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血怪樹】

  第320章 【血怪樹】

  厄德里克帝國軍,獵荒特列的列長霍克·米加拉頓,已經有五年沒有調任了。

  沒有升職,沒有降職,沒有新兵期,也沒有服役年限。從他五年前進入帝國軍以來,只有特列長這個職位。

  並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足,或者功勳不夠。也不是因為他和高官有什麼利益關係。

  只不過這個位置就是他新的監牢。

  獵荒特列,厄德里克軍方和冒險者聯盟合作訓練以來,利用新知識與新經驗組建的十二支特殊軍列之一。這支特勤部隊在偉大的皇帝命令中成型,和炮兵特列、魔藥特列、肅清特列、情報特列一樣,其行動僅聽命於赫因斯陛下,直接對陛下本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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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特列專注於蠻荒之地的荒蕪魔域任務,所有成員都受過系統的冒險者生存訓練,具備在荒蕪魔域長期生活、深入靈能流溢地區、執行追蹤、調查、搜捕等任務的能力。

  然而,在沒有大量技術和資源加持的情況下,荒蕪魔域註定不適合正常人生活。傳統的軍隊模式需要大張旗鼓,投入大量的後勤資源和人力物力才能支撐荒蕪魔域的長期探索與生存。

  傷病、瘋狂與死亡,在荒蕪魔域不可避免,哪怕只是長期訓練都會導致大量毫無價值的犧牲——沒有高效的戰爭收益,卻為了試驗性質的訓練而浪費帝國的人口財產和資源財產,赫因斯陛下覺得這划不來。

  聯盟可從來沒有給冒險者們提供資源,卻靠著素材暴利當誘餌,用人口數量作為耗材,用物競天擇的自然規律,什麼都不做就能篩選出足夠數量的高級冒險者。試問,憑什麼偉大的北方帝國就不行呢?

  北方帝國當然可以。

  帝國軍高層模仿了聯盟的運作方式,從監獄裡篩選了一批優質的可回收垃圾,從十狼中挑揀出可馴化的冢夫,用減荊、獄中優待、自由釋放和出獄後的財富嘉獎作為誘餌,將他們混編成一支特殊的實驗隊列。

  監獄裡總是充滿了各種人才,魔藥師,殺手,打手,惡棍,騙子,金融罪犯和幫派分子。尋常的軍隊訓練法可能沒辦法把他們鍛造為服從命令的鋼鐵零件,但荒蕪魔域可以。

  其運作原理和聯盟一樣簡單一正如每一個荒地土匪團都如此團結,在惡劣環境下,不團結一心的人會死。

  除了經典的鞭刑與軍事律令,獵荒特列還摻雜了土匪團與監獄的方式進行訓練,最窮凶極惡的混蛋提拔為匪首和獄卒,剩下的人擔任嘍嘍和囚徒。漫長的監獄生活和獄卒口令多多少少打磨出了他們的紀律性,以至於經過訓練的罪犯們也能學會服從,站出整齊劃一的軍事隊列,使用標準的軍用劍術。


  每個人都被強制灌下了觸發性質的劇毒魔藥,毒素在他們的肝臟中形成海綿狀的活性結石。特列成員的脖子上掛著中和毒素用的孿生魔藥瓶,持續不斷釋放壓製毒素的輻照一軍方隨時可以在數千里外摔碎另一隻孿生魔藥瓶,用於控制他們的生死。

  作為獵荒特列的列長,惡棍中的惡棍,霍克·米加拉頓曾經有過很多傳奇身份:十級冒險者,僱傭兵團長,匪首,走私馬幫頭目————他受到過超過三十起惡性謀殺案指控,但也有著六座地下城的探索生還履歷,十七次橫穿荒蕪魔域的生還經歷,以及為了逃避通緝令而在帶人在荒蕪魔域獨自生活一整年的記錄。

  照理說,他應該爛在全帝國最黑暗最寒冷的北方伊古斯堡監獄雪牢里,每天拖著一身凍瘡和關節炎砍松樹,挖土豆,直到某一天獄卒送早飯時會發現他已經結霜的屍體,把他豎著插進松林里,當成捕熊誘餌。

  但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霍克·米加拉頓感受著身上的改良款輕質步兵大衣,一邊警惕戒備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摩挲著腰間的軍刀柄。

  陛下要逐步組建新部隊,要能夠深入荒蕪魔域的特列,要聰明強壯的冒險者人才,所以一在他凍死於伊古斯堡的室內冰雪之前,一隊咆哮的煙蹄騎兵把他押送向西南。

  經過五年的訓練與魔藥改造,他靜靜站在這裡,血管里同時流淌著功勳級軍官強化魔藥和處決罪犯用的毒性魔藥。

  正因如此,在獵捕幽魂騎士的任務過程中,當他察覺到腳下大地在震顫的瞬間,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東西,並且乾脆利落地抬起靴子,將一個瘦削精幹的成員一腳踹出了隊伍。

  「賈里,朝著遠處奔跑,對地面開槍和敲擊。」他簡單地命令道,「其餘成員,魔藥銃上膛。

  噬地魔蟲頭部硬鱗甲下,有一圈深色的厚皮褶皺,預備瞄準。」

  沒有質疑和反抗,被踢出去的成員飛快地丟下沉重的包裹,一邊拔腿狂奔,一邊拔出魔藥銃對地面扣動扳機,用軍刀敲得土屑紛飛。

  其餘人則抬起魔藥銃,瞄準著那個木然而平淡的背影,目送其逐漸拉開距離。談不上多少軍士的榮耀和職業素養,只是習慣了放風時被獄卒呼來喝去。

  或許他們從未離開過監獄,又或者,生活就是從一座監獄逃往另一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大牢。

  呼啦!伴隨著一聲怪模怪樣的氣流聲,大地轟鳴著,在誘餌附近的地面上裂開一道寬闊的裂

  縫,對天空張開了大嘴霍克哼了一聲,舉槍預判著噬地魔蟲的神經結位置,呼的一聲扣動了扳機。舉槍的囚徒軍們緊隨其後。

  呼!呼呼!呼!

  在一連串的槍聲爆鳴之後,火星進濺著,地裂中冒出了噬地魔蟲的鋼牙只有鋼牙。它沒有像正常的魔蟲襲擊一樣伸出整個頭部,露出頸部神經結弱點。


  錐形鉛彈沒有擊中預定的神經結,而是打在那巨大的螺旋牙齒上,被魔藥銃的衝擊力砸扁,變形,黏附在噬地魔蟲的鋼牙上。

  囚徒軍們停頓了一瞬間,下意識望向長官霍克。拔腿奔跑的誘餌也停了下來,困惑地扭頭。

  「有人指揮它。」霍克回答,「它有地表視野————它的指揮官有地表視野,可能是魔族————重新裝填,保持靜止。」

  一連串更換魔藥石英管的脆響,隨後是沉悶的死寂。

  霍克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空無一物的天空,少見地遲疑了一瞬間。

  他並不懼怕噬地魔蟲,體型巨大的怪物行動遲緩,動靜很大,弱點也相當明顯,使用魔藥銃級別的強力武器齊射神經結,足以使其身軀暫時麻痹,將其快速擊退或造成嚴重傷害。

  但是,根據地圖和自己的生存經驗,這裡確確實實已經超出了賈瓦拉地下城的統御者範圍,魔族的意志不可能輻射到這麼遠的地方。

  他回憶著地圖,又瞥向衣領上固定的銅殼指南針。遠處有三棵枯樹,不偏不倚位於正南方,恰好適合作為地標。

  又或許,是目標幽魂騎十控制的噬地魔蟲屍骸。他猜測著,沒有說出來。因為部下們會恐懼,死靈這種東西喜歡用恐懼和瘋狂作為武器。

  經過了多次任務和秘密魔藥賞賜,他已經漸漸習慣了用軍官的方式思考,開始幻想皇帝賜予的特赦自由、榮耀與封地獎賞。甚至於偶爾魔藥幻覺發作,真的以為自己是一名卓越的高級軍官。但肝臟位置的毒性硬塊總是不合時宜地提醒他,自己現在仍然是個罪犯。

  霍克從幻想中掙扎出來,在一陣木然而煩悶的疲憊失落感中,注視著前方。

  不遠處魔蟲的鋼牙停下了活動。它沒有縮回地下,也沒有繼續探身襲擊,只是像一根巨大的管道一樣,慢慢張開了咽喉。

  這是————囚徒軍官霍克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但往日的經驗與記憶代替他做出了行為一他猛然拔出腰間的一隻魔藥瓶,拔掉瓶塞上的固定栓,隔著數十米拋向魔蟲的咽喉。

  噗。

  預想之中的瓶子破碎和油液爆燃並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黏膩而沉悶的碰撞聲。

  一隻血紅的、布滿厚韌角質的手掌從魔蟲張大的咽喉中伸了出來,輕輕接住了瓶身。

  手掌越來越高,逐漸露出沾滿黏液的手腕,手臂,手肘,像是童話中舉著毒蘋果的巫師般逐漸上升。有什麼人形的生物正試圖從魔蟲咽喉中鑽出來。

  呼!鉛彈的黑光一閃,血紅手掌中握著的魔藥瓶爆炸了,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吞沒了魔蟲相對脆

  弱的咽喉和血紅的手掌。鋼牙不快地扭動起來,蠕動著慢慢朝地下收縮。


  「是啊,魔族軍閥們用這種方式運輸穴居蠕蟲們的巢衛戰士。」霍克慢條斯理地垂下冒煙的銃口,咔啦啦單手轉了一圈魔藥銃,甩掉槍口的硝煙,拋出空的爆炸鹽石英管。

  死靈沒有痛覺,這條魔蟲是活物。對方的指揮官似乎很珍惜它,捨不得讓它受傷。

  「一半人堵口,不要讓蠕蟲們跑出來包圍我們,另一半守衛物資和馬匹,原地待命。」他甩手下令,看著手下一半的囚徒軍十們小跑著拔出血鋼武器圍攏上前。霍克沒有參與圍堵,反而第二次瞥向天空。

  天空中仍然空無一物一沒有飛行的鳥類魔獸哨探,沒有漂浮的死靈屍皮氣球,什麼都沒有。

  棒極了,這說明對方的哨兵也在地面————甚至很可能指揮官也在地面。霍克滿意地收回視線。

  而目根據賈瓦拉之丘連綿起伏的地勢,對方的指揮官要想看清這邊的地表局勢,必定也在很近的地方。

  大概率是魔族。

  某些聰明的魔族軍閥會用地下冷庫存儲死靈兵卒,用於在戰場上釋放屠殺與恐懼。根據情報,此地的幽魂騎士還沒發展出大規模行屍軍團,只要有足夠多的聖鐵就可以快速干擾,輕鬆捕捉。即使是魔族也有機會賭一把,試試看抓捕幽魂騎士。

  賈瓦拉的地下城盤踞著一個小軍閥,勢力規模很一般————是來獵捕幽魂騎十的競爭對手嗎?霍克沉思著。那個小軍閥也配?她手底下魔族還不到三十個,穴居者戰士也不知道有沒有兩百頭。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他聽到連續兩聲尖叫,然後是受傷的哀嚎。

  配備血鋼武器和魔藥銃,連瘦弱的穴居者都打不過?

  「全體,回去二十鞭子。」霍克暫停了戰術分析,一邊拔出軍刀,一邊抬起頭。

  噬地魔蟲已經縮回了地下深處,但一頭粗壯的血紅樹形怪物已經被魔蟲葉了出來,正在從殘留的地裂向外爬行一即使是霍克這樣對生死都無所謂的罪犯,在看到那東西的瞬間也微微張了張嘴,以為這是某種幻覺。

  它的身軀像是粗壯的樹幹,全身都遍布樹皮般粗糙堅韌的纖維角質層,通體血紅,像是鮮血代替了樹汁。三四張扭曲的人臉似乎在樹幹上液化又凝固,眼睛與牙齒順著樹皮紋路拼湊,黏合成一堆狂亂而令人不適的活體花紋。

  十幾條血紅的手臂組成了它繁茂的樹冠,每一隻手裡都握著粗糙的短劍和錘子,十幾條血紅的腿腳組成了它粗壯的樹根,在岩石上留下數不清的雜亂血腳印。

  一棵血樹,正在手腳並用朝著地表爬行著,碎裂的牙齒之間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像是醜陋的百手巨人。樹枝般的手臂中抓著淬魔的短劍、匕首與小錘,輪番揮舞著,迫使周圍的士兵們回劍格擋。


  這根本不是魔獸————不是魔族的戰十兵種!霍克愣住了。

  罪犯士兵們瘋狂揮舞血鋼的利刃,每一擊都落下大塊大塊的樹皮碎片,但卻似乎始終無法造成強力傷害。樹皮碎片來回飛散,反而像彈片一樣襲擊士兵們的臉頰和眼睛,迫使他們來回閃身躲避。

  這不可能!血肉活物都不可能抵擋血鋼武器!無論是樹皮護甲還是魔獸鱗皮,都不可能————除非————

  「暫停無效攻擊,兩側分散!」霍克高聲下令,一邊以戰技【蝗步】連續快速衝刺,一邊迫使自己雙眼收縮。

  在魔藥改造的作用下,他的眼白逐漸發藍,瞳孔收縮成一個針尖,視野中的畫面化為卡頓的慢動作。

  囚徒軍士們揮舞著血鋼劍刃,在刃面觸碰到血怪樹身軀角質的瞬間,樹皮像是犀牛皮般軟化凹陷,如同蛻皮般炸開一薄片表層樹皮,將巨大的劈砍力量偏斜,劍刃也被掀飛。

  樹皮炸開的同時,裂口的縫隙中爆出一簇淡灰色的蓬鬆纖維,纖維飛快充血變紅,像是弓弦般繃緊,層疊交織,在傷口位置形成更加厚實的樹皮結構。

  這是一次性的樹皮護甲,每次劈砍都釋放破片,干擾敵人視野,並通過強大的再生能力不斷修補,從而達到看起來無法被擊破的效果。霍克飛快地反應過來。

  但他沒有離開上前處理,反而停下腳步,耐心地冷眼旁觀,直到血怪樹揮舞著樹枝般的三四條手臂,終於死死抓住了一個躲閃不及的倒霉蛋,將其高高舉起,朝著那簇手臂樹冠之間隱藏的大嘴一點點塞了進去看著那個倒霉蛋十兵在慘叫中被樹枝般的手臂糾纏著,一點點塞進樹冠中間的溫熱大嘴裡。

  慘叫,夾雜著咯咯夾碎骨頭的聲音。當這個聲音出現的時候,霍克·米加拉頓才滿意地踏步上前,穿過兩個士兵之間的縫隙。

  「不要管碎片,等待槍聲,聚焦突刺。」他高聲下令,同時側身抬刀斜撩。

  血怪樹的樹枝手臂都在忙著往樹冠中心的嘴裡塞食物,在屍體上糾纏成一團,短時間內無法快速回擊,只能用樹幹硬接霍克的軍刀襲擊

  嘣!血鋼刀尖觸碰血怪樹皮的瞬間,樹皮再次爆開碎片,將刀尖震斜。

  樹皮碎片如同雨點般迎面襲來,但霍克沒有閃避,也沒有閉眼,甚至把眼睛睜得更大一點,全神貫注地分辨著緩慢癒合的裂口呼!他抬手將魔藥銃的槍口插進了還沒來得及癒合的裂口中,扣動了扳機!

  在近距離爆炸的硝煙中,收到命令的十兵整齊劃一地同時抬劍,六把血鋼長劍和兩把軍刀同時穿破硝煙,從不同角度刺進了血怪樹身軀的巨大槍口中!

  劍身傳來的觸感先是堅韌,隨後是柔軟,甚至像是刺進了皮膚與內臟,八柄武器同時擰動,一點點撕開了樹皮下的臟器與肌腱。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木管樂器般的呼嘯聲,血怪樹的肢體胡亂抽動著,搖晃著倒地。它像是將死的昆蟲一樣用幾十條手腳抽搐,半爬半滾動了十幾米,隨後轟然倒地。

  破口處露出了血怪樹的樹幹空腔,其中填充著被切斷的皮層和肌腱,被血鋼攪碎的內臟,以及五具扭曲黏連的人形骨骼。頭骨中的眼球連接在樹皮上,甚至還在緩慢轉動,五雙眼睛用驚愕的眼神注視著霍克,像是五個在無意識中被剝皮的人。

  一團團灰色的植物纖維從他們的脊髓與骨骼縫隙中爆了出來,不斷吸收血液變紅,互相交織,試圖重新縫合住破口,再生器官和樹皮。

  「剁碎它的骨頭,用血鋼吸乾它骨髓。」霍克面無表情地下令,拔下自己臉上插著的樹皮破片,繼續觀察周圍的環境,以防遇到出其不意的襲擊。

  軍士們勒緊了大衣紐扣和下擺,伸長手臂,防止身上沾染血液。數把血鋼利刃此起彼伏,來回

  上下攪動,像是劈柴般反覆揮舞。

  樹幹中的無皮骸骨很快不動了,鮮血潑灑開來。霍克對自己的副手、特列的軍團魔藥師抬了抬下巴。

  魔藥師點了點頭摸出一隻小石英管,慢慢俯身從腳邊吸了一小管血液,將其滴在試劑瓶中混合。

  「魔獸還是死靈?」霍克·米加拉頓問。

  特列魔藥師遲疑了幾秒,眉頭緊鎖。

  「精靈————」他低聲回答。

  霍克挑眉。

  「不不,應該是魔族。」特列魔藥師低聲說,「這些人形骨骼————只有精靈和魔族才有這個級別的自愈能力。從骨骼上的犄角特徵來看,應該是魔族,但試劑里有精靈之血的輝光反應。」

  「這是樹形的。」霍克重複著,「我在霧林谷見過死靈的蹣跚屍樹,是大量腐屍魔堆積,在迷霧森林中偽裝成樹形輪廓誘捕路人的,和這東西很像—你確定不是死靈?」

  「是活物,活得不能再活了。而且他們確實有典型的植物特徵,和死靈的擬態形狀有本質的不同。」特列魔藥師慢慢搖頭,「這種一次性樹皮護甲的效果,很像是蘇帕爾的代謝硬皮護甲————東部食屍鬼們必須植入活性魔族器官和骨髓才能支撐起護甲的自愈代謝。」

  他拔出腰間的血鋼長劍,扒拉著一隻血紅的樹枝手臂。

  在血怪樹的樹枝掌心,有一個微微發紫的腫塊。劍刃劃開之後,露出了層疊的捲曲紫色膜片,毛細血管在其上搏動著。

  「瞧瞧這個,長官————」魔藥師低聲說,「這是花苞,魔族融合成了一體,他們打算開花,散布花粉————也許授粉之後還會結出果實。」


  「死靈可沒有這些能力,不會自愈,也不會進食,更不會開花結果————有什麼人用精靈技術把這些魔族改造成了樹。」他望向霍克。

  「說點沒那麼倒胃口的東西。」霍克面無表情地端詳周圍,盯著不遠處丘陵上的兩棵漆黑枯樹。「賈瓦拉的魔族軍閥有這種東西?」

  「我不知道,長官。」魔藥師慢慢回答,望著霍克,「但骸骨是魔族,而且這東西由噬地魔蟲運輸而來。」

  但霍克仍然沒有看他,而是繼續盯著不遠處三棵漆黑枯樹的剪影,忽然低頭瞥了一眼衣領上別的指南針,抽了抽鼻子。

  「檢查戰損—我們的聖鐵武器和聖鐵爆燃彈,狀態如何?」他輕聲問。

  「一人死亡,三人輕傷,已包紮,確認未中毒。」一位軍士匯報,「待命。」

  「聖鐵武器和爆燃彈,以及聖鐵釘鎖—一狀態良好,未受損,隨時可以使用。」魔藥師回答,「待命。」

  「當然了————好極了————我們全程都把任務必需品保護得很好。」霍克輕聲說,「那三棵鬼祟的樹,剛才不在那個位置,對吧?我用它們的輪廓作為南邊的地標,現在卻在東邊————聞到那股熟悉的臭味了嗎?嗆鼻子的屍臭————」

  血怪樹是個轉移注意力的幌子,一個誘餌。

  某個勢力已經得手了。對方用噬地魔蟲釋放血怪樹這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拖住競爭對手,自己則試圖帶著幽魂騎士逃跑!

  「精靈和魔族的事情,之後回去再匯報。現在,專注於獵捕幽魂騎士的任務。」他壓低聲音,「如果能完成這一單,陛下將會賞賜我們特赦,賞賜我們曾經允諾的自由與財富一命運青睞我們,總是如此。」

  「散漫行軍。裝作檢查和紮營的樣子,一邊裝備聖鐵道具,一邊緩慢向枯樹方向移動,三人後勤,三人護後翼,兩人左,三人右。前進時隨時留意腳下,這種地形適合布設陷阱。」

  霍克伸手去一旁馬背上的物資箱裡摸索著,但在他抓到那隻白鐵小球的瞬間,遠處那三棵枯樹忽然提起了空心偽裝殼,露出下方的腿腳,朝著東邊拔腿就跑,發出哐啷哐啷的冥銅撞擊聲。

  「它察覺到了!追上去!」霍克第一次急切地咆哮起來,「為了自由和榮耀!為了陛下的分諾!」

  獵荒的囚徒軍跟著咆哮起來,一邊拔腿追逐一邊抬槍轟擊。他們的影子在烈日照射的丘陵中投射,像一幫怪模怪樣的匪幫追殺著用兩條腿走路的樹,顯得荒誕而怪異。

  地下的噬地魔蟲無聲地拱動著,它脖子上神經結的部位固定著一圈閃爍藍色微光的巫金項圈,將地表模糊的腳步聲和命令聲傳遞到遠處。

  薩迦里烏斯聽著巫金項圈裡的命令聲,從藏身處探頭,看著軍士們往反方向追逐。


  那三棵枯樹里隱藏的死靈是特製的,用宴銅給它們配備了三雙戰靴,並目會一邊跑一邊在樹幹

  里敲銅片。

  「這就對咯~我送了份小禮物,現在他們知道你已經有主人了,任務從【捕獲幽魂騎士】變成從第三方勢力手中搶走逃跑的幽魂騎士】。」巫金項圈裡響起親昵的聲音,「他們會在前進兩公里後遭遇聯盟的觸鬚,雙方爆發衝突。在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重傷之後,這幫傢伙找不到你,就會優先去賈瓦拉地下城找麻煩畢竟噬地魔蟲和魔族素材都是賈瓦拉的。」

  「這計劃有個顯而易見的缺陷。」薩迦里烏斯回答,「帝國軍的行軍速度很快,誘餌不可能拖延他們很久,一旦他們發現那是個誘餌,就會轉頭來繼續搜尋—而他們會找到我。」

  他環視周圍連綿起伏的丘陵。

  「缺乏植被的低矮丘陵地形,只在靜止時才能在溝坎陰影中隱藏自己,活動的物體在開闊的陽光下異常顯眼,在逃跑過程中必然會被發現。那個軍官很老練。」他陰沉地注視著巫金項圈,「而我的移動速度比他們緩慢得多—他們攜帶的聖鐵裝備數量有多少?」

  「足夠癱瘓你十二次,再把你釘起來運到王都。」巫金項圈輕笑,「不知道為什麼,赫因斯三世最近似乎在為征服骸心做準備,他找矮子們的鐵矽堡中轉代購,從南部聖光教國轉收了不少聖鐵裝備。那東西克制死靈和符文魔法,就算對我來說也很麻煩的,不要想著硬碰硬了。按我說的做,我會帶你離開。」

  「怎麼做?」薩迦里烏斯問。

  「秘銀。我用藍鷹給你空運了一套秘銀裝備,正在路上,可以中短距離單向傳送三次左右。正在給你鋪設傳送錨點。」巫金項圈心不在焉地回答,「到時候你穿上那套裝備,傳送到我們的碰頭地點,連續傳送兩次,擺脫追兵後離開。」

  「你呢?」薩迦里烏斯問,「你的位置,在那個什麼賈瓦拉地下城裡,對吧?」

  「臨時的試驗場罷了,沒用的廢品可以扔掉了。我收拾點材料,馬上也要離開這裡了。」巫金項圈另一頭響起一聲呼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砸倒在地,但【亞數】的聲音仍然慵懶輕鬆,毫無波瀾,「反正靈能記錄已經到手,魔族素材用光了,血咒紡織品也早已固化,失去了可塑性。那些練手的殘次品就丟給聯盟吧,讓他們幫我扔個垃圾一嘿!你這是在關心我嗎,乖寶寶?」

  「關心我的行程。」薩迦里烏斯回答,「我並不信任他人。如果行程有任何可疑之處,我會扭斷你的脖子。」

  「那真是太好了。」巫金項圈裡響起洗手似的水聲,夾雜著【亞數】的笑聲和甩手水滴聲,「越難以博取信任的人,在獲得信任之後就越忠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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