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狼隕

  狼隕

  戰火伴隨著亂世來臨，一點點在世界各處燃起。

  雲汐洲雲夢澤有水神之爭，滄溟洲草原有狼與龍的生死搏鬥。

  

  宛如天柱的星辰之龍，自天穹之上拖拽一枚又一枚大星砸落。

  大星墜落之下，狼王被燦金的蛇海吞沒。它已經獨自作戰了一整個月。皮毛脫落，血肉枯竭，只有那雙還燃著怒火的眼睛，一直未曾熄滅。

  中天黃龍盤踞天上。它居高臨下地俯瞰又一次掙脫蛇海束縛的滄溟狼王。

  這場戰爭持續太久了，計劃的七天斬首，如今卻打到了年底，凜冬已至。若不是皇朝祭出大陣籠罩，恐怕滄溟洲早已經被苦寒封鎖。

  「每一尊神話生靈誕生都不易，哪怕是敵人，我也不想殺你。」黃龍說道，與地面上堪稱癲狂血肉戰場不同，它的聲音格外沉穩且平靜。

  「你心裡應該清楚，如果不是我留手了，你根本不可能撐到現在。」

  曾經渾身霜灰的巨狼，在血泊中緩緩挺直身軀。散落地面上的血與骨，全部來源於它，沒有一絲是天上的巨龍。

  黃龍說的沒錯，自己絕不是它的對手。硬撐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唯有死之一路。

  可投降？哪裡有投降的路？在它身後便是滄溟洲的狼群，以及信仰狼群的生靈。

  它若是退了，那這世間不再會有狼的神話，在滄溟洲的凜冬苦寒里掙扎無數年的生靈，他們的精神圖騰將會破碎。沒有狼，他們活不過這個寒冬。

  來自中洲的生靈，他們不懂滄溟洲的苦寒。他們只知道索取。

  「中洲的龍，滾回去。」霜狼之主格桑扎西仰天怒吼。

  「你只是放棄神話氣運而已，滄溟洲你仍是王者。」黃龍身邊已經懸浮了四枚大星。

  火焰、霜凍、水流、泥土，四枚大星圍繞著它們的主人緩緩旋轉，最後，四枚大星化作四頭迥異的蛇靈。

  它們鑽出大星，臉上的鱗片蠕動著，仿佛在嘲笑地上生靈的無知。

  「那你就死吧。」黃龍泯滅了心中最後一絲想要勸降的想法，閉上眼，仿佛不忍看到一尊神話凋零。

  四頭以大星為卵誕世的大蛇，張開血盆大口直撲而下。滄溟洲凜冬的風被它們視為食糧，地上的生靈將會見證它們搏殺一尊神話。

  大蛇們分別占據格桑扎西的四肢，鱗片如刀，生生刮蹭在它已經沒有毛皮，甚至已經沒有血肉的骨骼上。

  恐怖的剔骨之聲，密密麻麻填充在這方天地間，甚至抵過了寒風的呼嘯。

  格桑扎西站立著，眼中燃燒著怒火，一寸未動。

  它在等，從中洲黃龍入侵滄溟洲開始，它就在拖延。滄溟洲的凜冬，不是簡簡單單靠一座大陣法，就可以抵禦的。凜冬是滄溟洲為生靈降下的劫難與考驗，在這裡生存的每一位生靈，都必須沐浴著如刀子般的凜冬之風。

  一次又一次日月輪轉。

  終於，本該是太陽破曉光耀大地的白晝，卻一直沒有等來光明。

  極端的風與雪，仿佛尖刺與釘錘，噼里啪啦打在皇朝大陣上。那裡面還有滄溟之意，流轉不息的大陣瞬息被極夜侵蝕、凍結成比岩石還堅硬的冰層。

  「風來了————」狼王昂起頭顱，仰望著破碎成光點的旱朝大陣。

  凜冬之風襲擊在它的身體上，還在蠶食它血肉筋骨的大蛇，甚至還沒來得及慘叫，便被凍得僵硬，再無生息。

  格桑扎西身上已經沒有毛皮，沒有脂肪禦寒。它立在風雪中，昂首望著高居天上，身上掛著寒冰的黃龍，沉默地望著。

  「該死！」黃龍咆哮。

  極夜的苦寒，乃是滄溟洲天地之偉力。若無雪屋、山洞用以庇護。若無火焰、脂肪、皮毛等物禦寒，只靠靈力根本無法抗衡。

  只是在天空停留一瞬，黃龍便感受到了天與地對它的排斥。風與雪化作一道通天的龍捲，將它包圍。只是呼吸————甚至沒有呼吸，冰寒就侵入了它的四肢百骸，血脈凍結，靈力破除，再被凍結。

  若不遵守極夜冰寒的天地法則，它便是滄溟洲的異類，對抗天地的異類。自然不會給它任何補給靈力的機會。

  只是怒吼這一聲，黃龍全身就已經結滿了寒冰。

  「扎西！」黃龍話語森寒。

  可格桑扎西的嘴吻已經被寒冰凍結，無法張開，只有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黃龍。

  「極夜結束，滄溟洲狼族族滅！」黃龍咆哮一聲，旋即震碎覆蓋祂全身的冰殼，狼狽離去。

  格桑扎西立在原地，眼珠緩緩挪動，注視黃龍離開。它的身體定格在這一瞬，再也沒有動作，宛如冰之雕塑。

  極夜之中，仿佛沒有時間流逝。在黃龍離去後，這片雪原上再度響起了狼嚎。

  同樣皮毛霜灰的巨狼來到格桑扎西身邊。它年輕、強壯，哪怕是此刻滄溟洲極夜的風雪，也吹不開它的毛皮與血肉。

  「我王扎西！」它像往日一樣，帶著族群在狼王面前俯首。

  狼群仰天，嚎出一聲又一聲代表勝利的狼嚎。可最關鍵的應和之聲、爆發之聲，卻一直沒有響起。

  「我王扎西！」霜灰巨狼將自己面龐貼在格桑扎西的腿上，將自己柔軟的腹部裸露在格桑扎西的狼吻之下。

  可沒有任何回應。

  「王！」

  霜灰巨狼等了許久，沒有狼爪踩在自己腹上，也沒有來自君王的命令。

  「王，您欺騙了我。您說過，只要我帶著族群向北逃跑，您就能活著回來。」霜灰的巨狼趴在皚皚白雪上，嗚咽著哀嚎。

  轉瞬間，這片雪原上響起了一聲又一聲淒婉的狼嚎。

  「卓薩，你不能頹廢。」一隻瘸了腿的老狼，走近在格桑扎西腳下趴著的卓薩，「我們剛剛失去了王，我們需要你指引方向。」

  「可我不是滄溟神話，我無力與那頭黃龍搏命————」卓薩搖頭。

  「不，你是。」瘸腿的老狼上前，為卓薩指明格桑扎西的胸膛。

  在它的指引下，那裡已經停滯跳動的心臟，重新有了脈動。風雪與霜寒，竟然主動繞開了這一枚重新開始搏動的心臟。

  「格桑扎西是神話。你吞噬它的血與骨，會成為新的神話。你將帶領我們在這片霜凍之地一直存續下去，直到成為為能走出霜凍的強大生靈。」

  「這是我們與滄溟洲簽訂的契約。」

  「你將是我們新的狼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