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水土不服了
第648章 水土不服了
蘇牧把辣椒分成三份。
一份留種。
他挑出最飽滿的幾顆果實,用紗布包好,掛在灶房房樑上。
一份鋪在竹篾上曬乾。
等水分蒸發後,再磨成粉。
剩下的留著試菜。
他站在案板前思索,手指捏著一顆紅果子。
辣味透過果皮,直往指尖鑽。
用法得考慮清楚。
長安城的人吃慣了花椒和姜,辣椒太沖。
若是直接下鍋,多半會被罵。
得先讓人接受,再慢慢推廣。
兕子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眼睛盯著案板上的辣椒。
她又怕,又想看。
「鍋鍋。」
「嗯?」
「那個紅果子,什麼時候能吃?」
蘇牧轉頭看她。
「還惦記著?」
「兕子想試試。」
兕子走進灶房,抱住蘇牧的腿。
「剛才太辣了,鍋鍋做的肯定不一樣。」
蘇牧低頭看著她紅撲撲的臉。
她的眼睛裡全是期待。
「行,今天就做。」
他從架子上取下一隻小陶罐。
裡面裝著蜂蜜。
又拿了幾顆青梅,搗碎後榨出汁水。
蜂蜜和果醋混在一起,加少許水熬開。
他把辣椒切碎,放進鍋里。
鍋里的汁水翻滾,辣味混著甜香飄出來。
兕子站在灶台邊,踮著腳往鍋里看。
「鍋鍋,這是什麼?」
「甜辣醬。」
「甜的還是辣的?」
「都有。」
蘇牧用勺子攪了攪。
醬汁漸漸濃稠。
他嘗了一口。
辣味被蜂蜜壓住大半,酸甜混在一起,入口不沖,回味才帶出些辣意。
火候到了。
他把醬汁倒進小碗,放在一邊晾著。
「先等等,燙。」
兕子盯著碗,兩隻手抓著蘇牧的衣角。
她的腳尖一顛一顛的。
蘇牧從後院搬出一隻醃了三天的雞。
他把雞洗淨剁成塊,撒上鹽和料酒醃製。
灶膛里的炭火燒得旺。
他把雞塊穿在竹籤上,架到火上烤。
油脂滴進炭火,發出滋滋聲。
雞皮慢慢變得金黃,邊緣微微焦脆。
蘇牧翻了幾次面,確認雞塊熟透後,取下一串。
他用刀削下一片雞皮,蘸上剛才熬好的甜辣醬。
「嘗嘗。」
兕子接過雞皮,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雞皮很脆,醬汁很甜。
辣味藏在甜味後面,開始沒有感覺。
嚼了兩下,辣意才湧上來。
她眯起眼睛,縮了縮舌頭,卻沒有哭。
她又咬了一口。
這回辣得更明顯。
她張嘴哈了幾口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捨不得放下手裡的雞皮。
蘇牧站在旁邊看著她。
「怎麼樣?」
「好吃。」
兕子哈著氣。
「就是有點辣。」
「辣就別吃了。」
「不行。」
兕子把雞皮塞進嘴裡。
「兕子還要。」
蘇牧削下第二片。
這回,他少蘸了些醬。
兕子捧著吃完,臉上紅撲撲的。
她的嘴唇也紅了,眼淚沒有掉下來,卻一直掛在眼角。
「鍋鍋,再來一點點。」
蘇牧把剩下的雞皮都削下來,裝進盤裡,端到廊下。
李麗質和房青君坐在桌邊對帳,看見盤子,同時抬起頭。
「這是什麼?」
「烤雞皮,配甜辣醬。」
李麗質拿起一片,蘸了醬放進嘴裡。
醬汁的甜味先到,隨後辣味湧上來。
她皺了皺眉,又鬆開。
「辣,不過能接受。」
房青君也嘗了一片。
她咀嚼幾下,點了點頭。
「比花椒的辣不一樣,這個更沖。」
李麗質又吃了兩片,放下筷子看向蘇牧。
「你打算怎麼用這東西?」
「看情況。」
蘇牧靠著廊柱。
「先試著做幾道菜,能接受再說。」
李麗質沉思片刻,翻開面前的帳冊。
「辣椒不只是調味品,還能改變軍糧的味型。」
「方便麵和炒麵粉都能加,肉乾也能醃製。」
蘇牧沒有接話。
李麗質繼續說道:「我打算把辣椒列入食珍商會的海外作物計劃。」
「種植,運輸和定價,我來負責。」
蘇牧轉頭看她。
「你來?」
「對。」
李麗質合上帳冊。
「泉州那邊的船塢和農田都歸內庫管,我可以直接調配。」
「辣椒的種子,幼苗,曬乾的成品,全部走商會的渠道。」
她停了一下,手指敲了敲帳本。
「這東西能賣到西域去,那邊的胡商喜歡辛辣口味。」
蘇牧盯著她看了幾息。
李麗質神色平靜,眼裡沒有猶豫。
他本想把這件事推給房青君。
房青君管著作坊和帳目,安排種辣椒最合適。
房青君坐在旁邊,沒有開口。
她看了看李麗質,又看了看蘇牧。
隨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青君,你覺得呢?」
蘇牧看向她。
房青君放下茶碗。
「麗質安排得沒問題。」
「內院的作坊我一個人管不過來,她幫忙正好。」
李麗質看向房青君,眼裡帶著幾分意外。
房青君沒有看她。
她拿起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在數字上。
「泉州那邊的田地我不熟,你去最合適。」
「作坊這邊我繼續盯著,有什麼需要對接的,直接找我。」
李麗質握緊手裡的筆,喉嚨動了動。
「好。」
蘇牧沒有再多說,轉身回灶房繼續烤雞。
兕子跑到廊下,抱住滾滾的脖子。
她把臉埋進滾滾毛茸茸的腦袋裡。
「滾滾,兕子吃到辣椒了。」
滾滾哼了一聲,爪子拍開她的手,翻身繼續睡。
第二天午後,段綸派人送來消息。
泉州種下的辣椒苗出了問題。
李麗質接到信時,正在東廂整理帳本。
她放下筆,拿著信去了灶房。
蘇牧正在案板上剁肉餡。
刀起刀落,案板震得嗡嗡響。
「蘇牧。」
「嗯。」
「泉州那邊的辣椒苗不行了。」
刀停在半空。
蘇牧抬頭看她。
「什麼情況?」
李麗質把信遞過去。
信上寫得簡單,只說辣椒幼苗大面積萎蔫。
葉片發黃,有些已經枯死。
農官不知道原因,只能先把苗隔離開。
蘇牧看完信,眉頭擰了起來。
辣椒苗從南洋運回來時還活著,到了泉州怎麼就不行了?
他把刀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李麗質愣了一下。
「現在去?」
「對。」
蘇牧脫下圍裙,掛在牆上,轉身往外走。
李麗質跟在後面。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灶房裡的肉餡。
肉餡還剁了一半。
院門外,馬車已經等著。
蘇牧上車前回頭喊了一聲。
「青君,晚飯不用等我了。」
房青君從東廂探出頭。
「知道了,路上小心。」
馬車出了坊門,往城南驛站方向駛去。
車裡,李麗質坐在蘇牧對面,手裡捏著那封信。
她的眉頭沒有鬆開。
「如果辣椒苗全死了怎麼辦?」
「不會全死。」
蘇牧靠著車廂。
「留種的還在院裡,最多推遲幾個月。」
「可泉州那邊已經分給世家和商戶一批苗。」
「要是長不活,他們會鬧。」
「鬧就鬧。」
蘇牧閉上眼。
「種不活是技術問題,苗本身沒有問題。」
李麗質沒有再說話。
車廂里安靜下來。
馬車一路往南。
過了驛站後,車子繼續前行。
天色暗下來時,他們才到泉州郊外的農田。
段綸已經等在田埂上。
看見馬車停下,他趕緊迎了過來。
「蘇先生,長公主。」
蘇牧跳下車,沒有理他,直接往田裡走。
田埂兩側種著辣椒苗。
幼苗稀稀拉拉,大半葉片發黃。
莖稈軟塌塌地伏在地上。
蘇牧蹲下,拔起一株苗。
根部發黑,已經爛了。
他捏了捏土。
土質黏重,水分太多。
「誰澆的水?」
段綸跟在後面,擦著汗。
「農官說南洋那邊雨水多,就讓人多澆了幾次。」
「多澆幾次?」
蘇牧站起身,轉頭看他。
「澆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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