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有緣千里來相會
海面上的氣氛,一時間詭異到了極點。
齊王水師,袞王水師,兩邊都是奔著同一個目標來的。
偏偏誰都沒想到,會在距離瓊州還有一段路程的海面上迎頭撞上。
最前方的兩艘戰艦隔著老遠,甚至都已經能夠看清對方甲板上來來往往的人影。
袞王水師的主將盯著那面迎風招展的「齊」字大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齊王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旁邊副將小聲道:「會不會……是齊王殿下得知咱們出兵,特意派人過來配合?」
主將猛地轉頭:「配合?殿下若真約了齊王一起出兵,會不提前告訴我們?」
副將:「……」
也是,他們臨走前,袞王可是特意交代過,此番出兵講究一個快!
要趁著瓊州內亂,搶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以前,先撕開瓊州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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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齊王那邊,一個字都沒提。
這說明什麼?自家殿下分明就是想吃獨食!
可現在齊王的人也來了,那只能說明,對面跟他們打的是同一個主意。
一群將領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那現在怎麼辦?繼續往前?」
「咱們若在前,他們跟在後面,等咱們跟瓊州水師打起來以後,他們直接坐收漁翁之利怎麼辦?」
「那讓他們先?」
「你傻啊!」
另一個將領當場罵出聲。
「真讓他們先把詹州打下來,高產糧、世家產業、碼頭全進齊王手裡,咱們回去怎麼跟殿下交代?」
「可咱們也不能一直在這裡停著吧?」
「誰說要一直停?」
「那你說怎麼走?」
「……」
沒人答得出來。
最前面那位主將腦袋都快炸了。
進,不敢。
退,更不敢。
往前沖,怕後面齊王的人捅刀子。
讓路,又怕對面真的搶先一步登陸瓊州。
甚至兩支水師並排往前都不行。
萬一半路上誰突然加速呢?
誰能保證另一邊不會搶在前面?
於是極其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兩支浩浩蕩蕩、原本殺氣騰騰準備進攻瓊州的水師,竟然就這麼在海面上停住了。
……
齊王水師這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領兵的趙將軍站在船頭,臉色難看地看著對面:「袞王果然想吃獨食!殿下猜得一點都沒錯!」
旁邊謀士卻提醒:「可咱們也不能讓他們知道,咱們就是專門來搶先機的,要不派人過去問問?」
「問什麼?」趙將軍冷笑:「問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們家殿下偷偷來搶瓊州?」
謀士:「……」
這話當然不能問。
兩邊王爺現在名義上還是「聯手」,至少在徹底拿下瓊州以前,誰都不準備先撕破臉。
很快,兩邊各放下一艘小船。
雙方使者在兩支水師中間見了面,見面以後還都特別客氣。
「原來是齊王殿下麾下。」
「失敬失敬。」
「哪裡哪裡,沒想到袞王殿下也派兵來了。」
「我家殿下是想著瓊州如今內亂,正該趁機出兵,為齊王殿下分擔壓力。」
「巧了,我家殿下也是這麼想的。」
雙方笑眯眯。
心裡同時罵了一句。
放屁!
最後談了半天,什麼都沒談出來。
齊王的人建議一起走。
袞王的人擔心走著走著被人搶先。
袞王的人提議齊王水師先在後方策應。
齊王的人差點當場翻臉,你們去搶島,讓我們在後面策應?
想得倒挺美!
於是一個時辰過去。
兩支船隊還在原地。
兩個時辰過去。
依舊沒動。
雙方瞭望台上的士兵甚至從最開始的警惕,變成了大眼瞪小眼。
偏偏誰也不知道,就在距離他們很遠的一片海域,一艘極小極快的海上斥候艇,早就把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
瓊州水師如今擴大了巡航範圍後,專門設了一批海上斥候。
大船目標太明顯。
周杜鵑索性從草原空間裡拿出幾艘以前準備的快速救生艇,經過簡單處理以後,專門給熟悉海況的水師斥候使用。
不用於作戰,只干一件事—看。
看哪裡有船,看多少船,看往哪個方向走,然後跑得越快越好。
眼下兩個負責偵察的斥候趴在小艇里,用周杜鵑給的「千里鏡」遠遠觀察了一會兒。
其中一人表情都古怪了。
「他們怎麼不走了?」
另外一個也納悶。
「好像撞上了。」
「那邊是不是齊王的旗?」
「是。」
「另一邊是袞王。」
兩人對視。
都樂了。
「自己人堵自己人?」
「不管!」
「先回去報!」
救生艇很快調轉方向,一路向瓊州疾馳而去。
……
詹州,外面形勢越來越緊張。
而周家一處極隱秘的院子裡,氣氛卻一點都不緊張。
「對三。」
「對五。」
「對九。」
「不要。」
「不要。」
「王炸!」
「……」
劉景元默默抬起頭。
看向坐在對面的周杜鵑。
「表嫂——」
「閉嘴!」
周杜鵑條件反射。
宋留白原本準備出牌的手一頓,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劉景元笑得那叫一個無辜。
「我還沒說什麼呢。」
「你想說什麼我不知道?」周杜鵑瞪他:「還有,不許亂叫!」
「哦。」劉景元十分乖巧地點頭。
「周都督。」然後他把手裡最後兩張牌往桌上一放「」「對二,「沒了。」
周杜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的一大把牌,又看看宋留白:「你剛剛為什麼不要?」
宋留白異常淡定:「打不過。」
「你手裡不是還有——」周杜鵑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宋留白!你是不是故意放水?!」
宋留白低頭整理自己的牌:「沒有。」
劉景元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這鬥地主還是周杜鵑前些日子閒得無聊,從新時代拿回來教他們的。
剛開始兩個人還覺得規則奇怪。
結果玩熟以後,劉景元上癮最快,宋留白則最氣人,因為這傢伙記牌能力好得離譜!
打過幾輪以後,誰手裡可能剩什麼,他大概都能猜出來。
偏偏有時候他還故意不贏。
尤其跟周杜鵑一夥的時候。
劉景元對此非常鄙視,說他沒有牌品。
周杜鵑正準備再開一局。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都督!海上急報!」
三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時停下,剛剛還輕鬆的氣氛瞬間一變。
周杜鵑放下牌:「進來。」
水師斥候快步入內:「都督,九殿下,劉公子,海上發現兩支大型水師!」
周杜鵑眼睛一眯:「齊王和袞王?」
斥候一愣,顯然沒想到他們竟然直接猜到了:「是!分別懸掛齊、袞旗幟!雙方在瓊州北面外海相遇以後,便停住了,
屬下觀察了近一個時辰,雙方都沒有繼續南下,中間還分別放了小船,應該是派人接觸。」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周杜鵑的嘴角緩緩翹了起來。
劉景元也笑了。
宋留白低頭把手中最後幾張牌重新放回桌上:「真的撞上了。」
周杜鵑嘖了一聲:「還真上鉤了。」
她雖然給齊王留了那封匿名信,本意就是讓兩邊互相猜忌。
但能不能真讓他們剛好在海上碰頭,其實誰也不確定,只能說天公都幫忙。
現在一看,效果比他們預計的還好。
兩邊根本不是齊心協力來打瓊州,而是都想搶在對方前面吃掉瓊州!
這一碰面,誰敢放心把後背交給另一個?
周杜鵑看向宋留白和劉景元,十分謙虛:「好了,接下來怎麼辦?這種壞水……啊不是,這種政治上的事情,我確實沒有你們兩個專業。」
劉景元:「……」
宋留白:「……」
她是不是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了?
劉景元手裡的紙牌輕輕敲著桌面:「還能怎麼辦?」
宋留白幾乎同一時間接話:「聲東擊西。」
兩人對視一眼。
周杜鵑瞬間坐直:「展開說說。」
劉景元直接把桌上的牌往旁邊一掃,拿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簡單畫出瓊州周邊海域。
「齊王和袞王的主力現在都在這裡,彼此牽制,誰都不敢先動,而他們注意力現在也一定全部在對方身上。」
宋留白順著往外一點:「但袞王之前派出去截世家返航商船的那些戰艦可還在。」
周杜鵑眼睛一亮。
對啊!那些才是真正堵著瓊州海貿的釘子!
崔家的船就是被那群人搶的,其他世家去得遠的商船眼看著也快陸陸續續返航。
要是不先把那些船解決掉,等自家商船滿載著黃金、白銀、香料和各種貨物回來,照樣危險。
劉景元笑眯眯道:「袞王不是想靠那些船吃咱們的商隊嗎?那就趁他主力離開,先把伸在外面的手——剁了。」
周杜鵑一拍桌子:「行!我喜歡這個!傳消息給大宇!」
話音剛落,外面又是一陣腳步聲,隨後門帘猛地被掀開。
周大宇大步走進來:「還傳啥消息?我自己來了!」
周杜鵑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想幹什麼。
果然,周大宇進來以後第一句話就是:「姐,這次你說什麼都沒用!我要帶船出去!」
周杜鵑挑眉:「我還沒說不讓你去呢。」
周大宇一愣,顯然提前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被堵了回去:「真的?」
「真的,」周杜鵑抱著胳膊看他:「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不能一看見敵船就上頭,更不能像以前一樣追著人跑,咱們這次出去不是逞英雄,是清路。」
宋留白也看向他:「找到外圍負責封鎖商路的戰艦,能趕走就趕,能控制就控制,最重要的是先把返航航線重新打開,同時接應各家即將回來的商船。」
周大宇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明白!那我現在就去點船!」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突然回來,把桌上剛剛他們拿來記分的一把銅錢一把抓走。
周杜鵑:「?」
「你幹嘛?」
周大宇理直氣壯:「討個彩頭!等我回來再還你!」
說完撒腿就跑。
周杜鵑看著空了一半的銅錢:「……他最好給我連本帶利還回來。」
劉景元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宋留白卻已經走到了窗邊。
遠處,水師碼頭方向很快傳來了越來越密集的號角聲。
原本停靠在港口裡的幾艘戰艦,開始陸續升帆。
一隊隊水兵快速登船,海風捲動旗幟。
周大宇披著甲,踩著登船板最後一個踏上旗艦。
這是袞王開始封鎖瓊州海域以來,瓊州第一次真正主動出擊。
而此刻,遠在北面的齊王水師和袞王水師,還在互相防備,誰都不敢率先前進一步。
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彼此身上。
誰也沒有發現,就在他們身後更加遼闊的海面上,一支瓊州船隊已經悄無聲息駛出港口。
目標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留在外海——專門等著吃世家商船的那幾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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