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演戲
衛昭坐著去往皇宮的馬車心裡，一直在回想肖氏那句未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外面這些皇宮侍衛，看著是來請自己進宮覲見，實則跟押送沒有區別。
連換件衣裳的機會都不給。
她出去將近兩個月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上衛昭不停地在腦中復盤，她近些年來沒有覺察到的漏洞，和能被太子抓住的把柄。
到了宮門剛下馬車，便有個太監迎了上來，二話不說便帶著衛昭往裡走。
冗長宮道上，不斷有低著頭的宮女太監與衛昭擦肩而過。
衛昭剛走兩步，猛地蹲下身，眉頭緊皺。
「皇后娘娘還在等著您，還請慧昭縣主莫要耽擱。」身邊的太監聲音尖細，說出的話卻如宮道上的石板一般冰冷。
「一日都在趕路，腰背酸痛，腿也麻了。」衛昭假意揉腿，面上露出個和善的笑：「辛苦公公出來迎接，出來匆忙身無長物，只有這個玉墜子還值些銀子，望公公不嫌棄。」
都怪那些侍衛來催得急，害得衛昭沒做任何準備，全身上下也只剩一個玉墜子。
時間急迫，她來不及多客氣，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問點什麼。
可那個太監根本不吃這一套：「這都是奴才的分內之事，萬萬擔不起縣主這般重謝。」
雖被拒絕，但見太監的態度，該不是興師問罪的。
衛昭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不知這次覲見除了皇后娘娘可還有其他人？」
「奴才只是奉命過來引路，其他的一切不知，還請縣主見諒。」
瞧著確實也問不出什麼，衛昭只好作罷。
衛昭被帶到一處偏殿，剛到門口，便瞧見一個嬤嬤迎了出來：「見過慧昭縣主，娘娘和各位夫人等候多時，還請縣主隨老奴前去。」
各位夫人？衛昭心裡更加疑惑，看來這位皇后娘娘不止請了自己。
衛昭走進去，殿內的說笑聲立刻停止。
「臣女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縣主快請起。」皇后娘娘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愛，對著身邊的嬤嬤道：「縣主一路奔波，快給縣主上些茶水點心。」
「多謝皇后娘娘厚愛。」
衛昭並未直接落座，而是環顧四周看清了殿內各位夫人，對著榮安郡主微微屈膝：「見過榮安郡主。」
榮安低頭喝茶連眼皮都沒抬。
衛昭也不在意，等著其他夫人小姐見過禮後在榮安郡主的對面坐下。烏邈就坐在斜對面，衛昭借著喝茶的動作，眸光掃向她，可她不知道在想什麼連頭都沒抬。
眼見著各人已經到齊，榮安開口：「聽聞娘娘近來頭風症又犯了，夜裡常常驚醒，可找過太醫了？」
皇后娘娘扶著頭，面露疲態：「本宮這並非是頭風症發作，而是因憂心北方春播耕種。」
殿內有其他夫人接話：「聽聞沈大人不是帶人出去打井了嗎？不知這旱情緩解得如何？」
皇后娘娘嘴角淺笑看向衛昭：「聽聞慧昭縣主剛從沈郎中處回來，不知道北方的旱情緩解如何，快給本宮講講。」
衛昭心中冷笑，什麼叫聽聞自己剛回來，明明是早就派人盯著自己何時進京，如今又在這演戲。
這位皇后娘娘看著面上和善，可深宮中和善是活不久的。
衛昭面上不顯，只應聲答道：「回娘娘的話，臣女這次去多數是在照顧沈大人的起居，沈郎中每日晨起天不亮便去田間，晚上直至夜深方歸，回來倒頭便睡，關於打井，臣女只聽得一二，說是有所緩解，但仍需設計排布水道。」
她說的含糊，不敢把話說死，怕被皇后娘娘鑽了空子，成了拿捏沈明硯的把柄。
「沈大人辛苦，打井確實辛苦。」皇后娘娘似感同身受，面露凝肅：「我聽聞，便是打了井還需人往外挑水？甚為艱苦。」
「那麼多稻田這得挑到什麼時候去，常言道粒粒皆辛苦，這莊戶人確實不易。」坐在末尾的一位夫人，說著聲音哽咽，一副她親身經歷過的模樣。
殿內一時響起細碎的唏噓聲，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你一言我一句，話題盡落在北方旱情的苦楚和農戶的生計上。
諸位神情悲憫，讓衛昭瞧著只想拍手給每個人都頒個好人獎。
皇后娘娘靜靜聽著，指尖不斷摩挲著腕上的玉鐲，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愁，她輕嘆一聲：「諸位句句在理，只可惜本宮身困深宮，出不了這四方皇城，只能管得了這宮中尊卑瑣事，卻不能踏出皇宮半步，只能眼見著農人辛苦，卻束手無策。」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
衛昭低頭飲茶，眼中晦暗不明，便是到現在她也沒猜出來皇后娘娘這是唱的哪一出。
很快殿內的沉靜被一道清亮卻端莊的女聲打破：「娘娘心懷萬民，體恤蒼生，是天下萬民之福。」
接著又有另一位身著白衣錦服的女子站了出來：「兒媳以為，身在其位便該當其責，我等身居高位，錦衣玉食，食朝廷俸祿，享萬民供養，便不該坐視百姓受難，若連我等既得權勢受盡恩惠之人都要袖手旁觀，那怎麼能盼著百姓安穩度日，俯首奉公？」
這番話可謂大義凜然，聽得殿內眾人紛紛很頷首附和。
「側妃娘娘此言在理。」立刻有人接話：「我等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不能坐視不管。」
「是啊，尋常百姓之家尚且知道相互扶持，我等勛貴世家，更該以身作則，為蒼生盡一份綿薄之力。」
附和聲此起彼伏，殿內的氣氛被徹底烘托起來，人人都立在體恤萬民的道義高處。
太子側妃見狀面上依舊端莊溫和，語氣卻愈發懇切：「依兒媳愚見，不如我等宮中眷屬，世家命婦一同捐資濟民，錢款盡數送往北地，購置牲畜，接濟農戶，幫襯著農戶熬過春耕難關。」
皇后娘娘神情緩和，似稍稍寬慰，輕輕點頭：「側妃此言甚好，總算有人替本宮分憂，替百姓解難了。」
衛昭坐在一旁，冷眼瞧著這一屋子人演戲，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原來這些人繞了這麼一大圈子，是想讓自己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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