定好了價格。

  剝奪了飛翔的自由。

  無人在意它的想法……

  恍然間,凱薩琳想起了初夜的河邊,她玩笑似的抱怨自己像只奇比鳥,總是幫不上忙。

  卻沒想到被他一直放在了心裡。

  「媽媽,我好像終於明白你的想法了。」

  每個星梅鎮的鄰居,都說自己像是媽媽。

  凱薩琳也認為自己和媽媽很像——

  可以擁有愛情,但那不該是她生活的所有。


  所以哪怕男人拋下了她們母女,依然可以坦然面對生活的一切,仿佛她從沒愛過對方,仿佛那個男人從來沒存在過。

  曾幾何時,她認為這是獨立的體現,也便效仿著母親這麼做。

  可時至今日,她意識到這並不完全。

  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種東西——

  【……冒險,就像是一趟不知終點的魔導列車。

  我們乘坐列車,看遍不同的風景、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同行。

  經歷成長,成為更好的彼此。

  也許會在某個站點駐足停留、揮手告別。

  卻也是為了下次更好的相見。

  所以我知道,到了真正與朋友們說再見的時候了。

  在這一路上,我時常在想。

  究竟是什麼,讓我願意拋棄更輕鬆的道路,甘願直面更複雜的艱難與險阻?

  那讓我反覆作死的冒險精神,它所飽含的真正價值,又代表著什麼?

  是更多的收穫,還是不甘生活的寂寞?

  不,我想那都不是。

  那是一種哪怕珍惜著彼此,也仍然願意坦然面對分別的東西。

  是一種每個人都夢寐以求,渴望用它來充盈自己生活的良方。

  是一種哪怕眼前擺好了選擇,你依然想跳出預設說不的權力。

  那是一種無關激情的愛——】

  凱薩琳打開束縛奇比鳥的牢籠,任由它掙脫枷鎖展翅高飛。

  布魯托站在甲板的船頭,在琴聲與高歌中迎向海洋的深邃。

  歌雅被詩人們圍聚在屋舍,與他們異口同聲出相同的詞彙。

  而坐在天際巨龜上的唐奇,則在自己的日誌上,書寫下最後的結尾——

  【那是自由。】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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