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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南州坊墜落

  南州坊墜落

  無有鄉————三身法————

  聖女————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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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腦子裡嗡然有聲,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個個畫面————

  一個少女,梳墮馬髻,荊釵布簪,葛衣間色裙,挎著竹籃,眼睛彎彎,帶著笑意走來,伸手入竹籃掏出一把芡實遞過來。

  那是小菰山,媧洲碎片裡,楊侑純初見。

  上一刻,她還在眉眼彎彎,歪著頭笑,下一刻,楊侑純向後倒飛,純白火焰從體內竄燒而出,燃盡渾身衣物,又浮於表面不滅。

  她的眉心處,一朵花鈿般的白蓮花,在徐徐地綻放。

  「今天很精彩,我很喜歡。

  「記得哦小哥哥,你欠我一個人情,要還的。」

  既零,難道也是無有鄉妖女的三身之一?

  那,她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她嗎?

  她跟我的相處,真耶?假耶?

  若是在附身替祖張玉之前,張楚興許只會勃然大怒。

  可是,有了與未成道以及成道後的真空老母相處的經歷,有了她的隻言片語,對無有鄉的八相成道和三身法,張楚漸漸有了自己的感悟。

  報身、應身、法身,三身既是一體,又各自獨立。

  她們各自的經歷、痛苦、渴望,各自如詩的少女情懷,各有各的不同。

  在「噫,我竟是無有鄉聖女」,被「收回」的一剎那前,她們不是什麼聖女妖女,只是她們自己————

  張楚微微垂目,眼中泛出冷光,對著織女吐出兩個字:「細說。」

  織女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不敢賣關子,將她的推斷和前因後果盡數道出。

  「元貝給出警示,這次採珠關乎織女一脈生死存亡,於是妾身將各織女分散於東海,廣徵珠女,行祭貝古儀軌————」

  織女一脈,在當世上宗的眼中,只是「珠錦」的供應者,論及地位,只能跟桑蠶坐一桌。

  前古之時,卻不是如此,當時的織女還不是織女,而是自稱「天女」。

  天女行一種獨有的特殊古儀軌,驅使採珠女,以命祭貝,換蚌類開口吐出「命珠」,再將所有收集到的「命珠」供奉給元貝,換取元貝給出命運啟示,謂之祭貝。

  當代天女之首,稟著元貝啟示,行走中天九洲,選定天命之人投資,最後水漲船高,登高望遠。

  那時的天女於東海,相當於靈宗之於靈洲,乃是海外別傳,聖地之屬。


  數萬年過去,天女變成織女,天女選天命的神話,也變成了織女會牛郎的傳說————

  因為跟蠶坐到了一桌,故而織女們徵召採珠女,目的變成了採珠織錦,古老的「祭貝」儀軌也就如暗流潛於深海,長久不曾現世過了。

  直到龍江爭龍之日,當代織女之首得元貝啟示,重啟「祭貝」古儀軌,徵召東海採珠女,祭命採珠——

  「祭貝儀軌,正是妾身主持,當時妾身分明見得————」

  織女咬著唇瓣,臉上浮現出當日驚恐,一邊往下說,一邊伸手扯下身上的薄紗,轉身背對張楚————

  當日祭貝,採珠女紛紛褪去衣衫,織女們拿著貝殼,將其上天然紋路印在採珠女們的胴體上,再逼她們下水游向一顆顆生有命珠的特異蚌類。

  第一個採珠女印著紋路的手剛剛觸碰到蚌類,蚌殼瞬間開口將採珠女吞入其中,隨即所處的小片海水染成殷紅顏色,最後一枚命珠上浮,落入候在水面上的織女掌心。

  直到既零手撫蚌殼,孕育命珠的蚌類顫抖了一下,不僅不敢開口,反而一頭扎入海底淤泥欲走。

  它並沒有能走成,一層絢爛如夢幻的泡泡將既零與蚌類一起包裹著,「啪」地一下,夢幻泡影一般,消失不見————

  織女說完後,張楚恍惚了一下,眼前如又見到了那一年玉山坊外的風雪夜,真空老母的應身放下嬰兒,轉身踏入了風雪,亦消散於風雪。

  「就只有這些嗎?」

  張楚話出口,方才覺得聲音乾澀。

  「還有它————」

  織女的紗衣順著光滑肩膀落到腳下,背對著張楚,裸背上,一朵殷紅如血線條勾勒出了一朵嬌艷的一蓮花!

  張楚無視了織女此時展現出來的妖嬈身段是,定睛看著那朵蓮花。

  蓮花不像是紋在背上,倒像是鮮活地生長在池塘裡面,在目光落於其上的時候,猶如承受不住目光的重量,花瓣都在微微地彎折。

  又像是,在打著招呼。

  這朵蓮花,跟真空未成道之前,還有楊侑純施術時候,都有所不同,更鮮活,也更明媚。」

  張楚正在將之與記憶中所見的無有鄉白蓮對照,異變突生「噗!」

  織女毫無徵兆地一口鮮血噴出。

  甫一離口,每一滴鮮血都蒸騰成血霧,像是有人不滿織女在張楚面前袒露嬌軀,強勢地給她披上了血色薄紗。

  與此同時,織女背後的蓮花扭曲一下,消失不見。

  「救————救————」


  織女急急轉身,撲倒在元貝里,向著張楚伸出手來。

  「救我————」

  張楚不進反退,連退出了三步,面露嫌棄,像是怕被濺上一臉血。

  織女呆了一下,一直作態的嬌媚與柔弱,盡數化為了黯淡呆滯。

  她停下了吐血,但周身籠罩的血霧薄紗不散反濃,江風亦無法拂散,就像是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沁著血氣。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

  張楚並不迴避地直視她,道:「你早就該死了,有人把你留到現在,不過是想讓你將剛才那番話對我說清楚罷了。」

  此時,織女已經說不出話來,本來水潤飽滿的肌膚在飛快地失去光澤,青絲轉白髮,皮膚片片剝落下來,仿佛是一顆在乾燥環境下長久暴露在外的珍珠,珍珠層在龜裂剝落。

  「啊啊啊啊~~~」

  織女發出非人的嚎叫聲,翻滾出了元貝,滾落龍江中。

  旋即浮起,又無聲息。

  張楚略一皺眉,卻並不是為了織女的下場,而是其滾落的一瞬間,他仿佛看到元貝一顫,猶如普通人吃了一口腐肉,嫌棄地「呸」了出去。

  織女一死,元貝的蚌殼重新合攏,向著水下沉去。

  「別急著走,你是我的了。」

  張楚持煉妖壺在手,「啵」地一聲打開壺蓋。

  江水剛沒過一半蚌殼,元貝就不受控制地飛離水面,它在半空中不住地縮小,最後落入煉妖壺中,張楚重新將蓋子塞了回去。

  龍江畔,重新恢復了安靜。

  張楚把玩著煉妖壺,沉吟不語。

  「既零,真的是當代無有鄉妖女的三身之一嗎?只怕,未必!

  什麼泡影,什麼蓮花,張楚最多信一成。

  織女的所見所聞所想,亦不過是妖女想讓她所見所聞所想,如此罷了。

  「倒是這元貝不錯,算是承了宗門裡一些人的情了。」

  張楚心中有數,織女能活著出現在他面前,而其同門盡死,這裡面沒有靈宗里某些人的手筆是不可能的,南州坊是靈宗的勢力範圍,金滿堂的打探,又能瞞得過誰?

  織女不值錢,元貝值錢,它安然地出現在他面前,就是靈宗在南州坊的人給他送上的禮物。

  張楚又怎麼會任由它離去。

  「是時候上去————」

  他抬起頭,望向懸於頭頂的南州坊。

  恰在此時,「轟!」

  一聲轟鳴,響徹天地。

  勁風在天地間呼嘯,捲起龍江水,又泄為傾盆雨。

  在轟鳴聲中,在呼嘯聲里,在傾盆水下,張楚竭力抬頭張望,南州城上南州坊,在他眼中不斷地放大,再放大。

  這是,南州坊在墜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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