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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如同摯友

  厚重鉛灰的烏雲壓向群山,磅礴大雨勢如狂瀑,自天空砸落。

  驚雷撕破昏暗天色,雷光一閃,映照踏入群山,不速之客臉上的驚恐。

  雨幕之下,群山的意志鎖死了他全身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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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衣衫全濕,眼睜睜看著大蛇昂首而起,到自己眼前。

  一個殺字,將他心底僅存的勇氣,徹底擊潰。

  「蛇,蛇神……!」白衣秀才松下摺扇,失魂落魄地跪倒。

  面對這樣一個已經心死的人類,大蛇沒有半分憐憫,巨尾橫空砸落。

  沈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碾成一灘肉泥,暴雨匯聚洪水將其衝散,流入群山深處。

  尾尖抬起,借傾盆大雨洗去鱗甲上黏附的穢物。

  赤蛇貼地而行,挾洪流直奔山外,追殺剩下的一男一女。

  「燭!」血犬忽然出現,攔住赤蛇去路。

  它與淮念極像,全身赤紅,毛皮如鱗甲緊貼身上,同樣伴隨呼吸,口鼻噴吐灼熱蒸汽。

  但淮念對它無話可說。

  大蛇嘶鳴,一尾橫掃,氣勁磅礴,生生抽斷雨幕。

  「本該如此!」

  「燭,你從出生開始,就應該這樣!」

  血犬嘶吼,全身力氣匯聚前爪,紅光交錯,迎風斬出一道血色十字。鋒芒甚至削平了周邊所有大樹軀幹。

  鮮血組成的鋒芒與蛇鱗碰撞,摩擦出刺耳的金屬轟鳴聲。

  相持不過一息,蛇尾再度發力,悍然抽爆那道血色十字。

  蛇鱗隨之炸裂,碎片四散飛濺。

  大蛇渾然不顧傷痛,衝破雨幕,於血犬尚未來得及抽身的剎那,猛然貼近,將其死死纏住。

  赤鱗豎起,白骨森然,筋肉充血鼓脹,股股絞纏宛如巨龍,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龐然蛇軀瞬間吞沒血犬全身,層層盤纏。

  鱗片切割血肉,筋骨被折斷的爆響此起彼伏,密集而清脆,幾乎蓋過暴雨砸地擂鼓般的轟鳴。

  閃電從天際落下,赤蛇身軀蠕動,一寸寸將獵物肺里的空氣擠出。

  蛇軀直接嵌入血犬肉身,氣勁向內涌去,纏住那根支撐血犬全身的脊樑。

  「咔嚓。」劇痛襲來,血犬兩眼一黑,險些昏厥。

  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可它全身上下已經被大蛇鎖死,只有嘴巴可以張開,發出嘶嘶的悲鳴。


  再度掙扎,只是徒勞。

  血犬肺里最後一絲空氣被擠出,舌頭垂出口腔,兩眼恍然,等待死亡降臨。

  可即將擰斷它脊柱的大蛇,忽然鬆開了身體。

  「你……」血犬撐起眼皮,瞥見雨幕走出一頭雄壯金猿。

  它和自己一樣,渾身密布著被大蛇鱗片劃出的傷痕。

  「在我來之前,它沒有走下鐘山。」大蛇鬆開血犬,任由雨水澆築身上,「所以我本就沒打算殺它,你無需請求。」

  「驚蟄過後,你變了許多。」

  金猿王上前,為血犬撐開雨幕,沉聲說道:「變得不像是過去那條軟弱的長蟲了。」

  「我一直是你們認為的那條軟弱長蟲。」大蛇語氣悠遠,仿佛敘說的是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由人變為蛇,三十年來的苦修靜修,讓本來受世事侵擾焦躁不安的心沉穩下來。

  在群山里,淮念切身感悟到了心若深潭映月的模樣。

  遇喧不躁不逐,處變不慌不亂,得失不驕不餒,守靜不染不爭。

  這便是鐘山,自己亦師亦友的摯友。

  生命誕生自然,但絕不是自然的附庸,二者相互依存,相互尊重。

  「我的確是變了,但不是你們心裡以為的那種變化。」

  「帶它離開,押在你的山谷里,你親自看守,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放出來。」

  話音落下,大蛇轉身,蜿蜒向下。

  金猿王待在原地,默然無語。

  直到赤蛇即將消失在它的視線里,金猿王忽然喊道:「要幫忙嗎?」

  「出了鐘山,可就不一定有這樣的雨了!」

  「不必。」

  大蛇眼中燃起炬火,血管里流淌著熔岩般戰意,所經之處,水流刺啦作響,蒸出白汽。

  「沒有雨,更好。」

  「我要蛻皮。」

  *

  *

  *

  霍譽峰與孟珩狼狽遁走。

  兩人一路奔逃,心神始終無法平復。

  他們怎麼也想不出來,鐘山之中到底盤踞著何等存在?

  僅僅一道狂風,便仿佛將他們身體的溫度盡數吹散。

  曾經寧靜的大山,此刻化為陰影,死死壓在心頭,令他們的呼吸都艱難起來。


  兩人接近新村,赤仙門弟子立刻上前,拱手說道:「已經確認了新村所有人口所在方位,隨時可以動手。」

  「情況有變!」霍譽峰詫聲喝道,「立刻把新村人還有文書山海閣的人全部聚攏!」

  「結陣,結陣禦敵!」

  「啊?」弟子聞言,不明所以。

  孟珩抬手一招,指尖氣機與被用來封鎖天機的絲巾相連。

  大陣嗡然震動,瞬息之間完成轉化,無數細碎光點自虛空墜落,精準無誤沒入每一位赤仙門修士體內。

  下一刻,氣脈通貫,赤仙門的兩人與十五名弟子,性命相連。

  甚至連新村村民,文書山海閣的商人,這些普通人也被一併納入陣中。

  只是他們的存在,並非陣眼,也非陣基。

  而是燃料。

  眼見大陣順利閉合,心底那股一直存在的九幽之風消散,霍譽峰與孟珩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兩人不再停留,身形騰空而起,化作兩道遁光,落入新村。

  村長鍾岩與文書言,還有村民們,都還在詫異剛才落入自己身體的光點。

  霍譽峰上前,一把拽起鍾岩,喝問道:「鐘山里除了血犬金猿、獄狼山君、黑熊這些妖獸外,還有什麼存在?」

  「還有……還有蛇神大人!」鍾岩立刻回答。

  「除了蛇神!」孟珩蹭地抽出長劍,抵住鍾岩咽喉,「還有什麼?」

  「二位大人,我哪裡知道啊!」

  「新村人從來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鍾岩害怕極了,話語裡都帶著顫音:「我們平日裡就連精怪都沒遇見過,更別提那種凶煞了!」

  「師姐,我們在村民家裡發現了這個!」

  這時,一名修士踹開房門,手上拿著枚赤色木雕。

  雕的是一尊大蛇,眉眼與玄蛇神極其相似,可體型與體色,還有眼睛,完全不一樣。

  它居然是一雙金銀異瞳!

  「鐘山里何時誕生了這般妖獸?!」霍譽峰驚呼。

  與蛇瞳對視一瞬,一道令人心悸的視線透過木雕,注視過來,他的心直接被這道視線化作的寒光死死攥住。

  「說!」孟珩遞出長劍,刺入鍾岩皮膚,「它是誰!」

  「鐘山神!」鍾岩咬牙,迎著劍鋒,直接送上自己脖頸。

  「轟——!」

  一如驚蟄時,天空炸響驚雷。


  包圍新村的大陣,陡然被一道更深邃、更恢弘的東西包裹。

  空氣煥然一新,眾人耳邊響起鳥鳴獸吼,心間填滿花草芬芳。

  霍譽峰猛然轉頭,只見籠罩鐘山的鉛灰雨雲,已經蔓延到了他們頭頂。

  「怎麼可能!」

  「新村不是人之地界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大雨落下。

  新村所有村民,文書山海閣所有商人,盡皆被雨水融化,消失無蹤。

  赤色的蜿蜒影子,悄無聲息地包圍村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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