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帝級之上的任務!
天機閣
雲深不知處。
天機閣坐落在天鳳皇朝北境與西荒交界的一座孤峰之上,此峰名為觀天峰,高逾萬仞,終年隱於雲海之中。
莫說凡人,便是尋常修士,若無人引路,也絕無可能尋到此處。
觀天峰頂,蘇清寒盤坐在星台中央。
她生得極美,不是不染煙火的那種冷,而是久居高處,早已看盡萬象後的清寂。
此刻,她正閉著眼,修長的十指自然張開,似在感應著什麼。
星台中央,天機萬象鏡就立在那裡。
那是一面極大的古鏡,約有一人高,鏡座由九條盤結的青銅螭龍托起。
天機閣的歷任閣主,都有一項極特殊的能力,那便是「感天」。
天有呼吸,地有脈搏,只是常人聽不見罷了。
他們不需要看天鳳九鳴碑,只需要坐在這座星台上,將自己的神魂與天機萬象鏡連在一起,便能感知整個星瀾界的氣運變化。
下一刻,她的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驟然睜開美眸。
「天鳳皇朝的氣運……」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正是萬龍吞運大陣。
此刻,天下氣運的異動,在她眼裡就如黑夜中的烽火一樣清楚。
「有人在吞食天鳳皇朝的國運。」
她赤足走到天機萬象鏡前,將掌心輕輕按在了鏡面之上。
「嗡——」
古鏡劇烈震動起來,鏡座上九條青銅螭龍同時亮起。
一道光柱從鏡中沖天而起,破開了觀天峰上方的雲海。
蘇清寒的目光在光柱中飛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片焦土之上,那是黑風嶺。
畫面中,一尊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巨大怪物正仰天長嘯。
「旱魃……」
蘇清寒怎麼也沒想到,天鳳皇朝的國土上,竟會誕生一尊旱魃。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尊旱魃竟然還在蛻變。
然而,她很快便注意到了不對勁,地脈之中的陰氣竟然全部灌入了旱魃體內。
旱魃若成犼,整個星瀾界都要被拖進浩劫。
「這、這難道是有人在養……犼?」
當那道九霄神雷落下之後,蘇清寒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然而,天機萬象鏡中很快便傳出一道聲音。
「我叫楚楓,來自太虛仙界。」
聞聽此言,蘇清寒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甚至忘了呼吸,胸脯在白色裙裳下劇烈起伏。
她的手指還按在鏡面上,卻已經僵得不能動了。
「太虛……仙界……」
她幾乎是呢喃出這四個字的,那雙清冷如霜的眼睛裡,湧出了極複雜極熾烈的情緒。
天機閣,本是太虛仙界的勢力。
老閣主來自太虛仙界,在星瀾界創建了這座天機閣,收她為聖女,教她感天知命,教她掌鏡觀星。
可老閣主死得太突然,隕落在了秘境之中,什麼都沒交代。
她是在一夜之間,從聖女成了閣主。
她知道太虛仙界有天機閣,可那個天機閣在哪裡,怎麼聯繫,她全都不知道。
這麼多年,她守著這面鏡子,想要重新聯繫太虛仙界始終無果。
可此刻,太虛仙界的人竟然出現了。
「楚楓……」
……
顧青蘿正在值房北面的武備堂中查看一批新造符箭,這是前日兵部剛送來的,一共兩百支,專為鎮魔司的破邪弩配備。
她手裡正拿著一支箭杆細看,一名千戶快步從外面進來。
那人叫賀平,是顧青蘿手下得用的人。
「指揮使。」賀平進來後,先抱拳行禮,才壓低聲音道,「承天廣場剛剛傳來消息,天鳳九鳴碑突然震動,九鳳全亮,國運暴漲。」
顧青蘿捏著箭杆的手指微微一頓。
「九鳳全亮?」
顧青蘿將手中那支符箭放回案上,臉上的表情從短暫的錯愕,恢復成了一貫的清冷。
九鳳全亮,國運暴漲。
這在她看來,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可這好事來得太突然,就像有人平白往天鳳皇朝的氣運里砸了一座山。
她不是不信,是信得有些不安。
「欽天監有沒有說,這國運是怎麼漲的?」
「趙監正還沒發正式文書。」賀平猶豫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不過,欽天監里有人私下在傳,說國運暴漲和顧鎮撫使有關。」
「顧長歌?」
顧青蘿轉過頭來,眉頭蹙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消息准麼?」
賀平點了點頭,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全部說了一遍。
「只說有人看見欽天監那邊推演天機,光幕里有顧鎮撫使的影子。
但再具體的,欽天監已經把消息封了。」
顧青蘿沉默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什麼,而後緩緩點了點頭。
飛僵是前朝末帝,黑風嶺是前朝龍脈餘氣最重的地方。
楚楓帶人去黑風嶺,若當真將那前朝餘孽除了,前朝殘存的氣運自然便散了。
前朝氣運一散,天鳳皇朝國運暴漲,這是順理成章的事。
她一開始沒有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是因為她還沒接到楚楓的回信。
如今看來,楚楓已經殺了那隻飛僵。
「這小子倒是真把事辦成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了通報聲。
「指揮使,顧鎮撫使求見。」
楚楓推門而入,他身後,孫彪、馬戎、鄭虎、周鐵衣四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顧青蘿掃了楚楓一眼:「飛僵可除了?」
楚楓上前一步,喜怒不形於色,不像後邊那四人嘴已經咧到後腦勺了。
「任務已經完成。」
顧青蘿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
畢竟,在聽說了賀平所說的消息之後,她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料的那般。
黑風嶺那個地方,本就不是什麼善地。
但一個飛僵而已,憑楚楓手裡那點符籙,若是用得巧,未必不能成事。
「飛僵既除,接下來你便把此戰的詳細經過寫成戰報,報到都督那裡去,我這邊會先給你記上一功。」
她一邊說,一邊取出一枚銀白色的任務令牌。
那令牌不過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天」字,背面是一尊破邪圖案,此乃鎮魔司天字任務的憑證。
只有完成對應任務,才可由指揮使親自發放。
持此令者,可入寶庫兌換相應獎勵。
天字任務,在鎮魔司中已是極高等級。
這些年,能完成的人少之又少。
「拿著這個任務令牌,可以去寶庫,兌換你這次任務對應的獎勵。」
然而,看著顧青蘿手中的任務令牌,楚楓沒有接。
「我完成的不是天字任務。」
顧青蘿的手停在半空,不由得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你說什麼?」
楚楓一字一頓道:「我完成的是帝級之上的任務。」
在鎮魔司,任務等級分為凡級任務,玄機任務,地級任務,天級任務,聖級任務,帝級任務。
最高級別的任務就是帝級任務,畢竟,帝級任務之上怕是要弒仙了。
別說是鎮魔司,放眼此方世界,誰敢說自己能夠弒仙。
所以,鎮魔司最高等級的任務便是帝級任務,這已經是只有大乘期才能完成的任務了。
武備堂外立即圍上來不少人,幾個當值的百戶和千戶原本只是遠遠地站著,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楚楓這句話一出來,門外先是一靜,緊接著便「嗡」地炸開了。
「他剛才說什麼,帝級之上?」
「鎮魔司哪來的帝級之上,最高不就帝字任務嗎?」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殺了個飛僵,就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一個金丹境,完成帝級之上的任務,我看他是被黑風嶺的陰氣沖壞了腦子。」
「這小子怕是飄了,真以為天鳳九鳴碑亮了,就是他的功勞了?」
門外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然而,孫彪等人卻突然回頭,惡狠狠的盯著門外眾人,怒吼一聲。
「吵什麼吵,都給我閉嘴!」
就連一旁的鄭虎也跟著幫腔。
「非議上官,知不知道是什麼罪過?」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都懵了,一臉難以置信的盯著四人。
誰不知道這四人是陸文淵的手下,可此刻怎麼好似跟楚楓穿一條褲子了?
顧青蘿美眸微微眯起,總覺得好像事情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她看著楚楓,語氣冷了幾分。
「顧長歌,你知不知道,謊報任務是什麼後果?」
然而,不等楚楓開口,孫彪猛地朝前邁了一步。
「回稟指揮使,殷長燼吞噬黑風嶺地脈陰氣成犼,顧鎮撫使帶領我們,鎮殺了犼!」
他身後的馬戎、鄭虎、周鐵衣也同時跟上,朝顧青蘿齊齊抱拳。
「所以,顧鎮撫使沒有說謊,這的確不是天級任務。」
聞聽此言,顧青蘿瞬間僵在了原地。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四人。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孫彪沒有退,他依舊抱拳躬身,聲音比方才還要堅定。
「回稟指揮使,屬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言,甘受任何責罰!」
「放屁!」
顧青蘿再也忍不住了,竟然直接爆了粗口。
她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整張鐵木長案「轟」地一聲斷成兩截。
「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昏了頭了!」
她掃過孫彪、馬戎、鄭虎、周鐵衣,冷聲道。
「殷長燼生前是前朝皇帝,死後化作飛僵,那是他的因果,飛僵是天字任務。
能殺了飛僵,已經是你們幾個祖墳冒青煙。
如今倒好,你們居然說他成了一頭犼,而你們殺了一頭犼?」
她每說一句,氣勢便沉一分,壓得武備堂外的眾人連退數步。
「誰給你們的膽子私下串通,編出此等荒唐之言,妄圖貪功。
你們當鎮魔司是什麼地方,當朝廷的功過賞罰是兒戲嗎!」
門外,圍觀的人已經擠了里三層外三層。
「飛僵就是飛僵,犼是屍道成仙,你們幾個拿頭去殺?」
「還鎮殺犼,你們怎麼不說你們把天捅了個窟窿呢!」
「顧長歌帶著四個金丹千戶,回來就說殺了頭仙,這說出去誰能信?」
「我看他們就是在黑風嶺被陰氣傷了神魂,一個個還做夢呢!」
孫彪氣得臉都紫了,他猛地轉頭,瞪向那些還在叫嚷的人。
「你們放什麼屁,老子親眼所見,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少在那兒嚼舌頭!」
「沒錯!」鄭虎也梗著脖子吼道,「若不是顧鎮撫使,我們早死在黑風嶺了!」
馬戎更是直接拔了半截刀出來,刀鋒指著門外。
「誰再說一句顧鎮撫使的不是,就跟我馬戎出去練練!」
周鐵衣雖然什麼都沒有說,可是他直接拔出了刀,冷冷的看向門外眾人,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這四人像被什麼力量給擰成了一股,門外那些人先是一愣,隨即更覺得荒唐。
他們四個以前可是陸文淵最得力的手下,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個個都成了顧長歌的死忠?
顧青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生出一股寒意。
她知道楚楓有手段,從他用十張七品符籙堵住她的嘴,到當眾殺了周元愷,她便知道這個後生並非池中物。
可她還是低估了他,只一趟差事,便把她布下的四顆釘子盡數拔了。
這已經不是手段,而是妖術了。
「好一個顧長歌。」她冷冷地盯著楚楓,「你這收買人心的本事,倒是讓本座大開眼界。」
就在此時,衛湘從人群之中擠了出來。
「師尊,或許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她走到顧青蘿面前,先規矩行了一禮,才繼續道。
「我聽說,欽天監的人已經查明,我朝天鳳九鳴碑國運暴漲,與顧長歌有關。
這幾人既然都是從黑風嶺回來的,他們的話未必全是假的。」
顧青蘿看著衛湘,像看著一個被卷進局中還不自知的傻姑娘。
「衛湘,你太天真了。」
她緩緩搖頭,語氣難得少了幾分冷厲。
「顧長歌為什麼能改變國運,不是因為他殺了犼,而是因為殷長燼是前朝皇帝。
只要殺了殷長燼,前朝氣運自會潰散。
前朝氣運散盡,天鳳國運自會暴漲。
換作誰去,只要殺了那飛僵,結局都一樣。」
她轉頭,重新看向楚楓,一字一句道。
「一個金丹境殺了犼,你自己信嗎?」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嘹亮的女聲。
「陛下駕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