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雷雲劍氣,落荒而逃
第170章 雷雲劍氣,落荒而逃
閭山派雖是以內丹道為根基,卻也兼修符籙,甚至還吸納了不少閩越和南疆地區的巫儺蠱毒等手段。
實乃道門當中的異類。
正統丹道修行,入了一境之後,便是需要參悟天地五行,領悟其中真意,以此來開闢宮府破入二境。
就譬如蘇墨,便是依循此法修煉的三昧真火。
可闖山派卻有些不同。
此派雖也修行功法,卻少見取尋常五行者,反倒多采煞、毒、瘴一類,甚至還有養屍、養蠱,以靈屍毒蟲入駐肉身竅穴、修煉神通的秘術。
故而與此教修真交手,須得多加防範其詭異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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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為壓制自身境界,一身真元盡數納入太極圖卷當中,各大經脈竅穴當中空空蕩蕩。
方才只是倉促之下提氣,稍稍運轉了一絲真元而已。
竟是沒有防備,叫對方勁力中暗藏的煞毒長驅直入,透入了經脈。
此時稍稍運功,便只覺經脈當中酥麻瘙癢,那煞毒所流轉之處,竟是有運不暢、肢體麻痹之感。
「我派功法手段難防,道友還請小心應對。」
閭山派的那名女冠舒景雲依舊笑意盈盈,狡黠的像只狐狸。
說著衣袂翻飛,再度欺身而上。
蘇墨先前迎敵的手臂垂落,已是難以抬起。
可他心中卻並不慌亂。
是木煞。
片刻功夫,他便已釐清了體內煞毒性質。
於是太極圖卷輪轉。
木帶著生生之意噴薄而出。
不僅沒有想著將煞毒逼出體外,反而徑直裹挾著迎了上去。
《太乙青木功》催發。
木修補著經脈、生肌活血,並牽引著那一絲煞毒入了氣海漩渦。
木生火、火生土————
氣海之內五行輪轉一圈。
煞毒之中沾染上蘇墨真元氣息。
繼而太極圖卷一裹一收,一番凝鍊之後,這煞已然徹底被留下了蘇墨自身的烙印。
木煞再入經脈。
絳霄宮中三昧真火驟然躥升。
燃木引火。
木煞轉為火毒。
不過短短兩個周天,熾熱真火湧入手臂陰陽兩條經脈當中,夾雜著那一絲火毒,即將透體而出。
此時舒景雲不過剛剛撲至蘇墨身前。
可一見著他起手之勢,便是心中警兆驟起,身形鬼魅一般輾轉,就要往另一側躲避而去。
蘇墨剛想側身追擊,卻見原本站立雲頭的那個漓沅治弟子不知何時起了法壇,正在往自己身上一頓招呼。
「禹步相催登陽明,足踏星斗耀靈光,雲車冉冉升黃道,風馬奔騰履層霄————
「吾佩七星行萬境,天罡正氣護身形————
「一步天雷動,二步地水通,三步鬼神驚,四步六甲神兵隨吾行————」
咒畢,只見他身上高冠金鎧、罡綬雲靴————
端的是一身威風凜凜,猶如神兵降凡。
隨後一舉躍下雲頭,追風踏電而來,手中法劍直指蘇墨天靈。
不過轉瞬功夫,便已遁至身前。
蘇墨想也未想,掌風隔開法劍、擊散其上正要激發的雷霆,然後當胸一掌拍落。
掌力所過之處,卻見那人影一陣扭曲之後緩緩消散。
竟不是一招之敵,當即落敗被移出了大陣。
正當眾人還在錯愕當中時。
西北方向一道氣勢驚人的劍意突然沖天而起,展露出肆意的鋒芒,將半片天空的雲霞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東南方向同樣有雷雲洶湧翻滾,帶著漫天雷光覆壓而來。
滿城看客還未從先前鬥法一番兔起鵑落之中回過味來,此時見著兩道驚人氣勢,都是微微一愣,隨即山呼海嘯、喝彩不斷。
所有人都認出來了。
那掀起雷雲者乃是沖氣治治頭大祭酒親子梁思道。
除龍虎山以外,天師府下四姓治首,無一不是嫡傳中的嫡傳、正統中的正統。
而另外一人則是峨眉靈樞子。
西蜀鼎鼎有名的少年劍俠。
相傳其上山學劍不過三載,當他人還在打熬根基苦修入門之時,便已手持師門所賜法寶,仗劍獨行,深入苗疆八百里,斬殺魔頭無數了。
至今修行才剛滿八年,其中大半時光都是在外闖蕩,這才有了今日一番赫赫威名。
道門正統的天驕,碰著玄門正宗的天才。
這兩人的交手,本是這一次演法大會最受矚目的看點。
城中看客有不少都是專程趕來,就為了見識一番此間風采。
這會兒見著兩股攀升而起、直衝雲霄的氣勢,又哪裡還能按捺的住。
可就在這滿城的歡呼聲中,卻也有一些人已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此二人當為本次法會當中引領風騷者不假,可玉瓊山的那名弟子先前表現太過亮眼,實在不禁令人遐思,若是這三人能夠遇上,不知會有怎樣一番光景?
於是漸漸的,有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到了鏡花水月當中那名紫袍小道的身上。
然後他們發現,東西兩邊的雷雲劍光,竟也好似正以極快的遁速,向著此間飛速趕來。
玉瓊山坊市。
一處酒樓的高層雅間當中。
軟榻之上,一位女子慵懶靠臥。
女子身披華美衣袍,半張臉被黑色紗巾遮掩,可即便如此,光從展露在外的眉眼當中,依舊透著一股子嫵媚誘人之意。
她手執一隻青玉小盞,盞中是色澤淡金、質地略顯黏稠的不知名酒液。
素手不經意晃動間,揮灑出瓊香四溢。
「小姐!」
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來。
軟榻一旁,一位說是丫鬟,實則更像侍衛打扮的少女忍不住皺起了眉。
「咱們偷偷跑到南邊赤縣神洲來也就算了,這城裡如此多的人族修士,還有什麼道玄兩門的大派大宗,你竟然還敢溜進來,若是讓門主知曉,回去之後定會打死我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斷偷眼看向窗外,語氣里急出了一絲哭腔來。
「不急不急!」
女子放下酒盞,笑著招了招手,將侍女拉到軟榻邊上,按著對方坐了下來,還替她擦了擦眼角淚花。
「我的好阿青,就算父親要罰你,大不了我替你受罰便是了。」
她好言安慰著,又道:「難得跑出來一次,既然到了神洲,又恰逢如此熱鬧,自然要湊上一湊的,正好見識見識南邊的人族修士與我們北邊有什麼不同。」
嘴裡說著話,可她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軟榻前方的那一片鏡花水月。
而影像的中央,正是那一位身著雲紋紫袍的年輕道士。
女子眼中泛起笑意:「都說九州人傑地靈,不似我們漠海,不是風兒就是沙兒,你看看,這次法會上演武的弟子們,據說修行都才不滿十年,就已有了這般風采,又哪裡像我們北邊————」
「我知道我知道!」
身著青衣的侍女似乎很快忘記了剛才的憂愁,突然又高興了起來:「他們人族管這個叫——————————年————俊」
「是俊彥。」
女子笑說。
「可俊彥與俊彥也不一樣,都說天師道才是道門魁首,可你看,方才那位天師道的弟子,連人家一掌都接不下,只怕是要差上許多的。」
此時,鏡花水月當中的劍氣和雷雲方才升起。
「小姐你看!」
阿青伸手指著前方驚呼。
「是天師道的沖氣治和玄門的峨眉山啊,氣勢很是驚人呢。」
女子語氣又恢復了一絲慵懶。
「那些西蜀的人族壞得很!」
阿青咬了咬牙,皺著鼻子道。
「說是什麼劍俠,根本不講道理,只會用劍殺人!」
她嘟著嘴,又轉頭小聲道:「小姐,你說是這東邊的道門厲害,還是西邊那些可惡的劍修厲害?」
女子同樣也看到了那抹劍光,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可隨即又轉到了影像的中央。
「那自然還是道門厲害些。」
她說。
大殿高台之上。
那名漓沅治弟子牙關緊咬,高舉法劍就要揮下。
卻不料一隻寬厚手掌當頭拍下,頓時就將他扇了個七暈八素。
「混帳,你要欺師犯上不成!」
隱忍著怒意的小聲喝罵響起。
那名弟子腳下一陣踉蹌,緩了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頓時看清了周遭環境,一張臉漲的通紅。
隨即又瞧見了趙柏章那張滿是怒意的臉色,心中不由一驚。
「師————師父————」
他小聲開口,眼神裡帶著畏懼,躲閃不定。
「弟子不敢!」
趙柏章眯了眯眼。
「丟人現眼,還不滾回去!」
那名弟子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行了一禮,連滾帶爬的跑下了高台。
趙柏章再也未看自己弟子一眼,轉而臉色鐵青的望向大陣。
蜃境中。
蘇墨看到東西兩邊的動靜,轉而環顧四周。
梁思道和孟靈樞。
這兩人恐怕都是衝著自己而來的。
既然如此,不若趁著機會,將其他人先給清理了。
他正做著打算,卻不料場中還有人竟也是做如此想。
「道友小心!」
舒景雲輕笑兩聲,一手袖袍揮動,也不知兜了些什麼,就再次往前撲來。
這反倒正合了蘇墨心意。
他一腳踏前,正欲迎敵。
卻是突然之間眉頭一皺,隨即臉色大變!
舒景雲袖袍揮灑,將一蓬黑灰色菸灰一般的事物灑落,另一隻手掩藏在後,正要往前探來。
可是突然眼前一花。
就見那紫袍道人腳尖連點,身形迅捷後退。
隨即身化清風,倏忽之間已飄出不知多遠。
她雖然面露疑惑之色,卻也不及思索,徑直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
閣皂山方碧晨還在御使火龍對敵,可身前那條水蛟卻是不知為何驟然潰散。
他一時失了對手,面色略顯茫然。
半空之中清脆的金鐵交鳴聲突然消失。
峨眉的另一名弟子得此空隙,才終於轉換了劍訣。
他目光凝視蘇墨遁逃方向,就要御劍追擊過去。
可那紫袍身影遁法卻是極為高明。
就見他時而化作清風、時而遁入土中,最後更是縱地金光閃現到了江河之上。
隨後卻是光華一閃。
竟是收斂了聲息,再也不見了蹤影。
幾人都是追之不及,怔怔的看著人影消失處。
跑了?
不僅是這幾名弟子錯愕。
滿城看客也盡皆譁然。
玉瓊山那名弟子表現如此驚艷,當為風采正盛之時。
怎麼就突然之間跑了呢?
難不成是被東西兩邊驚人的氣勢給嚇到了?
本還有不少人期待著這三方大戰一場。
卻不料還不曾遇上,竟已有一人先行怯戰了。
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不時有嘆息聲傳來。
「那名玉瓊山弟子修行才不滿一年,又如何能與那些成名的少俠相爭?」
有清醒之人搖頭失笑道。
「是極是極,初入修真就有今日風采,假以時日,說不得又是一位天驕,這會兒不過是暫避鋒芒而已,能知進退,亦是明智之舉。」
又有人附和道。
「可今日不過是演武鬥法,又非生死相爭,連這都沒有爭勝之心,又是丹道修行,只怕心性上還是略微差了些————」
也有人中肯點評著。
雅間內。
「小姐,那小道士怎麼跑了?」
阿青望著鏡花水月,一臉錯愕之色,就連嘴都忘了合攏。
軟榻之上的女子同樣眼神迷茫。
對啊。
他怎麼就跑了呢?
大殿之內。
「蘇師叔,這是個什麼章法?」
卓行雲小聲湊上前來。
有了昨日論法和今日演武之上的表現。
對於碧落峰上的大小二蘇,一個師叔、一個師侄,他已然都是極為佩服的。
卻也正是因此,對於蘇師侄方才那一番落荒而逃的行為,他也實在是無法理解。
蘇景秋眉頭緊皺。
原本還有一絲笑意的臉上亦是變了表情。
不僅目光凝重,甚至還有一些不太高興。
鄭義簡被她神情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麼變故,忙擔憂道:「蘇師弟,到底出了什麼事?」
就見蘇景秋搖了搖頭,嘆氣道:「他方才運功過猛,已然動了心火,怕是一時制不住,立馬就要開闢絳霄宮、破入二境去了。」
周邊幾人聞言都是一愣。
鄭義簡臉上擔憂之色還未退去,更是呆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反應過來。
不是,蘇墨這孩子要破入二境了?
這不是好事兒麼?
你這做師父的一臉苦澀是怎麼個意思?
蘇景秋面色凝重,沖他一點頭:「這演武只有一境能參加,一旦破入二境去,就不合規矩了,贏了要被人說不講理,就不好意思拿濜口治那件後天靈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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