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神性
第117章 神性
「你答應了嗎?」又是那道恢弘的聲音。
老祖當前,自己又做錯了事,呂守義不敢抬頭。
他只能如實回答:「無論我答應還是不答應,最後我都得按照皇朝的意思做————」
「皇朝如今深陷在滄溟洲的泥潭裡。此刻絕不會甘心撤離,但不撤離草原又太過龐大,而那狼王又是個啃不動的硬骨頭。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一定會向本家施壓,叫我全力配合東海將鐘山拖在雲夢澤里。」
話音落下,那道恢弘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過。
長久的沉默之後,呂長青說道:「守義,你跟我說是哪一代哪些人參與到誤鬼之事,我保你妻子及長子安全。」
「現在我是你唯一的機會,如果錯過了,也許你一生都不會再見到他們。」
「我————老祖宗,我不會說的。」呂守義將頭深深埋進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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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也行,你抬起頭來。」是迥異於老祖的那道恢弘聲音。
呂守義心中疑惑,可長青老祖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只得抬頭————眼眶頓時被金與銀占據。
日月凌空,神光照耀下,他仿佛被剝光了身上的所有,只剩下一顆藏著秘密的心,正被翻閱著。
「我——」呂守義嘶嚎著掙扎。
呂長青看著自家子孫痛苦的樣子,抬起手想要阻止,卻無力垂下。
赤龍可不管那些。
在雲汐洲里,除去正在進攻洪澤的青蛙等異獸,它只信自己親眼看到、親身經歷、親自感受且經過印證的事情。
雖然赤龍如今也不過五十,但在苦與難的交錯磨礪下,它擁有比肩山嶽的磐固意志。
呂守義一生四十年的所有經歷,腦海里有過的所有思考,全部都在赤龍眼底如老電影般播放著。
一刻以後,赤龍收回目光。
呂守義無力地癱倒在地,身體抽搐,嘴裡吐著白粥那般的沫子。
「他還活著,身體機能完好,還能再生一胎。」
轉頭看向呂長青,那複雜的目光,赤龍又補充了一句:「你不忍心嗎?」
「我————」呂長青啞然。
「就現在來說,這是他最好的結局。如果再被你們呂家以長子、正妻的性命綁架著做到自作孽的程度,那這位城主可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當斷則斷。」
「龍神,您能理解人的親情、愛情與責任嗎?」呂長青沒有反駁,反而詢問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語。
「我理解親情與責任,也能理解愛情。」赤龍抬眸,正視呂長青,「我有母親,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
「我也有孩子,可我的孩子大限已至,我可以救,可她不願讓我因為她對抗自然,因為我是鐘山神祇。」
「我不能救,也不會救。」
一席話,赤龍說的平淡且沉重。
呂長青聽得沉默良久。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鐘山竟然會孕育出這樣一位存在。其存在在誕生之初,好似就是鐘山,好似就該是鐘山之神。
呂長青再度看了一眼,癱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呂守義。
正如赤龍所說,現在對呂守義來說,最好的結局便是再尋一人,生一胎。
呂家縱容霧鬼劫掠生民精氣一事,本就要隱秘。知情者要麼實力強悍,可獨善其身。
要麼便是消耗品,碰到事就會被滅口。
呂守義正屬於後者。
既然他現在被呂家脅迫,以親人,那他以後也一定會被要挾著,在作孽的道路上狂奔,直到回不了頭。
到那時候,也許妻離子散,只是報應之一。
因為自己定然會將呂家的膿瘡,一併剜掉。
而那些「膿瘡」為了求存,一定會以親人再度要挾呂守義,逼他與自己拼命。許多諸如呂守義的族人,也會被「膿瘡」逼著與自己拼命,就搏一個自己會心軟。
他喟然長嘆,起身,拱手,詢問:「請教鐘山神。」
「說。」
「敢問鐘山神,是何方神祇?是哪一種神話?」
「此世,沒有我的神話。」赤龍目懸日月,話語平淡,「我只是鐘山神而已。」
呂長青聞言,頓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赤龍的話語。
短暫沉默後,他再度詢問:「在呂守義的記憶里,您看到了什麼?」
赤龍沒有回話,而是湊近了,觀察他的臉。
金銀的光輝籠罩下,呂長青只覺得自己的臉一陣發冰,又一陣發熱。
「叫呂向榮,他的面龐,與你有幾分相似。
「也許是你的直系後代————也說不定。」
*
*
*
洪澤。
大戰將起,周邊凡人盡數逃離,隨處可見被遺棄的重物,以及被摔碎的陶碗。
沿澤村落里,十屋九空。
黑龍王守在洛水注入洪澤的交匯口。
它渾身鱗片漆黑,身形龐大,只是投下的陰影,都如同烏雲一般蓋住了小半個村落。
常言道,水黑則淵。
這片水與澤的交匯處,常年是黑色的,此時卻因為它的停駐,水上飄蕩著一層仿佛油漆般的妖異彩色。
水草因之枯萎,生靈因之凋零。
這片交匯處,除了黑蛇,一點生靈的呼吸也沒有。
「嚯,還是條蛇————」西方的水道里,滾滾巨浪裹挾著鐘山妖獸,洶湧襲來。
金猿王挺立在水面上,身後跟著血狼、御犬、黑熊。
水下,蚌將軍與青魚統領著鐘山水族。
「看起來是玩毒的。」風吹來腥甜的味道,血犬掃視黑蛇周圍,「獄狼,是你的強項,你來收拾。」
「嗯。」獄狼聞言,當仁不讓地要上前收拾這條黑蛇。
雖然它的體型要比自己大許多,但敵人是條蛇————它無論如何也得上去斗上一斗。
「不,我去。」一隻粗壯,肌肉虬結著宛如巨蟒盤纏的前臂,將獄狼攔住。
金猿王那猩紅的瞳眸里滿是戰意。
顯然,它與獄狼是想到一塊了。
面前這黑蛇,尤似當年的玄蛇。
既然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與燭來一場勢均力敵、酣暢淋漓的戰鬥。
那來個代餐,同樣也是可以的。
「那黑蛇,你叫什麼名字?」金猿王前臂撐地,渾身炸響著煌金雷霆。
它的雙臂鼓脹仿佛要被肌肉撐裂,也仿佛被蒸熟了那般,透著鮮紅顏色,也一陣一陣泛著熾灼的蒸汽。
「死者,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黑蛇吞吐著蛇信,眼睛猩紅而癲狂。
「你們簡直太像了,一樣是蛇,一樣是黑蛇,一樣狂妄————」金猿王鼻尖噴出兩道煌金電芒,喉間滾動憤怒的雷鳴。
「砰!」
洪澤湖上,炸響了前所未有的狂躁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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