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神炁長河,神洲浩土
這株樹,張楚叫它無葉樹。
它的葉片,即一個個人生,早就凋零,唯有道果存在。
這是張楚剛在幽都鏡內改易出的意象,隨即靜立樹前,等道果凝成。
屠戶阿胥,不僅天生異象,還是天生就有才能的人,
可惜這點才能在逃荒時才體現出來——
屍解!
她能提前調用往後餘生的力量與生機,生生拖著女兒,走完最難的路。
代價,就是屍解,將自己敲骨吸髓,痛苦而死。
興許是阿胥太弱了,她的天生才能極盡升華只用了一瞬,
一枚成型的道果,便在枝頭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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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伸手虛按其上,藉助幽都鏡,有關該道果——屍解的一切就在他心中流淌而過。
依然是預支式的提前調用,
卻是以某種簡化的儀軌來償還。
例如他初學一首古箏曲,彈起來自然不成曲調,
服下此道果,就可以預支他未來——苦練曲子不知道多長時間後——成就,一下子技驚全場,
且一證永證,貨真價實的掌握,就像真的已經練習了千萬次一樣,
日後再用某種儀軌來償還,
例如,屈指彈上一百下……
「真是霸道……可惜,只能用一次。」
張楚既欣喜,又遺憾地收回手。
這枚道果,估計能存在三五天,暫且留在枝上,還不是服用的時候。
「至少也得等入得宗門,學得上好法術,瞬間圓滿,人前顯聖,方才不算浪費。」
張楚輕笑著,轉向另一側。
小零純由光凝成的窈窕身影,在幽都鏡內還是如此顯眼。
她身上的光,更亮了少許。
這段日子消耗的根源靈性,得到了少許補充。
阿胥的記憶,並沒有太多作用,如果張楚以後不打算殺豬賣肉為業的話。
他只是大略掃過,在紫雷漫天的林中,履足腳印而娠的一幕,作稍稍停留。
阿胥沒有撒謊,她確實是踩過那腳印就有了身孕。
「嗯……好熟悉的感覺……」
張楚摸著下巴沉吟,突然如被阿胥記憶中紫雷給電了一樣,渾身發麻,脫口而出:
「天妖轉生法!」
阿胥的遭遇,像極了天妖轉生,
這世上哪裡來的什麼履足而娠,
怕是什麼存在,運用了天妖轉生法,且是轉生失敗,或者是像張昭重和他做過的一樣,扭曲原版的效果。
張楚出神一會兒,阿胥的記憶就翻到了最後……
……
臨死前,她用最後的力氣扒住小尾巴的頭,聲嘶力竭地喊:
「你看我,看著我,記住我現在的樣子。
「你想殺人的時候就想一想,用力想一想,他們的痛苦,跟娘現在一樣啊。」
當其時,阿胥形容猙獰,痛苦扭曲。
小尾巴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
張楚出幽都鏡,收幽都道場,踏出飛廬。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小尾巴。
小尾巴抱著一個小小罈子——應該是君莫笑等人幫忙,將阿胥遺骸燒成的骨灰,眼淚斷線珍珠般一顆顆砸在上面。
她好像哭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張楚總感覺她哭得很單調,就像是單純的模仿,並沒有真實情緒在其中。
恰似,她盯著朝煙,喃喃重複「麻爪」時一樣。
『跟反社會人格一模一樣,
『其餘月主還會為淡漠的情感而掙扎,她不用,本來就沒有的東西談何掙扎,反而淡去的是負面的殺性與殘忍,未嘗不是好事。
『真是,天生的月主。』
一直到這一刻,
他才恍然之前隱隱覺得不對的地方。
小尾巴用前途為賭注,讓他們「證明」,可當丘頂天池水盡化為米粥,上千逃難者得食不得死時,
她卻沒有再多看一眼。
就像,
她根本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在僵硬的模仿。
張楚走過去,站在小尾巴身旁,她抬起頭看,眼睛腫如核桃。
「已經夠了,不用哭了。」
張楚語氣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講解。
小尾巴又抽兩下,才止住哭泣。
張楚沉默少頃,道:「你還記得她臨死前的樣子嗎?」
小尾巴霍地盯住他,那目光,錐子一樣。
張楚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她希望你記住,永遠記住,特別是在你想殺人的時候。」
他說完轉身離開,背影處輕聲傳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叫小尾巴,以後你就是小尾巴了。
哪天,如果本心不願做,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我會攔你一次!」
張楚沒頭沒尾地說完,徑直離開。
小尾巴抱著阿胥骨灰站在原地,漸漸面無表情。
良久,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破舊玩偶,伸手出船舷鬆手,玩偶跌落不見。
「我學你,學得很像很像。
「希望他們有東西吃,希望跟得緊緊的,不要再掉隊,就像小尾巴一樣。」
「再見了,小尾巴。」
沒有人知道,最後在小尾巴身邊倒下,引來食屍惡犬的老者,曾有一個跟她一樣大的孫女……
……
三天後,靈宗在望。
所有人齊聚在甲板上,仰頭看著一條浩瀚長河,橫貫虛空,仿佛看見了星漢垂落,銀河懸於天際,
又絢爛奪目百倍,恍若匯聚了世間一切繽紛色彩,恢弘偉力。
君莫笑難得主持渡世金船,特意拔高萬丈,
就是為了讓張楚親眼看到它。
「這便是神炁長河,高於九天之上,貫穿九洲十二羈縻,乃我中天氣脈。」
君莫笑說話間,張楚就看到一艘艘飛梭、飛舟、飛車,在神炁長河中呼嘯而去。
又見,
神炁長河中分離出一道道如煙如氣的柱,垂落而下,
落在一座座仙氣飄飄,陣法隱現的山頭。
君莫笑注意到張楚目光,隨口解釋道:
「那都是一些小宗門、世家,仗神炁長河接引靈氣以修行。」
張楚瞬間把握到其中華點,問道:「他們要給靈宗交錢吧?」
君莫笑抬頭挺胸,理所當然地道:「那是自然,他們給宗門上交的供奉中就包含此數,不過……」
他挺起的胸膛又塌陷:「我們也要給神宗交錢……」
渡世金船依然在前進,腳下是一處處靈山聳立,一座座城池拔地,一個個修士縱橫來去……
不愧靈宗腳下,
宗門、家族、法脈、散修雲集,
靈田、藥園、礦山、坊市多有,
不乏如山的傀儡,遮天的靈禽,搬山的巨獸……
儼然仙道興盛景象。
耳邊,
君莫笑在一一介紹,尤其是貫通九洲十二羈縻的神炁長河。
「它本是另一處『中天』的根源……」
張楚好奇打斷:「另一處中天?」
君莫笑道:「師弟你不會以為只有我們叫中天吧,
「諸天寰宇間,凡縱橫不敗之界域,無不自以為諸天中心,多以中天、靈界、仙界為名。
「光我們戰而勝之,滅而吞之的『中天』,就有兩處了。」
他指著神炁長河,難得語氣中帶出崇敬:
「它在那處中天名為神力長河,蘊養出以神通為根本的輝煌盛世,上古之時,那真是好一場綿延千年的鏖戰啊,只說金丹真君便隕落如雨,其下不勝枚舉。」
「那處中天後來呢,碎了嗎?」
「沒有,它現在叫做——神洲,九洲之上三洲之神洲,號稱神洲浩土!」
張楚震撼之餘,抬頭看,
便見了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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