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月光寶盒,道友請留步
第103章 月光寶盒,道友請留步
古采石磯,本是龍江畔荒石灘,從開採出第一塊奇石,又從中開出第一件奇物起,這裡便改天換地了一般。
張楚跟著老龜,來到古采石磯核心處。
這裡中間是一處古拙的石台,是當年古采石磯每次開採之前,屠宰人牲以祭神只的所在,現在是一個最大的拍賣場。
拍賣場周圍,簇擁著一群一群的修士,以及背後站著高修的豪商。
不過這些人也就只能競拍一些邊角料,真正有可能開出上等奇物的奇石,他們的全部身家連競價一次都不夠。
真正的玩家,全在周圍浮空著的露天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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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處方圓數丈大小的露天平台,在陣法之力的牽引下,圍繞著古祭台錯落浮空。
「公子,他就是尸佼。」
老龜領著登上了一處不起眼的浮空平台,再指向了對面平台。
張楚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一個兩鬢斑白中年模樣的修士,正憤怒地將案桌前的東西一袖掃落。
他邊上一個已經顯懷的女修,撫著其胸口柔聲安慰著。
張楚先是凝望了尸佼一眼,等目光落到那個懷孕女修身上時,冷不丁地想起了什麼似地問道:「老龜,你說尸佼獻過一個女修?」
老龜茫然點頭。
張楚衝著尸佼所在浮空平台一抬下巴:「你仔細再看看,是他身邊那個不?」
老龜看了一眼後,用力點頭道:「正是此女。」
張楚神情頓時古怪了起來。
該不會————
老龜連忙躬身道:「公子放心,張氏血脈何等尊貴,老奴豈敢任其輕易外流,但凡公子臨幸過的女子,老奴都處理過了。」
「那沒事了。」
張楚頓時放心了,至於老龜怎麼處理的,他就不管了。
幾句話的功夫,下方一陣陣譁然聲傳來,正與尸佼有關。
「屍真人之前仗著築基高修身份,強壓金玉坊一頭,這下報應來了吧。」
「金坊主當真財大氣粗,自他老人家出手,屍真人竟然一件奇石都沒拍到。
「誰不知道金坊主背後站著那一位啊————」
「噓,那一位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
張楚聽了一耳朵,以目視意老龜。
老龜會意解釋道:「一年前古采石磯這裡出了一批品相上好的奇石,金玉坊在此地的掌柜以高價拍下了。
交割時候那個掌柜發現不對,想要取消交易,被尸佼以築基真人身份壓了下來,吃了悶虧。
事後那個掌柜認為是尸佼與人聯合做的局。」
他說著一指另外一處浮空平台,道:「金胖子這不就來找回場子了。」
張楚看過去的時候,老龜口中的金胖子一金滿倉一若有所覺地望過來,正好與張楚的視角碰了個正著。
頓時他圓溜溜的身子就從座位上滾下來,遙遙地拱手為禮,又擠眉弄眼地表示要過來拜見,被老龜擺手拒絕。
這就是金滿堂的老祖宗嗎?」
張楚眉頭挑了挑,為他們老金家祖傳的圓滾滾身材嘖嘖稱奇。
金滿堂就算是胖得,與他這位老祖宗一比,那就是小胖見大胖。
怎麼看都像是沒有幾個侍女攙扶著連路都走不動的球型身材,剛剛翻身下拜之利落,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張楚隨口問道:「你接著說。」
老龜接著道:「幾個月前,尸佼獻上女修,並親自在公子的宴會上表演牽絲戲,就是想投效到公子門下,至不濟也能求得公子放句話,解開跟金玉坊的結。」
張楚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隨著老龜簡明扼要地述說,事情一下清楚了。
尸佼的如意算盤自然是沒有打響的。
當時張玉一門心思在「機緣」上,哪裡管什麼投效過來的築基真人。
對張楚來說,築基真人是高修,對張玉來說,築基,也就是築基罷了;真人,也就堪堪能算人而已。
不管是女修,還是尸佼本人,都沒有被張玉看上。
此路不通後,尸佼本來打算連夜離開南州城,不曾想金滿倉來得比他預料得還要快上不少。
金滿倉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總之最後結果就是尸佼的全部身家,以競拍保證金的形式,一直存在古祭台拍賣所處取不出來,一直到今日,圖窮匕見時。
張楚點了點頭,道:「金胖子打算怎麼做?」
張玉的空中園林就懸在南州城上,金滿倉想在這裡做什麼,自然是不可能不知會老龜的。
老龜果然是知道的。
「金胖子打算將尸佼存在拍賣所的身家一口吞下,最好能讓他再欠下一筆,以築基真人的修為,給金玉坊打個十年八年工才能還上的那種。」
張楚咋舌了一下。
這金滿堂的老祖宗夠狠的呀,把別人身家吃干抹淨不算完,還惦記上要築基真人當牛做馬。
「新拍品到。」
這時,古祭台上,一方奇石被擺了上來。
一人高低大小,遍布龜裂痕跡,各種光照法術打在奇石上,從不同的罅隙里,居然能透出不同的光來。
除此之外,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探查,這塊石頭都跟普通的路邊頑石無異。
張玉也是築基真人,而且是築基真人中的強者,張楚動用其神識,依然無法穿透奇石外殼,查探出內里蘊含的東西。
老龜從旁講解:「公子,這所謂的賭奇石,本質只是一個圈靈石的遊戲罷了,那些奇物價值或許不低,但也就那樣,還是能以靈石來衡量。
可這個攤子本身,弄出來的靈石已經足以堆出一座大山了。」
張楚一聽就明白了。
這賭奇石,不是騙局,也是騙局。
築基真人的神識確實看不穿,但不代表真就沒有任何辦法。
只是,有人看上了這個攤子本身代表著的龐大財富,有意不在上面下功夫罷了。
在老龜講解的功夫里,古祭台上新亮相的奇石已經被推上天價,參與競價的人很多,最後剩下兩個,正是金滿倉與尸佼。
「金坊主!」
尸佼拍案而起,「你欺人太甚,你就不怕礙了那一位的清譽嗎?」
金滿倉在四個侍女的攙扶下,悠悠然地起身,道:「金某自幼跟隨神君,常年受神君教誨,從不敢仗勢欺人,只是賺幾枚辛苦靈石,這點大家都是知道的。
尸佼,金某跟你只是生意之爭,神君對這裡的事情一無所知,更不會插手分毫。
神君在上,金某若有一言虛假,再無顏面見神君。
大家以為然否?」
金滿倉笑眯眯地看著下方仰望的群修。
你都把神君搬出來了,我們能說什麼?
下方一眾修士連忙如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更有「正義人士」隔空開始指責起了尸佼。
張楚掰著手指頭才數清楚,剛剛短短一句話裡面,金胖子究竟說了幾聲「神君」。
要不人家能建立金玉坊,幾百年後依然是靈宗下宗,富家靈洲呢。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金滿倉笑眯眯地又道:「沒事了吧,那金某繼續叫價了,老規矩,比尸佼多一枚靈石。」
他每次叫價,不多不少,就是比尸佼多一點點。
尸佼一張老臉脹得通紅,咬著牙繼續往上報價。
張楚看夠了熱鬧,便不再坐視,衝著老龜招了招手:「把金胖子叫過來。」
老龜應聲退下,隨後帶著金滿倉返回。
金滿倉本就是眾矢之的,又兼身軀龐大,顯眼至極,他這一上浮台,頓時就將注意力都引了過來,再看到金滿倉畢恭畢敬地行禮,以及隱約可見的張玉風采,下方眾修安靜了一瞬,隨即譁然。
誰也沒有想到,來到南州城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公開露面過的玉公子,居然會出現在古采石磯。
「老金,後面的事情本公子接手了,你如此這般————」
張楚簡單交代了幾句。
金滿倉連個磕絆都沒打,乾脆地應了下來,徑直在張楚的浮台上衝著尸佼放話。
他表示,再不用各種手段,雙方公平叫價,唯一要求就是所有拍下的奇石當場解開。
尸佼一時遲疑,下方群修起鬨叫好。
他們參與這樣的拍賣會,不就是享受那種一念飛升,一念爛泥的刺激感嗎?
旁觀這樣大戲的機會,他們怎麼會錯過?
尸佼臉上陰晴不定了片刻後,一樣乾脆地應了下來。
任誰都看得出,這話不是金胖子想說,而是那位懸在了南州城頂上許久的「天」在說。
沒人敢在玉郎張君第一次亮相的時候,掃了他的面子。
「那就開始吧。」
張楚倚靠在座位上,隨意地一擺手。
叫價的事情,自有老龜在;
付靈石的事情,金滿倉當仁不讓。
張楚看戲就成。
在他的要求下,擺出來拍賣的每一塊奇石都被叫到了高價,再每隔幾個就漏一個給尸佼,讓他用幾倍的價錢買下。
隨著現場氣氛越來越熱烈,尸佼臉色越來越難看,第一件奇物終於被從奇石中開了出來。
老龜雙手捧著一方狹長的盒子到張楚面前,笑道:「恭喜公子。」
金滿倉「滾」到跟前,興致盎然地道:「這件奇物立意頗高,居然涉及到了時間,公子果然是鴻運齊天————」
後續一連串的恭維,愣是說了足足一盞茶功夫沒有重樣的,更了得的是,金滿倉發揮出他的特長,見縫插針地還將這件奇物的功效說得明明白白,不愧是能將生意鋪遍整個靈洲的存在,還真不完全是靠著龍伯神君的勢。
這件奇物盒子的功效僅有一個,那就是能按定下的時間,就盒子內存放的物品,傳遞到成百上千年之後。
如現在放下一個剛出鍋的肉包子,數百年後子孫,在約定的地方,以口訣喚出盒子打開,盒子裡面的肉包子還是熱氣騰騰的。
張楚初一聽的時候整個人都驚了。
涉及到「時間」,這還是奇物嗎?這是舉世無雙的異寶吧?
捉星拿月的金丹真人,也沾不上時間的一點皮毛,就憑這個盒子?
金滿倉的作用,這下就發揮出來了。
按他的講解,張楚頓時弄清楚了其原理,怪不得金滿倉只是贊一聲「立意頗高」。
這件奇物盒子,本質其實是一個特殊的空間,激發之後,它就會徹底潛藏起來,隱入諸天寰宇的夾縫之中。
按金滿倉判斷,築基境界決計是無法發現它的,即便是普通金丹真人,只要沒有一個足夠小的具體範圍,大概率也是發現不了的。
到了預定的時間,它就會重新出現在人前,內里儲存之物因特殊空間之故,幾乎可以保持原樣。
所謂的傳遞往成百上千年之後,說穿了就是如此,本質上跟埋藏下一個盒子,幾百年後再挖出來性質一樣。
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它隱藏起來後金丹真人也難以察覺的隱蔽性,以及內部近乎靜止的時間。
「那就叫它,奇物——月光寶盒吧。」
張楚將月光寶盒收起,對隨後的解石倒是提起了幾分興趣。
這也不像是老龜說的那麼不堪嘛。
他提起的興致,在隨後數個時辰的拍賣中,終於被證明是錯付了。
不管是張楚這邊拍下的,還是有意漏給尸佼的,所有的奇石全部被解開,再沒有幾個像樣的奇物現世。
「難不成,所謂的機緣,就是這個月光寶盒?」
張楚百無聊賴之餘,撫摩著月光寶盒,心中生出猜測。
「只是————這個月光寶盒,對我來說用好了確實是意義重大,可是對其他人而言,稱不上什麼機緣吧?
他們又不能替祖附身!」
張楚一時陷入了猶疑。
他不能確定,所謂的「機緣」,究竟算沒算某樣東西對他的特殊價值?
算上的話,這月光寶盒確實堪稱機緣;沒算上的話,隨便一個築基修士都是看不上這件奇物的吧?
隨著時間推移,最後一塊奇石拍賣塵埃落定。
這件奇石歸尸佼拍得。
金滿倉精準地叫價下,尸佼存在拍賣所,他全部身家的最後一枚靈石都被榨乾了。
換來了一地解開的廢石,以及,最後這一枚奇石。
張楚坐直了身子,目光幽深地看向對面浮空平台上正在解石的尸佼。
所謂機緣,會在裡面嗎?
張楚對張玉這個身份實在是太滿意了,天潢貴胄,有著隨時可以掀桌子的身份和力量,行事少了無數掣肘。
他從來沒有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幾個呼吸後,嘆息聲響徹整個古采石磯。
尸佼手上的解玉刀墜地,他整個人搖搖欲墜,在身邊女修的攙扶下勉強站穩,口中不住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下方群修不少人對他露出或同情或譏諷的神色。
堂堂築基真人,百年積累,一朝散盡。
尤其是最後這塊奇石的叫價,當著所有人的面,他還向著拍賣所借了一筆靈石。
毫無疑問,這個借款最後一定會轉移給金玉坊,尸佼回頭還有得被金滿倉拿捏。
頂著足以看殺人的異樣目光,尸佼在女修攙扶下,就要離去。
恰在此時,一個聲音傳出:「慢著!」
張楚長身而起,看向尸佼,到場後第一次當眾開口:「屍真人就這麼走了嗎?」
尸佼身子一僵,緩緩轉身,慘然道:「玉公子有何見教?」
張楚淡淡道:「見教不敢當,就是有些許疑惑,望屍真人解惑。
我想知道,盤桓南州這麼長時間,屍真人可還有其他什麼收穫?」
尸佼渾身劇震,淒涼出聲:「玉公子,逼迫屍某至此,你還不滿意嗎?」
張楚不為所動,重複一遍:「望屍真人解惑。」
他左右老龜和金滿倉雖然不知道原因,依然將神識牢牢鎖定在尸佼身上。
但凡尸佼有一丁點兒異動,等待他的就是兩尊築基真人的雷霆一擊。
「好,好,好。」
尸佼咬著牙,先是取出自己的乾坤袋,再摘下身邊女修的,一起打開將裡面的東西傾倒一空,擲於一旁。
他等待了幾個呼吸,等來的只有張楚漠然的注視,最終悽然長嘯一聲,抬起了手。
「撕拉」一聲,尸佼一把扯開身上法袍,泄憤般一擲,堂堂築基真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身無片縷。
「還不夠是吧?」
尸佼一把拽住身旁女修的羽衣,同樣的裂帛之聲響起,女修羞憤驚呼,下意識地蜷曲蹲身。
羽衣飄下浮空平台。
堂堂築基真人出手,女修身上自然再無可能有任何能遮羞的布料,一片也無。
女修本能地運起靈光要遮掩胴體,轉瞬間就被尸佼以築基修為強行壓下。
「玉公子,可以了嗎?」
尸佼慘然說完,拉起女修的手,一男一女,一夫一妻,一築基一練氣,手挽著手,裸身凌空虛渡,當著在場數百修士的面,一步步地向著南州城外去。
有嘆息聲,在下方修士中不住響起。
堂堂築基真人,被逼得要裸身以證清白,受辱至此,他們不敢當面指責金丹之子,這一聲聲嘆息,卻依然表露出他們心中所想。
為了一點小事,將一尊築基真人逼到這般地步,過分了啊!
老龜和金滿倉欲言又止注視下,張楚突然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呵~~
「道友請留步!」
尸佼風蕭蕭般悲愴的氣息一滯,不敢置信地回身看向張楚。
台下眾修亦是如此。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尸佼隱忍到這個底部,玉公子居然還不滿意?
就在這時,當著所有人的面,張楚毫無徵兆地出手一招。
「啊!」
一聲驚呼響起,裸身的懷孕女修凌空倒飛向張楚手中。
「你————」
尸佼憤恨出手阻止。
金滿倉與老龜齊齊向前踏出一步,逼住了尸佼。
只是剎那耽擱,尸佼再想出手就已經來不及了。
浮空平台上,張楚將懷孕女修攬在懷中,輕笑著說出了一句讓古采石磯上下空氣凝固的話:「道友請自便,但—
此女肚子裡的張氏血脈,卻須留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