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還沒有考慮好(4.5k)
「抱歉,因為我有些擔心在迷霧中走丟,又害怕中途會遇到什麼危險,所以只能麻煩你的陪同……」
「你不必為此道歉,我很樂意效勞。更何況你主動拜託我,也算是信任我的一種體現嘛。」
「其實我並不是出於信任。」
抬眼的唐奇,對上了凱薩琳那雙坦然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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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紅色的髮絲披散在曼妙少女的肩頭,她靜靜坐在清澈小溪的對岸,一塊方形的石頭上,離他不過數米的距離。
脫下了皮革長靴,將它隨意的擱置在一旁。
提起睡裙的一角,皎潔的月光便暈開在她纖細的小腿,像是圓潤的藍玉髓——一種乳白而滑嫩的玉石。
輕輕踩在冰涼的水面上,只短暫的片刻,便像是受了驚似的彈開,微微彎起足弓,濺起了少許漣漪。
緊接著,又緩慢地舒展開,任由剔透的足尖沒入進『玻璃』中,隨後是泛著紅潤的腳掌、後跟,直至整個纖細的腳踝都被流水漫過,泛起幾圈長久的水波。
「嘶……」
少女逐漸適應了水流的寒冷,鬆了口氣似的回答,
「我只是不介意。」
唐奇知道她沒有刻意引誘誰的意思。
只不過一個在沙漠中饑渴許久的旅人,在發覺不遠處佇立著一片綠洲時,也很難克制自己的渴望。
他只能假裝自己沒看見:
「為什麼?」
「老實講,我其實有一點點討厭,你經常用一些別樣的目光打量我的腿、或者胸前——
你知道這種眼光其實很難不去在意,更何況你也沒有刻意避諱,對吧?」
唐奇忍不住尷尬地咳嗽兩聲:
「我主要是認為,『被人發現自己在偷看,於是假裝把目光瞥向其它地方』這種行為,似乎更顯眼、猥瑣一點。」
「是這樣的。」
凱薩琳認同地點點頭,藉助清澈的溪水,熟練地沾濕毛巾,擰出一些水分後,自顧自地擦拭起展露在睡裙之外的肌膚。
零散而晶瑩的水珠,沿著她的脖頸向下滑落,直到鎖骨、那枚銀色的吊墜,然後消失在了峽谷陰影中:
「可是仔細想想,你都已經幫了我那麼多。而我除了一些不值錢的梅酒之外,似乎也給不了你什麼像樣的回報。
現在只是被多看兩眼而已,怎麼算都是我在得利。
這樣一來,也就沒什麼好介意的了。」
「別這麼想。」
唐奇怕她誤會,連忙澄清道,
「我不是出於對你有什麼想法,才想著護送你去往龍金城。而是——」
「你不用解釋,我看得出來,你只是想要報恩!」
她似乎也不希望這個話題太過嚴肅,開玩笑道,
「更何況我可沒有自信到,隨便見到一個對我友善的男人,就以為他是看上了我什麼。」
「其實你完全可以這麼自信。」
「那你有嗎?」
「當然。」
凱薩琳嚇了一跳,有些訝異地看向他:
「這麼直白?」
「人們對於『美』的追求源自於作為生物的本能。
掩蓋自己對於美的追求,不過是想要通過另一種方式去得到她的虛偽。」
唐奇也跟著展露笑意,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真誠。」
聽到他的話,凱薩琳反倒是低下頭,藉助月光看向澄澈水面上的倒影,以及那一道斜跨整張面頰的長疤。
她有些困惑地緊皺眉頭:
「這也算『美』嗎?」
「在本就完美的事物上留下殘缺,並不會破壞她本身的美感,只會賦予她別樣的意義。」
凱薩琳聽的有些愣神,都快要忘記擦拭身體,驚呼道:
「不愧是從詩人學院走出來的。是不是每一個吟遊詩人都像你一樣巧舌如簧,很會哄人開心?」
「也有例外。」
唐奇想到『自己』被趕出學院的原因,面子上總有些掛不開,
「但陳述事實應該不能算作『哄人』……」
「好了好了,你別再誇了!」
凱薩琳連忙向唐奇擺手,又環抱住自己,銀牙打顫,
「我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
對於一個農家女來說,她還是有些不太習慣這種讚美。
星梅鎮的男人們表達讚美時,總會說「真靚的小妞」……
她只會對那種誇獎免疫。
侷促之下,又抬起雪一樣的手臂,比了一個矮人觸及不到的高度,將一些重點詞拉長重音,說道:
「而且,可不是誰都像您一樣,有著『這麼——』高尚的眼光,能發現『殘缺的美麗』!
我可還在擔心,等到了龍金城以後,要怎麼樣才能不靠這張臉蛋吃飯呢。」
她是個很務實的姑娘。
會介意那些異樣的眼光,卻也樂於承受它們。
因為這能讓她賺到更多的金幣。
「沒關係,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來找你的。」
唐奇說著,從次元袋裡取出一瓶【復原膠】,
「這玩意兒連斷肢都能縫合好,更別說一道傷疤了。」
「但是這個很貴!」
凱薩琳搖頭拒絕,
「把【金色橡樹】賣掉都不值這麼多錢!」
唐奇恍然道:
「因為很貴,所以你才沒有在陵墓里,主動找我要走一些?」
凱薩琳的手肘支在大腿上,精緻的小腳在溪流中來回搖擺,深深嘆了口氣:
「我知道,只要我向你提出要求,你就一定會給我——但是我回報不起。」
「誰說要你回報了?」
「你越是不需要我回報什麼,我就越是覺得虧欠許多!
就像這次,如果不是因為這張臉,你和碎石都沒有必要以身涉險……
我太沒用了,就是一隻奇比鳥,除了添麻煩之外什麼忙都幫不上。
在你們為我犯險時,甚至需要自己的妹妹來分心保護我——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除了身體價值之外,自己甚至都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不給你們添麻煩,不去尋求幫助,是我僅有能維繫自尊的方法……」
「別這麼說。」
唐奇意識到,現在的少女和一頭鑽進了死胡同里的蠻牛的唯一區別是,她足夠誘人,
「你不能只在這種特例之下,尋找自己的價值。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擅長的事情——
你也許不擅長戰鬥,但如果換作碎石來經營酒館,不出三天,一杯酒都沒賣出去呢,就要因為他喝乾淨存貨而倒閉。」
想到矮人那副無酒不歡的醉態,凱薩琳起先是笑了笑,旋即覺得這件事不是沒有發生的可能。
唐奇接著說:
「而且,在我和黑蛇被逮捕的時候,如果沒有你那把鑿子,和特意準備的麵包、梅酒,我們甚至還有死在路上的可能。
所以我們充其量是互幫互助,更不需要你有心理壓力了。」
「那我似乎好受了一些。」
凱薩琳像窄葉似的眉毛稍稍舒展,粉紅的腳丫也不再胡亂擺動,
「既然這樣,我們已經兩清了。就更不能收下你的【復原膠】。」
「不不不,正因如此,你才應該收下它。因為之後我還需要你的酒館,為我打響名聲。」
唐奇並非是在開玩笑。
以【金色橡樹】作為龍金城的暫時根據地,是他啟程之後便已經想好的方案,
「吟遊詩人需要酒館。
我也需要你。」
雖然終日奔波,稍顯疲憊。
但凱薩琳的肌膚白皙無瑕,像一塊圓潤的白玉,這毫無疑問。
如果把白潤的珠玉,擱置在嫣紅的夕陽下,那抹氤氳的色彩只會為她增添生動的活力——
就像是她現在的臉頰:
「其實你可以不加後面的一句……」
「那不行,我很真誠的。」
「有時候也可以不用那麼真誠!」
她俯下身子,將整張臉埋進了手肘,緩緩撇過了頭,比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還要軟糯、輕柔,
「你不覺得很難為情嗎?」
「我從不為表達真心而感到為難。」
「求求你別說了……」
唐奇見她都要像是燒開的熱水壺,頭頂還要蒸騰「滋滋」的熱氣,也不再逗她。
而是一腳跨過了小溪,俯下她的身旁:
「如果實在覺得回報不起,你就當我用【復原膠】投資你的酒館了,年底記得給我分紅。」
「好……」
她低著頭,顫顫巍巍地說不出一句話,那副自始至終保持的精明形象早就蕩然無存。
「現在,抬頭,我來給你祛疤。」
「我自己來就好。」
「別,一瓶一千金幣,得省著點用。你對它的效用不熟,把握不好尺度,讓我來。」
「好吧——但你應該不是想捏我的臉吧?」
「嗯?你怎麼猜出來的?」
「不知道。但是……我好像能讀懂你的心思?」
「先別亂動,我要上手了。」
「啊,有些癢。」
「很正常,說明你的疤痕馬上要癒合了。」
唐奇每次只取出不到一個指甲蓋的膠體,輕輕地塗在凱薩琳的疤痕上。
為了緩解她的緊張,順帶著轉移起話題:
「安比怎麼樣了?」
「林恩神父說,在『晨曦』小姐為她治療傷勢之後,其實已經脫離了危險。
只不過一路的奔波消耗了她的所有體力、心神也遭受了一些打擊、再加上法術的傷害……種種原因交織在一起,才讓她陷入了昏迷。
需要一些時間,在沉睡中緩解壓力,才好清醒過來。」
「也真虧她能在碎石的鼾聲里睡下去。」
想起營地里的『雷聲』,凱薩琳忍不住笑道:
「畢竟在馬上顛簸了一路,都沒能讓她醒過來。」
「人沒事就好。」
「是的。」
「……」
唐奇的呼吸有些粗重了。
他們從沒有湊得這麼近過。
以至於他堪堪意識到,少女的眼眸火紅而澄澈,羞怯中隱含著明媚的魅力——就連疲憊的臥蠶都讓人想要親吻。
短暫的沉默過後,凱薩琳忽然輕聲道:
「謝謝你,唐奇。」
「還沒塗好呢,晚點再道謝。」
「我是在說安比——你知道的,我其實很怕,再失去一個家人。」
「這件事你更應該感謝晨曦。」
「也同樣感謝你給了安比一個宣洩的機會——在那座陵墓里,你最後為她歌唱了,對吧?」
「嗯哼?」
「還記得林恩神父的那個故事嗎?
獵戶感染了獸化詛咒,離開了小鎮,帶著妻子隱居在了森林裡。
後來,他們意外誕下了一個受到詛咒的孩子,等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們已經沒有了選擇。
等林恩神父再次見到獵戶的時候,他決定將孩子託付給他們的摯友——我的母親。
神父勸他留在鎮上,他卻說要去為妻子復仇……
其實安比一直都知道,她是一個意外誕生,卻又被『拋下』的孩子。
獵戶當然愛她,卻更愛逝去的妻子。
所以才『自私』地離開她,去做那自以為正確的決定——獵戶知道那是『殉情』。
但作為他們的孩子,安比又能說些什麼、挽回什麼?
她只能承受著鎮上的冷眼,渴望有朝一日能等回那位『復仇』的父親。
所以她一直很痛苦。
如果任由這些情緒累積在心中,我都無法想像那個孩子會變成什麼模樣……」
唐奇嘆了口氣。
任由負面情緒侵蝕的獸化人,直到最後只有維繫不住理智,徹底順從獸性這一個結局。
「這個宣洩的機會,是她自己爭取來的,我並沒有考慮那麼多。
更何況,她雖然有一個為『自己』著想的父親,卻也有一個為她著想的姐姐。
所以她不會那麼想不開的。」
「你不要總是變著法子誇我。」
凱薩琳軟糯地嘟囔道,
「我會覺得你別有用心。然後又覺得是自己自信過了頭,從而很羞恥!」
「那假如我確實別有用心呢,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想了?」
「我還沒考慮好呢……」
「……啊?」
他擱置在少女鼻尖的手指停頓了半晌。
「好了嗎?」
「好了。」
唐奇緊接著咳嗽兩聲,連忙向一旁退去兩步。
凱薩琳則用清水洗淨了臉頰,那道長疤褪去地一乾二淨。
唐奇甚至多用了些膠體,為她抹去了多年勞累積攢下的暗斑,這讓臉頰比過去還要富有光澤:
「難怪那些貴族們會這麼熱衷於它,有錢真好。」
唐奇開玩笑道:
「比起這個,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頂著這麼一張臉開酒館,到底會吸引多少麻煩了。」
「有梅拉德少爺頂在前面,至少能解決大部分眼光。如果真有什麼他也解決不了的麻煩,那樣的人物肯定也能買得起【復原膠】,毀不毀容反倒也沒有意義了。」
很多事情,凱薩琳比誰都清楚,也一早打定了主意。
這反倒讓唐奇的玩笑收斂起來:
「決定好嫁給他了?」
「既然要決定留在龍金城,總要考慮好一切嘛。
這世上哪有什麼兩全其美的事情?為梅拉德少爺掩護,總好過陪睡在哪張不知名貴族的床上——
至少他喜歡的是男人,我不用為此獻身。」
凱薩琳頓了頓,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忽然回頭看向唐奇,
「你很……失望嗎?」
唐奇眨了眨眼,又連連搖頭,舉起雙手證明清白。
不是他刻意迴避,而是他摸不清楚凱薩琳的心情。
他渴望綠洲,前提是它並非『沙漠中的幻覺』。
否則沒能如願不成,還有可能打亂後續的計劃:
「我可什麼都沒說。」
凱薩琳遲疑追問:
「那是我的錯覺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一直能感受到你的想法。」
「真的假的?」
唐奇起先是詫異一聲,只覺得她是想的太多了。
可轉而卻意識到,她的確將自己的情緒猜的真真切切。
在兩人沉默之間,凱薩琳微微扭過腰肢望向他,讓唐奇的清楚瞧見了,峽谷之中被擠出來的那枚吊墜。
緊接著,他忽然按了按胸口……
「糟了。」
他意識到對方懷疑的來源——
【同心戒指】沒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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