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證偽與真相(1w1w求追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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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管道】昏黃而朦朧。
快到黎明。
睏倦的呼聲逐漸掩蓋了喧囂與歡笑。
一隻啤酒花都要滿溢出的酒杯,碰在了黑豹的肩頭。
男人的兩眼呆滯,看得出來,他在盡力地保持清醒,避免自己在醉意下胡亂搖晃。
但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砧板上即將待宰的活魚。
很快就要撲騰不動了。
就像自己一樣。
「我看上了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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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說,
「超他媽贊。」
「去你的,這話你已經跟整個酒館的人說過了,【小佩頓】。
我還是給你同樣的回答——你應該去上,而不是看上!」
黑豹用自己的爪子拍了拍男人的臉頰,險些劃出一道血痕。
但沒人在乎這個。
小佩頓搖搖頭:
「我不上、我不能上——上了,就不是愛情了。」
「放屁,上了才是愛情,連烏龜都知道!」
「我能上她,我隨時都能上她!只要給錢就行了——老子有的是錢!」
男人渾渾噩噩地搖著頭,最後直視黑豹,像是在說什麼很堅定的事情,
「但給錢,就、就是買賣!不給、那就是追!你懂嗎,我看上了她——我要追她!你懂嗎!?」
「我懂、我懂!『把公共馬車開到自己家裡』是嗎?你放心,老子以後一定去你家裡消費!」
「去你媽的,我是說真的!她不一樣,我能看出來她不一樣!我想好了,等、等再干一票,老子就把她從店裡帶出來——」
「你他媽瘋了!?」
黑豹一腳將他踹在地上,吵醒了昏沉的酒鬼們,惹起了一陣喧譁。
但他不在乎,而是抓著小佩頓的衣服道:
「這種插旗子的話,以後少他媽說出口。」
「你他媽少管我。她想開花店,老子給她買種子、買鋪子!嘿嘿,到時候老子就不幹了,天天跟她生孩子,生一個——不對,生一窩!」
趴在另一頭吧檯的【諾蘭】大笑道:
「說來說去,不就是從一次性消費,改成花錢買長期了嗎?」
「你不懂、你們不懂——」
「買『公共馬車』之前,先摸摸你兜里有幾分錢吧?知道龍金城的鋪子有多貴嗎?」
黑豹嗤笑一聲,因為他的玩笑話,反倒清醒了不少。
「嘿,老子已經有目標了——那是只剛出學院的肥羊,什麼也不懂,但有錢的很。
宰掉這隻肥羊,把她手上的玩意兒都搶過來,放到黑市里隨便就能賣出個好價錢!」
「又幻想了,幻想自己一夜暴富、離開幫派、迎娶公交馬車,走向人生巔峰?」
「你們就等著看好戲吧!到時候可別嫉妒老子得了這麼大的買賣!」
看著小佩頓一把仰著腦袋,走出因為井蓋被偷,難免漏風的下水管道,諾蘭與黑豹對視一眼,忍不住笑道:
「你覺得他能行嗎?」
「誰知道?但我祝福他成功——
畢竟我們這種人死在地下城裡時,可沒人會感到惋惜。」
黑豹在昏沉間,回頭看向那條漏風的出口,隱約有黎明的微光灑落在了門檻,
「在下水道里待久了,誰不想見一見光明呢?」
諾蘭的譏諷在他的耳邊徘徊:
「他配嗎、你配嗎、我配嗎?你們他媽的不會真以為,自己乾的是什么正義的行當吧?咱們是在打劫——替龍金城打劫,那也是打劫!
多少人死在我們的手裡?你還想見一見光明?
你有沒有問過,他們想不想見光明?
哈,醒醒吧——」
「醒醒吧……」
「醒醒!」
一巴掌扇在黑豹的臉上,將他漆黑的臉頰抽出了腫脹。
他在恍惚間睜開了雙眼,看清那個將自己掀翻在地,如今又抽醒自己的無頭騎士:
「我他媽還沒死?」
「如果你那麼想死,我的建議是等回答完我的問題後自己跳崖。」
他的目光被聲音的來源吸引,看清是個吟遊詩人,他獰笑一聲,就要吐在唐奇的身上,卻被晨曦先行一巴掌抽倒在地。
唐奇懶得跟他廢話,掏出幾張畫像,展開在黑豹的面前,直接問道:
「認識他們嗎?不認識就可以去跳崖了。」
「認識個屁——」
黑豹剛要嗤笑一聲,直到瞥見小佩頓的畫像,怔愣了一瞬。
這份遲疑被唐奇盡收眼底:
「認識就好辦了。來吧,把他們的親屬、朋友、或者與他們一切有關係的人名、信息寫在紙上。然後我就會選擇饒你一命,到時候是跳崖還是怎麼樣隨便你。」
黑豹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就殺了,用死者交談對話吧。」
霍普怔愣地看向唐奇,困惑的目光仿佛在問『我們哪有死者交談』,以及——『你作為兇手要怎麼對受害者使用死者交談』。
但顯然,有沒有這個法術並不重要。
讓對方以為你有才比較重要。
黑豹沒來由地一慌,等到唐奇的彎刀將將逼近他的脖頸時,挺直的腰板終於彎了下來:
「好好好、我說、我說——」
很多人都覺得自己不怕死。
可是當死亡真正來臨時,又轉而會意識到自己的無知。
更別說黑豹從來都不想死。
他只是覺得嘴硬一些,會顯得自己重要一些,讓對方待價而沽。
自己只是個聽從上頭命令,負責打家劫舍的盜匪,又不是什麼亡命徒:
「我只認識那一個——小佩頓,在【下水管道】里,我們經常一起喝酒。」
「很好,那你至少認識了最關鍵的一個。」
看到對方手指著,當晚那個首先調戲凱薩琳的『肉蟲』,唐奇將紙筆遞給了黑豹,
「會寫通用語嗎,人名、地址、關係網絡,都寫在這個記事本上。」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最多知道他與一個風俗女郎牽扯多一些。」
「倒是符合他的調性。」
唐奇並不意外,
「寫下來吧。」
「你讓我寫這些,是做什麼用?」
「哪來那麼多廢話。」
「我不會讓你做出任何威脅他的舉動……」
「一群劫匪哪來那麼多友誼可言?」
唐奇說完,緊接著覺得有失偏頗,
「劫匪似乎的確很注重這些。但我為什麼要威脅一個死人?」
「他死了!?」黑豹驚疑道。
「你們不知道他死了?」唐奇同樣感到驚疑。
他看不出黑豹這張毛茸茸的臉上,究竟摻雜著幾分真假。
但假使沒人知道這條名叫小佩頓的【肉蟲】,乃至他的同夥死亡,那當晚刺殺自己的刺客,便理應與紅巾幫無關。
唐奇無法確信,卻又覺得黑豹沒必要為了這種事情騙自己:
「所以果然是議會領主發現了伊烏,先行動手麼?」
不論如何,也算是確定了目標,那這趟地下城就不虛此行。
至於之後該怎麼對付議會……
為什麼要對付議會?
確認自己的《指南》暢銷出去以後,打包一下行李,直接跑路不就好了?
如果只是一個地下幫派,那自己還是多少能抱著些較量的心思,畢竟這關乎著【金色橡樹】的利益。
但如果是整個龍金城——
酒館還要靠龍金城吃飯呢,惹不起就躲唄。
議會的手掌再大,還能伸到整個領主聯盟嗎?
本來就抱著前往各地,書寫《指南》的打算,離開龍金城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跑路之後,他還能寫一本《帶著小龍游大陸》,照樣氣死這幫覬覦伊烏的領主。
想到這裡,唐奇也算明確了目標,擺了擺手:
「行吧,接下來你只要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然後告訴我離開這座洞穴的捷徑——
是往裡深入更快,還是原路返回爬山。
然後就沒你什麼事情了。」
黑豹嘴角一抽。
他算是體會到,那些被自己打劫財寶的冒險者,每天都是怎樣一種憋悶的心情了。
但好奇心催促著他問道:
「等等,你怎麼知道小佩頓已經死了?他前兩天還在【下水管道】和我們炫耀,自己馬上就要宰掉一頭肥羊——」
「我殺的啊。」
「他搶你貨物了?」
黑豹不這麼認為,否則眼前這個人就沒必要拿著小佩頓的畫像,四處詢問。
「他來到我的酒館,調戲我的朋友,最後帶著幾個惡棍大鬧了一通,我難道要留著他過【雙月盛宴】嗎?」
「調戲你的朋友?你和那個『公交馬車』認識?」
唐奇眉頭一皺,把彎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有些話想清楚再說。」
「不、我的意思是——額,叫什麼來著?露絲,對,應該是這個名字。露絲小姐。」
唐奇眨了眨眼:
「那他媽誰啊?」
「公交馬車——啊不,我是說,通過身體勞動獲得報酬的服務業女性。」
唐奇意識到,他們說地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跟這個露絲有什麼關係?」
「小佩頓的心上人啊,那天才說了要把賺來的錢,用來給她買花店——」
「公車私用就算了,還打私家車的主意?那我殺他,你有意見麼?」
「那傢伙一門心思撲在露絲的身上,怎麼可能再去調戲你的朋友?」
「我有病,費半天勁找上你們紅巾幫,只是為了騙你?」
唐奇感覺到了些許異常,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我也沒必要說謊吧?我只是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你不信可以問問諾蘭——額,他死了。
那你不如問問【下水管道】的酒鬼,我們經常聚在一起喝酒,那時候沒有人會戴面具,所以誰都知道他有個『買下公共馬車』的美夢!
為了這個美夢,他連風俗店都不去了,一天到晚只想著存錢。」
話說到這個份上,唐奇倒不會認為黑豹在說謊:
「那也許是他改變了主意。」
「他不是那種人。」
「你很了解他嗎?」
「我們是同夥。」
「那你知道諾蘭喜歡男人嗎?」
「啊?」
「你看,你不知道。」
霍普悄悄湊到唐奇耳邊,有些困惑:
「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
「啊?」這次是黑豹與霍普雙雙遲疑。
唐奇攤開手道:
「所以,這種個人隱私——尤其是死人的隱私,都是沒辦法證偽的事情。糾結這個沒有意義。
就算他對那輛公交馬車忠貞不渝,那晚調戲凱薩琳也是不爭的事實。」
「打斷一下。」
霍普忽然攔在了兩個人身前,先看看唐奇,又看看黑豹,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兩個說的都是事實,可是中間出了差錯?」
「什麼意思?」唐奇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彎刀的刀刃。
「我在思考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小佩頓的確為了給露絲女士買花店,宰下了那頭肥羊,只不過中間出了岔子,譬如被施展了什麼法術——比如【暗示術】,很常見的法術對吧?
他受到法術的影響,前往了你情人的酒館裡,試圖進行調戲。」
「目的呢?」
唐奇不太認可這個說法,
「我想不出施法者這麼做的目的。」
「針對你呀——你不正是為了調查幕後黑手,才選擇直面紅巾幫的嗎?說不定暗示他們的施法者,和找你麻煩的人是同一批?」
霍普越沉思,越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你是怎麼察覺出來有人針對你的?」
「當天晚上有人刺殺我。」
「你看!答案不就出來了嗎——
出於某種利益相關的原因,一個施法者使用【暗示術】,指使小佩頓挑釁你,試探你的能力。
死在你手上之後,他們意識到這不足以威脅你,於是派遣了一個殺手行刺……嗯,合情合理。」
「合理在哪?你當他們是【吟遊之歌】里產出的小說反派麼——
惡魔為了擊敗冒險者,安排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的送人頭?甚至把大把的魔法物品送到我的面前?」
唐奇嗤笑道。
如果議會的頭腦如此簡單,那距離龍金城的毀滅或許還不夠兩年半。
仔細想來,從紅巾幫的手中,他獲得了一袋金幣、數瓶藥水、【探秘魔杖】、【心靈護盾戒指】。
從那晚的刺客手中,他獲得了一件【蝠鱝斗篷】。
暫且不提刺客,畢竟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威脅——
如果沒有安比將他撲倒,留下一排牙印,恐怕自己的詩人激勵耗盡之後,就要死於對方陰影中的飛刀下。
但暗示紅巾幫的惡棍挑釁自己,從任何一個角度上來講都是負收益。
他總不能真的相信,議會是一幫飯桶,認為派幾個小混混,就能解決掉他這麼一個,從晨暮森林發掘出伊烏的冒險者吧?
小白豬都沒這麼傻!
比起針對自己,這主動送裝備的行為,倒不如說是——
「贈禮?」
唐奇搖了搖頭,也覺得不太可能。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自己有什麼值得被贈禮的?
又是什麼人才會大費周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資助自己?
「該死,我怎麼越來越要相信這種扯淡的說辭了。
歸根結底,小佩頓是一個怎樣的人,根本是沒辦法證偽的事情……」
唐奇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念頭拋到腦後,卻猛然驚醒,
「等等,誰說沒辦法證偽!?」
黑豹與霍普瞧著唐奇自言自語地模樣,只覺得他似乎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於是便眼睜睜看著唐奇,掏出一本紫色封皮的寬厚記事本,那是霍普從未見過的本子。
緊接著坐在地上,自顧自地書寫起了內容——
「別人沒辦法證偽,不代表我不可以。」
唐奇意識到,自己擁有著這個世界上,唯一稱得上『真實』的寶典——
此前,他只有一個被刺殺的『開篇』。
他不可能通過一個沒有後續的開篇,直接通過【日誌】推導出整個『故事』的結尾。
一個故事包含了起、承、轉、合。
只有經歷了『過程』,才有推斷『結尾』的可能。
如今,他通過自己的調查,逐步接近到了故事真相,一切只差一個『結尾』。
那他完全可以效仿此前記錄蘑菇的故事一樣,利用【日誌】進行證偽!
畢竟當時也因為錯誤的判斷,而導致日誌的內容逐一消失!
【……所以那晚的紅巾幫,實則是受到了『暗示術』,或者其它魔法效應的影響,從而選擇調戲凱薩琳。】
當唐奇寫下這一句子的同時,他霎時間感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來。
時間仿佛變得漫長起來,而唐奇始終在等待,那些筆跡消失在日誌的一刻——
沒有!
「他們真的受到了影響!?」
緊接著,他連忙將自己對於這番用意的猜測,記錄在了日誌中:
【因為對方希望將這些被『打劫』的魔法物品,送到我的手中……】
沒有!
字跡仍然沒有淡去!
【基於這個推斷,讓我不得不意識到,造成如今這一切的『幕後主使』,似乎來自於兩個不同的陣營。
一個妄圖加害於我,一個暗中進行資助。
可又是誰在這麼做?他們如此行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認為,這與『伊烏』的存在,脫不了干係。】
唐奇再一次打開了日誌的尾頁,映入眼帘的兩個目標,赫然是【遺蹟與龍蛋】、【獸人與龍金城】。
他將最後的落點,置於『龍蛋』之上:
「總算是讓我找到關聯了。」
理清了思路,唐奇頓時感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張被編織的巨網之中。
或許,早在踏入龍金城之前,自己的一切舉動,都已被人盡收眼底。
那麼,究竟是怎樣一種存在,能夠相隔遙遠的距離,在龍金城中觀察晨暮森林的自己?
用的又是怎樣的手段?
「【秘法眼】麼?」
這個四環法術,可以召喚出一顆漂浮在空中的隱形魔法眼,並且與施法者之間沒有距離限制,是許多施法者用以暗中觀測世外的手段……
「等等,眼睛?」
唐奇眼前一亮,
「梅拉德和獸人的身邊,同時出現過一隻構裝體的眼球,而它們的來源是——
【女爵】?」
他連忙看向晨曦:
「你說梅拉德身邊的『眼睛』,與黃金國有關對吧?」
晨曦意識到唐奇似乎發覺了關鍵,肯定道:
「至少是那時便出現過的技藝。」
唐奇回過頭去,將在【黃金國與晨曦】,與此前的兩條目標連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變得暢快,就像親手撥開一層層厚重的雲霧。
唐奇明白:
「真相,離我越來越近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