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離別與愛(8k龍金城完,求追訂 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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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河水曾在你眼前流淌,
巍峨的高山也讓你止步仰望;
不論從何時止於此道,
你已安歇在金色的家鄉。」
唐奇輕聲哼唱,將金色的落葉與僅剩的刀柄,插在了墓碑的一旁:
「我該說些什麼?成功將凱薩琳帶到了龍金城、開了一家營收不錯的酒館、現在還宰了那隻老地精?這麼說能讓你的靈魂安息麼?」
「哈,他要是知道你睡了他的女兒、還倒貼了酒館的收入、最後毀了他的刀,現在就能從墳墓里爬起來跟你打招呼。」
「別嚇我碎石,我看到墳頭動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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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星梅酒澆灌在墓碑上,碎石輕輕踢了踢木質的墓碑,連帶著碑文也一起歪斜——
【高文·蒙特卡洛,一個混蛋丈夫、混蛋父親、混蛋冒險家。】
「別說什麼安息的喪氣話,這傢伙肯定在哪條冥河裡游泳,等著攀上冥界的最高峰呢。」
「你說得對,我還是不夠了解他。」
唐奇點點頭,將墓碑扶正,
「但果然還是要告訴他一聲,『嘿,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吧。」
「是的,到此為止了。」
碎石抬頭瞧著那棵金色的橡樹,瞧著那家因為偏遠而沒被殃及的酒館,就像是瞧著他與黑蛇抵達星梅鎮這三年的回憶,
「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話也不必說地太早,旅行就是走走停停,也許哪天還會調頭折返呢。」
唐奇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日誌,想要記錄眼下的心情。
卻轉而意識到什麼,遲疑地看向碎石:
「你不打算繼續走下去了?
拜託,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
【故事的開始,起源於我被豺狗一腳踹出了酒館。
那時的我,還在揉著屁股上的疼痛,為怎麼活過濕冷的夜晚而擔心。
而現在,我已經是帶著平民逃離晨暮森林、帶著冒險者逃離深井的黑暗、帶著夥伴逃離龍金城的逃跑專家……
為什麼我一直在逃跑的路上?
問問龍金城留給我的兩個選擇吧——
放棄唾手可得的財富,帶著小龍離開。
或者放棄小龍,享受財富帶來的幸福。
你會怎麼選?】
坐上馬車的歌雅,匆匆趕回布魯托的宿舍。
腦海中卻不斷浮現日誌里的選擇。
她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而她原本以為自己不需要思考,便可以得出答案:
「明明是兩條都能接受的道路……
龍與財富,放棄哪一個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但她知道,在設身處地面臨選擇的時候,自己其實猶豫了。
並不是糾結她應該選擇哪一個。
而是只在那一瞬間,腦海中的念頭與唐奇的選擇如出一轍——
【我兩個都不想選。】
「該死的唐奇,別在我已經成為助教,想要感受平穩、富足生活的時候徘徊在我耳邊、找我麻煩好嗎?」
歌雅深呼吸一口氣,打開了床頭櫃的暗格。
卻只發現了一把鑰匙,與一張字條。
上面書寫著——【彌留街69號】。
「布魯托到底想做什麼?」
她知道布魯托希望自己帶回去的,絕不可能是一把鑰匙。
便只能繼續駕駛馬車,向著指引的方向奔赴。
直到馬車停駐在狹窄的街道,走到那幢隱藏在陰影下的樓房時。
她似乎意識到了這幢房屋的用意。
歌雅舉起鑰匙,在是否開門之中猶豫不決。
直到房屋的大門被打開,一個渾身被移植了毛髮的女人忽然打開大門。
「阿什莉。」
她認得對方。
這是一個為了追求男性矮人而移植了毛髮,如今正在考慮要不要找一個施法者,為自己釋放一個【長效縮小術】,從而真正變為女矮人的奇葩。
吟遊詩人追求愛情總是奮不顧身的。
「我們等你很久了。」
阿什莉握住了歌雅持握鑰匙的掌心,
「快進來吧。」
歌雅半推半就地踏入門中,卻發覺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正滿眼欣喜地迎接她的到來。
這個地址,果然是布魯托【社團】聚會的『窩點』。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別忘了學院一直在盯著你們。」歌雅提醒道。
「放輕鬆。除了你,沒人知道這個隱蔽的角落。」
「你們不怕我嚮導師舉報嗎?」
「你不會的。」
「別這麼信任我。」
「是布魯托信任你。他說了,只要我們求求你,你一定會願意將唐奇的日誌轉述給我們的……
因為你也是一個天生的吟遊詩人。
否則就不會冒著風險,去記憶日誌上的內容。」
歌雅咬緊銀牙,回憶起日記上的一切——
【……所以在我了解到『伊烏』與『伊芙』之間的聯繫。
意識到我的朋友們,將要被困死在深井之中。
意識到我不想選擇,他們給予的任何一條路徑時。
我重新踏入了深井。
這是一條拋棄了輕鬆的險路,將讓我直面困境與險阻,毫無疑問。
但我仍然甘之如飴。
只是,當時的我只是想要這麼做。
卻沒能明白,這究竟是我作死的冒險精神在作祟,還是什麼其它的誘因在推動我做出這個決定……】
望著眼前那一個個飽含哀求的目光。
歌雅的心頭湧現一股衝動。
阿什莉問:
「承認吧,學姐。當你看到唐奇·溫伯格的日記時,你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幻想嗎?
難道你沒有想過體會他的人生、學習他的魔法、唱出想唱的歌謠嗎?
你有太多想說、卻沒能說出來的話對吧——就像我們一樣。」
該死。
貴族的錢如數奉還,領民的錢三七分帳。
她本來都要忘掉的。
為什麼要讓她回憶起來?
「我們不是想要挑戰制度,真的,我們知道自己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阿什莉緊握住歌雅的雙手,乞求道,
「我們只是想要窺探那個我們幻想、卻不曾經歷過的人生——只是想要知道,唐奇·溫伯格,他究竟能走到哪裡。
只是想要看看,一個真正的吟遊詩人該是什麼樣子而已。」
真正的吟遊詩人……
「學弟,你知道自己究竟影響了多少人嗎?」
歌雅在沉默中長嘆一口氣,懷揣著心中的悸動——反叛的悸動。看向了阿什莉,
「只是將日記藏在心裡,對嗎?」
「當然!」
「好吧……」
歌雅早已對日記倒背如流,
「希望你們別被嚇到。」
她開始複述石碑上的文字,驗證那份衝動的真實——
【……深井猶如墮入無光的深淵。
當你的視覺被黑暗傾覆的時候,聽覺與嗅覺便會變得無比敏銳。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你的耳邊徘徊的永遠是不知哪裡發出的齟齬、鼻腔充斥的是鮮血與腐肉的惡臭。
時不時刮來的冷風吹拂你的每一根汗毛,提醒你無時無刻不處於危險之中——
因為你永遠分不清,那究竟是冷風還是利劍。】
一眾吟遊詩人仿佛身臨其境,不自覺抱緊雙臂,摩挲起肩膀:
「光是想想就已經牙打顫了。」
「你他媽可別代入進去,換作是你,第二層你都下不去。」
「但他不是擁有那個能驅散黑暗的戒指嗎?不應該有這種體會才對……」
【……一個名叫林布哥的冒險者,告訴了我這份寶貴的經歷。
說實在的,在救下碎石之後,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儘快趕回地表。
只有當我感到疲憊,就近尋找一個空地,唱響『休憩曲』的時候,才察覺自己的身邊竟然已經跟隨了那麼多生靈。
當一個個倖存者向我奔赴而來,由衷對我致以感謝時。
我恍然意識到,自己也許真的還能再做些什麼——
於是我決定攀爬上日出之塔。
哪怕這份光明對於地窟來說微不足道。
卻仍然能讓那些絕望的生命奮力掙扎。
直至抵達新的希望。】
「該死,這他媽可比什麼貴族斗惡龍的故事要更容易燃燒!新故事就照著這個寫……」
「如果有人能在絕望中把我撈出來,讓我他媽撅起鉤子我都願意!」
「兄弟、背對一下,我饞很久了。」
日記抵達了高潮,吟遊詩人們也陷入了狂歡。
歌雅明白,沒有詩人只甘心做貴族的喉舌,為老爺們傳聲、賣命。
所以當他們看到唐奇成為了迷霧中的燈塔,為迷途的海船指引方向時,共鳴與憧憬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看來燈塔的光輝不止刺破了地下城的黑暗。」
歌雅無法描述自己心頭的悸動,
「也在引領他們的方向。」
她繼續講述著——
【……檀木林的朋友說過一句話:「行善者應當獲得報酬,這既是對行善者的勉勵,也是對受助者的寬慰。這樣善意才有傳遞的可能。」
拯救他們的同時,我需要他們為我之後的離開添磚加瓦。
值得慶幸的是,『矮個子聯盟』當時還沒能意識到《指南》的發售,所以當我提出這個計劃時,沒有人拒絕我。
我讓他們蟄伏在臨近城門的巷口,作為衝出城門的最後力量……】
「他要直面的是一整個龍金城的防衛力量對吧?」
「還有那個獅心領主——我聽說過他的故事,那是一位傳奇級別的聖武士!」
「該死,我想不出他們該怎麼衝出團團包圍。沒人能做到這一點……」
「除非他不是一個人。」
在短暫的潤喉之後,歌雅繼續說——
【……個體的力量總是擁有極限。
一個矮人只能注視巨人的膝蓋,五個矮人摞在一起就有了齊平他肩膀的資格。
所以,請對世界盡情的施以善意吧。
你為你的朋友們所付出的一切,最終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饋到你的身上——
當我看到站在熱氣球上的梅拉德,向著巨龍大道大肆揮霍錢幣,駐足的平民阻塞起衛兵追捕的道路。
看到統領騎兵的奧利安,公然違抗著獅心領主的命令,碧藍的穹空下瞧不到一隻飛龍的身影。
看到那些一擁而上的冒險者,唱響希望的歌謠,為我開闢逃離龍金城的路口——
顛簸的車輪傾軋在閉塞的鐵板上。
我望向身旁的同伴。
只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擁抱了整個世界……】
「去你的!他真的做到了!」
有人拍上自己的大腿,忍不住踩上桌子,
「他不止逃離了龍金城的追捕,甚至揭露了整個深井的真相!
他將龍金城的統治者的臉面扔在了地上,在每一個平民的身前踐踏!
他——」
「下來、下來!又他媽不是你乾的,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眼看有人深刻代入進去,詩人們連忙將他扯回沙發,
「你難道還想對泰倫帝國這麼做嗎!?」
「哦不、我當然沒有。」
對方似乎也冷靜了下來,喘息之餘,忍不住嘟囔道,
「但吟遊詩人就應該這麼幹不是嗎?發掘歷史、揭露真相,讓每一個麻木的靈魂清醒過來——」
「清醒點,不是每個人都是唐奇·溫伯格,不要和他作比較!」
有人勸解道,
「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傳奇。」
或許他已經是了。
歌雅在遲疑中,複述著最後的內容——
【……龍金城的故事終於迎來了結局,我想我應該離開了。
我是一個詩人,終究還是要踏上吟遊的旅途。
但在離開之前,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
我要為這一切的起因,畫上一個句號。】
「是獸人!」
有人大喊道,
「他要找那些獸人算帳了!」
「可那是一整支獸人部落!歌雅學姐,你曾跟著范思哲老爺抵達過帝國的邊境對嗎?你曾見識過那些野蠻的暴徒,踐踏平民的家園!」
歌雅點點頭。
那正是被烏拉桑導師斃掉稿子的起因。
「尤其是雙月之後——每年雙月的開始,都是那幫獸人反撲最為兇猛的時刻。
聽說今年也不例外,他們就像是吞下了蛇雞獸的雞血,險些撞破了帝國的城牆!
可他們只有幾個人……沒有軍隊的幫助、沒有冒險者的助陣,怎麼去找一整個部落的麻煩?那個獸人酋長根本不聽他的!」
歌雅長嘆一口氣,只緩緩背誦出日記的原文——
【所以我敲爆了老地精的頭。】
「……」
在短暫的靜默之後,有人問:「然後呢?」
「關於獸人的內容,就這些。」
歌雅如實說,
「可能對於他來說,這不算什麼難事。」
「……」
歌雅險些以為時間就此停止了。
直到那些詩人們的瞳孔一個個呆滯。
直到他們的他們的嘴巴也不自覺撐張。
淌出了口水。
她便意識到……
吟遊詩人們又幻想了。
【……當然,整個部落並沒有因此而解散。
或者說,希瓦娜並沒有因為一些人的背叛,而放棄整個部落。
她想要為部落謀求一個全新的生路,統合了那些仍然願意跟隨她的力量——
她殺掉了芭芭婭的親信,放任那些不願跟隨她的獸人自生自滅,任由他們迷失在晨暮森林中。
部落驟然縮減了一半的人數。
而我告訴她,部落必須要即刻撤離星梅鎮。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在老山豬的要求下,龍金城遲早會收回這片失地。
但是向哪個方向撤離,成為了擺在眼前的難題。
我需要她來幫助安比掌握獸性。
綜合考慮之下,我認為前往南方是一個最合適的選擇——
獸人的本性,決定了他們其中大部分的族人,永遠無法體會到和平的珍貴。
習慣性的索取、掠奪,乃至暴戾的欲望,都會讓他們將眼前的一切撕碎。
在長城之內,絕不會有任何一片能容下他們的淨土。
他們只能向著南方長城進發,成為一支僱傭兵似的團體,為南方戰線添磚加瓦,擺脫部落的身份。】
……
「所以,你們接下來是打算往南走,對吧?」
碎石向唐奇討要了一個酒壺。
唐奇點頭應聲:
「希瓦娜很排斥這一點,但不論她是否願意,最後都只能聽我的——讓晨曦把她敲暈,拖著帶走也是一樣的效果。」
半晌,見碎石一眼不發,唐奇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不想往南走?」
碎石搖了搖頭:
「說實話,在南邊兜兜轉轉很多次了。不就是那麼點兒地方麼?檀木林、長城、大荒漠……」
他注意到唐奇眯眼、審視的目光,像是在說「這算個什麼屁理由」,從而有些惱火。
接連咳嗽兩聲,揉了揉臉背過身去,取出一塊白色的、石頭模樣的奇物:
「剪掉他的山羊鬍子,我說實話行了吧?
這玩意兒是【鐵爐石】,永遠指引著北地的方向,我能用它在晨暮森林裡一路向北。
就是,咳咳。我——我在想,就是、嗯,也許可以試著,就是——回家看看。」
唐奇這才眨了眨眼:
「抱歉,如果不是你現在提起,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家。」
「早沒了!」
碎石沒好氣地說,
「咳咳,畢竟你不久前才把老子從死水裡拉出來,不給你個交代總是說不過去的——
但總之呢,老子出生那會兒,村子被巨人踩碎了,成了獨苗。
之後就到處拜師磨練自己的技藝,然後跟一夥冒險者抱團報了仇。
後來是打算甩手不乾的,結果鐵爐堡跟他媽巨人聯盟了,給老子氣的夠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回去。
時間長了,在外面漂久了,也就回不去了……你應該懂這種感覺吧?不懂也沒辦法,老子就是這麼矯情!」
唐奇耐心傾聽著碎石的絮叨。
哪怕他沒有與碎石一同經歷過這些,卻也能從這些隻言片語中,聽出他複雜的心情。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有些不死心地問:
「那你為什麼現在就想著回去了呢?」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兩百年的人生,仿佛被重複的做任務、買酒、喝酒,像是死循環一樣充斥著。
我本來不認為這有什麼。
可就在臨死的時候,我恍然看到了黑蛇那個混蛋。
無數的記憶頻頻出現在我的腦海。
我想起了在星梅鎮的三年裡,看著黑蛇只是遠遠地坐在酒館的椅子上,遙望著凱薩琳,摟著我的肩膀低聲嘟囔『看到了嗎,那可是老子的女兒』……」
碎石越說越覺得羞恥,將梅酒一飲而盡,才能壯起他的膽子,
「在那個時候,我忽然湧現了一股衝動——
也許,我可以去嘗試一下,黑蛇想讓我度過的那種生活。
就像他說的,既然已經放下了過去,為什麼不組建一個新的家庭,翻開下一頁篇章呢?」
唐奇明白了:「你是想退休了。」
碎石將自己毛躁的頭髮越揉越亂:
「只是想試試別的生活而已!跟其它矮人一樣,打打鐵、搬搬磚,找一個好婆娘每天洗澡,再生一窩小子……
我不知道這種生活適不適合我,也許它是下一個泥潭,但,至少現在,我的確想要做出改變了。」
他來回踱步,時不時蹦蹦跳跳。
這樣才能緩解內心的緊張。
吃人嘴短、扭頭跑路——
他知道唐奇需要他這個盾衛。
他也不喜歡欠別人的。
所以在兩百年的人生里,還是第一次做這種缺德事兒。
不出意料,唐奇果然在勸他:
「不想去檀木林見見老朋友嗎?聽說你們隊伍的侏儒和精靈都在那裡。」
「不、絕對不。一個你,一個馬克溫,老子他媽只能同時接受一個人的嘲笑。」
「那如果我不講矮人笑話了呢?」
「老子不信!」
碎石灌了一口酒,緊跟著搖搖頭,
「其實我們是鬧掰了,很僵的那種,甚至大打出手了你知道吧?
當初馬克溫還想回到大荒漠,重整旗鼓,把法爾托的屍體帶回來。
但是黑蛇拒絕了——他想回到星梅鎮,度過自己僅剩的人生。
『你就跟蛇一樣冷血』,馬克溫是這麼說的。
黑蛇救了我,我只能跟著他走。現在讓我回去跟馬克溫、夏爾緹寒暄,你乾脆殺了我吧?」
雖然沒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是設身處地的去想,唐奇也能理解碎石的尷尬。
他知道,眼前的矮人不止是自己的隊友、夥伴。
還是一個擁有過去、現在,也有資格決定自己未來的人。
他只能苦笑一聲:
「所以你是非走不可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老子可不會對你抬鉤子。」
「你還需要抬?我他媽都得蹲下來。」
「去你媽的!」
碎石揮了揮自己的拳頭,卻也明白這只是玩笑話。
兩個人似乎都在糾結說些什麼。
以至於沉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唐奇打破了平靜:
「你知道你還欠我一個要求的吧?」
「切磋那次,雖然有你耍賴的嫌疑,但——沒錯,有這麼回事。老子不愛欠別人東西。」
碎石摩挲著鬍鬚,對於欠下的每一筆帳,他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是想用這個要求,讓我跟你繼續冒險下去?
唉……也行吧,但是得有個時間期限吧?
十年——不行,我跟黑蛇才組隊十年。
那就一兩年。不對,這好像太短了點……」
「省省吧。我們是朋友,誰會拿這種東西要挾朋友呢?
你知道的,我是個旅行家,總有一天也會前往北地的。
所以我的要求是——」
唐奇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沖碎石鄭重的遞出自己的拳頭,
「我要你在下次跟我見面的之前,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
碎石停下了踱步,怔愣地看著唐奇。
他張了張嘴,卻覺得嘴唇有點顫抖。
想說些什麼,到頭來又不知從何開口。
媽的,是不是酒喝多了,刺激到眼睛了?
「趁我還沒反悔,你最好把拳頭碰上來。」沉默之際,唐奇忽然笑道。
「去你媽的。」
碎石抬起頭來,看著唐奇那舉到天空的拳頭。
忍不住跳起來。
沒碰到:
「誰他媽跟你是朋友!?」
雖然離家多年,但他自認是一個信奉傳統的矮人。
喝酒、專一、罵娘,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像一個矮人了。
『從認識到成為朋友,差不多得花上一百年』,更是烙印在矮人骨子裡的至理名言。
可當他仰視唐奇那副欠揍的笑臉時。
碎石覺得,老祖宗的話,有時候不一定是正確的。
……
推開【金色橡樹】的大門,凱薩琳走到晾曬的被褥旁。
「砰、砰。」
晨輝撲灑在曬乾的被褥,因為她的拍打而氤氳起少許的塵埃。
將溫暖的被褥湊到鼻尖,洋溢著陽光的味道。
初秋的晴空艷陽高照。
「這是個好天氣。」
她正要將被褥收走,轉過頭來,卻聽到了查克的呼喚:
「嘿,凱薩琳小姐!」
「查克先生?願幸運與您長伴相隨。」
「你也一樣,美麗的姑娘。」
眼看查克氣喘吁吁的跑來,凱薩琳連忙就要去酒館中為他取水。
卻被查克一把抓住了袖子:
「不用麻煩了,我是來送東西的!送完我就要去賭——啊不,觀摩今年的奶酪大賽了,很急!」
他說著,就將手中提著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黑布的盒子,交給了凱薩琳。
紅髮少女懵懂地接過盒子,發現並不算很重,只是裡面藏著什麼東西,以至於有些顛簸:
「這是?」
「這是唐奇先生臨走前,托我為你準備的禮物——但這玩意兒實在是不好買到,我每天在花鳥市場蹲守,好不容易才搞到路子。
哦對,他當初似乎知道自己就要離開了,所以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查克將氣息喘勻,模仿著唐奇的口吻,惟妙惟肖地說,
「你就放心把安比交給我照顧吧。」
「就這些?」
「就這些!」
凱薩琳有些遺憾:「實在是辛苦您了。」
「我還有事,先走啦!」
似乎是害怕錯過了時間,查克轉身就向龍金城跑去。
只留凱薩琳在原地嘆息一聲:
「安比在你的身邊,肯定能生活得很好啊。」
她還以為,唐奇會有什麼話單獨跟她說呢。
距離分別也有段時間了,自己似乎還抱有些許的怨念。
哪怕內心再怎麼支持唐奇,卻還是有一種洗完澡後,心上人穿上褲子拍拍屁股走人的既視感……
她想罵唐奇和混蛋老爹是一丘之貉。
又覺得唐奇罪不至此。
種種複雜的情緒,讓她這段時間有些鬱悶。
「所以到底什麼東西這麼難買到?」
她在疑惑中,揭下了手中盒子的面紗。
轉而驚呼一聲:
「怎麼會?」
她這才意識到,手中的盒子,赫然是一頂鳥籠。
籠子中,赫然是只色彩斑斕,羽毛光滑而靚麗的鳥雀。
它有手掌那般大小,在鳥籠中踱步、徘徊,時而「奇比」、「奇比」地叫著。
這是奇比鳥。
在它們明艷的那一刻起,便被關進精緻的鳥籠,輕而易舉被標定好了價格。
剝奪了飛翔的自由。
無人在意它的想法……
恍然間,凱薩琳想起了初夜的河邊,她玩笑似的抱怨自己像只奇比鳥,總是幫不上忙。
卻沒想到被他一直放在了心裡。
「媽媽,我好像終於明白你的想法了。」
每個星梅鎮的鄰居,都說自己像是媽媽。
凱薩琳也認為自己和媽媽很像——
可以擁有愛情,但那不該是她生活的所有。
所以哪怕男人拋下了她們母女,依然可以坦然面對生活的一切,仿佛她從沒愛過對方,仿佛那個男人從來沒存在過。
曾幾何時,她認為這是獨立的體現,也便效仿著母親這麼做。
可時至今日,她意識到這並不完全。
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種東西——
【……冒險,就像是一趟不知終點的魔導列車。
我們乘坐列車,看遍不同的風景、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同行。
經歷成長,成為更好的彼此。
也許會在某個站點駐足停留、揮手告別。
卻也是為了下次更好的相見。
所以我知道,到了真正與朋友們說再見的時候了。
在這一路上,我時常在想。
究竟是什麼,讓我願意拋棄更輕鬆的道路,甘願直面更複雜的艱難與險阻?
那讓我反覆作死的冒險精神,它所飽含的真正價值,又代表著什麼?
是更多的收穫,還是不甘生活的寂寞?
不,我想那都不是。
那是一種哪怕珍惜著彼此,也仍然願意坦然面對分別的東西。
是一種每個人都夢寐以求,渴望用它來充盈自己生活的良方。
是一種哪怕眼前擺好了選擇,你依然想跳出預設說不的權力。
那是一種無關激情的愛——】
凱薩琳打開束縛奇比鳥的牢籠,任由它掙脫枷鎖展翅高飛。
布魯托站在甲板的船頭,在琴聲與高歌中迎向海洋的深邃。
歌雅被詩人們圍聚在屋舍,與他們異口同聲出相同的詞彙。
而坐在天際巨龜上的唐奇,則在自己的日誌上,書寫下最後的結尾——
【那是自由。】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