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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相隨

  第1181章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相隨

  「你有何資格以五德自稱?!」

  

  四周幽靜深邃,覆蓋著一層黑暗,數之不清的呵斥與咒罵,伴隨無數生靈最後一縷恨意,消逝在冰冷刺骨的永夜。

  天殺道人掀起魔亂禍世未果,被妖聖克制而亡,可對人族而言,並沒有迎來休養生息的機會,反倒是進入了更加黑暗的時代——妖亂大地自天庭墜落,成法不復,佛道自隱,大道權柄混亂,封神時期上榜的神靈紛紛隕落或投靠大能以求自保,敕封的土地山神香火衰敗,城隍陰司封閉幽冥不再出世。

  人族失去庇護之後,日漸式微,縱使有太乙真人這樣心懷慈悲的仙神,或部分出生於人族的仙神,也在一眾妖族大聖的襲擊下,落得個重傷隕落的結局。

  至此,人族如案板魚肉,只余少許苟延殘喘,還有部分被稱霸四洲的妖神圈養,當做血食...

  若說天牢里的每一個死囚,皆是為禍一方,造成生靈塗炭,被拉去兜率宮煉丹下場屬於罪有應得,那這些死囚造成的傷亡加起來,也不夠因妖亂大地而消亡生靈的零頭..

  該後悔麼?

  畢竟祂是如此愛護人族,自太古洪荒起,便象徵著三界的秩序。

  該慶幸麼?

  施確實還掛念自己,修改厲史,抹去了她手裡的屍山血海,只要天庭永不墜落,妖亂大地便不會發生......

  那麼,該接受麼?

  重來一次,將自己撇清至諸事之外,甚至沒有參與往後的靈山之亂,等執掌三界,自己依舊可以回到扶桑建木,回到那個棲身之所,與那個不會再負心薄倖、也不在乎道果的雷神相遇。

  妖聖鳳兮寂然無聲,她眼眸垂落,帶著些許空洞,右手卻不假思索地握住鳳翅黑金長槍,暗火纏繞,襯得那張絕世容顏多出幾分冰冷。

  「妖族興盛...」

  妖皇執掌生靈權柄,既是妖之皇,也為人之祖,向來不偏不倚。

  若僅是如此也就罷了,可道德天尊看重人族修煉潛力,元始天尊隨之有所傾向,自玉皇通過轉世為人族突破先天神靈的桎梏,登臨彼岸,更是有諸多大能將自光真正投向人族,開展布局。

  即使是連九幽邪魔都會嘗試引渡的佛門,也傾向於發展人族為信眾,提供庇佑...

  妖怪吃人獲得血食,人殺妖怪獲得修煉資糧,弱肉強食,數百萬年才形成的脆弱平衡一旦被打破,另一方將會永無出頭之日,更別提人族和妖族之間,本就有多年積累的矛盾。

  「我不後悔。」


  妖聖抬起眼眸,浮現一抹神光:「因為這是鳳兮選擇的道。」

  縱使後來因雷神的欺騙而甘願捨棄過往,成為妖皇做減求空的產物,她才醒悟自己曾經選擇的是一條絕路。

  五德之於妖族,當之無愧!

  蒼莽荒蠻的妖族眾生氣息蔓延諸天萬界,產生撼動過去未來的彼岸之感,五德簇擁,在時光長河內,映照出昔年毫不猶豫選擇妖族至上」,被覆蓋於重重虛構歷史之下的妖聖鳳兮。

  焚世之火燃燒,五德光芒交織,淡薄著上層敘事法則所塑造的未來,將妖族遭到天庭壓迫驅逐,只能在無數域外宙光碎片夾縫中求生,天庭永昌的未來,逐漸焚毀。

  哪怕是連帶著建木之上的鳳巢,在過往歷史裡,她只是仰慕何曾得到過這種關照..

  哪怕這麼做會讓悲劇重演,妖聖會再度成為無數人族憎恨的對象..

  哪怕會讓祂將自己視為敵人..

  上古末年,偏僻的人族部落。

  「我聽聞天庭和佛門在的時候,我們人族有國度,有城池...」一名皮膚滿是褶皺的精瘦老人,眼裡露出憧憬和嚮往。

  「國度和城池?那是什麼啊?」瘦小的孩童們疑惑。

  「就是很多人族聚集在一起的大家庭,城池裡面只有人族,很少有妖怪出沒,就算有,也會被修行者追殺,最重要的是在那裡我們隨時都能吃飽飯...」

  伴隨著老人的講述,部落中的孩童們都咕嚕咕嚕的吞咽起來,但不是被老人描繪出的畫面吸引,而是隨時都能吃飽飯」這幾個字。

  吃飽飯...而且還是隨時...

  仿佛被那種幻想所吸引,逐漸地,幾個小孩都流下了口水。

  老人無奈一笑,滿是苦澀,剛想打斷幾個小傢伙讓其不要陷入妄想,並教導他們要學會懂事,任何時候都不要隨便放棄。

  這時候,一陣香味鑽入鼻腔,涎水從不受控制的嘴角流出。

  那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聞到過的香味..

  「爹,該吃飯了。」

  面容堅毅,目有重瞳的少年端來一碗沒見過食物,不是野菜或樹皮之類的東西,而是晶瑩剔透的顆粒還有溢出油脂的肉類....

  「部落的食物不多了,你這...這...」老人臉上沒有喜悅而是錯愕。

  「我今天打獵捉到了一隻有妖血的畜生,救了一名會做飯的人族。」重瞳少年抬起手,說道:「你說過,你想吃飽一次。」

  「以後...」老人剛想推辭,忽然頓住,沉默下去。


  他伸出一雙滿是老繭和未癒合傷口的雙掌,顫顫巍巍地接過器皿,隨後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地用手刨食起來。

  大口塞入,忍住吞咽,細細咀嚼...最後戀戀不捨地吞咽下去。

  動作很大,卻也很慢,直至咽下腹部明顯隆起,容器變空,老人吸吮著手指,開心地笑了起來。

  「吃飽了。」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自豪又欣慰地看了眼重瞳少年,隨後乾淨利落地轉身:「走了。」

  「..」重瞳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注視著老人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風沙里。

  很快,部落里又走出幾名老人,他們難以置信地看向重瞳少年,在得到對方同意後,欣喜過望。

  吃飽後,幾人留下相同的話,追上了第一位老人的步伐。

  在此期間,那些饞嘴的孩童卻沒有任何哭鬧,也沒有表現出食慾,只是雙眼渾濁,注視著老者們離去。

  「我隱藏氣息的技巧是二叔教的,其實還有五日才會輪到他,但或許是你做的飯太饞人了..」

  重瞳少年像是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原本五日過後,會在離開不久被一條沒有化形的蛇妖吃掉,我們又在蛇妖的肚子裡找到他蜷縮在一起的骨頭...」

  「這樣也好,這一點改動,不會有什麼影響。」

  「..」簡陋的木屋內,一名紅髮青年蹲在石制廚具面前,沉默盯著殘餘油漬。

  過了一會,他像是再也沉不住氣那般,不知從哪裡憑空取出一些穀物,放入鍋里隨著殘餘拌勻,向外面那些表情沉重的孩童端過去。

  「衛卿,部落有規矩」

  重瞳少年說道:「族裡食物有限,上了年紀的老人,要從族裡離開等死的時候才能享用一頓飽飯。」

  「反正那也只是你新增修改的歷史吧?!我可忍不了看著小孩自己面前挨餓!」衛宮士郎冷著臉,不管不顧地將石鍋放在空地上面,他咬咬牙,說道:「既然能讓他們能在離開前吃飽,為什麼不乾脆...」

  「乾脆什麼?」重瞳少年嗓音平靜:「乾脆讓他們頓頓吃飽,還是再乾脆點改變歷史,讓我作為人皇橫空出世,提前數千年終結妖亂大地?」

  「帶你來到此地,只是想讓我父在臨行前滿足一次願望。」

  「不要做多餘的事,安逸的生活不適合這個時代。」

  人皇想抬手將石鍋里的食物抹除,但頓了頓,最後還是留下一小部分,讓圍上來的孩童們嘗到了些許滋味。

  「再過半年,這個部落就該消失了.——.」

  祂微微嘆了一口氣:「有隻虎妖襲擊了這裡,那畜生飼養了一個小部落,但有一日它招待其它妖物的時候喝醉,導致那個每年獻祭百人就可延續的部落全被偷吃了,於是到我們這來,抓新的人族....


  「那你至少可以在未來復活他們...」衛宮士郎不解:「你是彼岸。」

  「這就是我和你們的區別了。」人皇似乎不願探究此事。

  「如果不讓我給他們做飯就放我回去吧。」衛宮士郎看了眼周圍的景象,眉頭緊鎖:「我只是個廚子而已。」

  「你是人族,人族就該隨時做好被人皇徵用的準備。」

  「你已經徵用高覽了,哪怕不把我放在御膳房,也可以用他的萬界通識符下單點外賣...」

  「我將這名後世人皇的前世起源改成了我的一縷真靈轉世不假,但此事另有安排,非是為了奪舍歸來。」

  人皇上下打量他一眼,悠然道:「說來也巧,你當時喝的酪酊大醉想要以願力複製人皇劍,也正是如此,吾才能感受到波動,將你連著這名後世人皇一起撈起來。」

  「所以都說了,那願力是我妻子提供的,實際上她也只是替我一位友人保管,無權擅自使用,我也沒辦法給你...」衛宮士郎已經不知道解釋多少遍了。

  面對這種說辭,人皇搖搖頭,說道:「吾之前也是這麼認為,但前不久,偶然回溯你之過去,看見你幼時在學校操場上跳高...」

  「請您閉嘴。」衛宮士郎面無表情。

  人皇緩緩抽出人皇劍。

  「..您開心就好。」衛宮士郎舉起雙手。

  人皇說道:「在那個時間節點上,有諸多大人物和奇怪事物將目光匯聚於你,留下諸多觀察的印記。」

  那天學校附近到底有多少人!?

  「察覺異狀,於是吾也跟著停留,觀察了許久。」

  你們是閒著沒事幹?

  你們到底有什麼毛病,難不成就跟看熱鬧一樣,本來沒多少人,結果一堆人圍著,旁邊路過的人也會被吸引過來!?

  不顧衛宮士郎的臉色變化,人皇繼續說道:「最終,吾在那個時間節點的你身上發現了此物。」

  人皇劍輕輕一划,淡金流轉,激起光芒匯聚,在虛空劃開一幅跨越時空的畫面。

  夕陽將穗群原學園的操場染成金紅,在操場上通過跳高發泄情緒的少年渾然不知有多少人看見了這一幕。

  衛宮士郎本來有些不忍直視,想捂住眼睛,卻在少年跳過高槓的時候,被一樣事物吸引。

  當然,不是被過去自己的身姿吸引。

  「剛剛那是...?!」

  他似乎是覺得眼花了,可當人皇撥動時間,倒放紅髮少年躍起的那一刻,天空之上,一艘金色的小船,如隨風柳絮,短暫閃爍顯現。


  不是錯覺,那是大願船的核心?!

  「似乎有人把這件至寶放在了你的身上,又有人用一種高明的時光手段,特地將這件至寶藏在了你的過去,並且限定在跳高成功那一刻顯化,吸引諸天願力的匯聚...」

  人皇稱讚道:「過去和未來種種都以此刻進行收束,除非你有自己取出,否則若是以外力強行奪取,哪怕是彼岸者都會被暴亂的諸天願力困於你過去跳高的那一刻。」

  「如此手筆,衛卿你有什麼頭緒麼?」

  「莫非是你某位長輩?」

  長輩...也可以這麼說吧。

  我要宰了他。

  不,我以後十年都不會給他做菜。

  衛宮士郎表情複雜且崩潰,讓人皇摸不著頭腦,不過對方也沒太過在意。

  祂抬頭看了眼天空,手中人皇劍突地發出輕鳴,綻放淡金光輝,凝聚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天地種種。

  如此異象,讓衛宮士郎下意識被吸引,沉浸在人皇劍流淌出的人道文明光輝之中。

  山川地理,高空日月星辰...皆是金芒勾勒,這是無數人族前仆後繼,欲以人道取代天地,化作人道永昌之世的未來願景!

  無法理解...無法投影...那不是什麼武器的重量,而是整個諸天世界的人道重量,那是文明的光輝,是苦厄與輝煌中誕生的不滅意志!

  哪怕是最弱小時的菜鳥魔術師看見乖離劍也不會有這種感受..

  這不是能不能理解的概念,是任何人族都能看見,但都會被這壯闊願景,將靈魂也一同吞沒的事物!

  「你當初所見的人皇劍不過甦醒至天仙層次,如今可是彼岸層次。」人皇淡淡說道。

  雙眼空洞的衛宮士郎,被一道白髮如精靈般美好的少女虛影從身後抱住,一道未知機制調來無窮願力庇佑,消弭了他的記憶,使其緩緩從眾生意志中掙脫。

  「你是人族,我不會強取豪奪此物,但是衛卿,若有可能,我希望你能自願輔佐人道偉業,成為人道文明的守護者。」

  人皇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人族的正義才是正義,不是麼?」

  袖緩緩轉過身,身形不斷膨脹,與無限世界的人道文明光輝融為一體,化作屬於人皇,屬於人族眾生的諸天萬界。

  輝光耀動,苦海盡頭是過去種種,是人皇鑄劍,是披荊斬棘,是星星之火,是浴血奮戰,是歷經苦難,終於結束了妖亂大地,而苦海深處,水波蕩漾,冒著一個又一個氣泡,每個氣泡內都包含著一種未來。

  這一幕幕烙印在衛宮士郎的眼眸中,仿若使其墜入當前時間節點,親身經歷了人族遭遇的苦難,親眼見證了一個少年握著族人的肉屑,拖著殘缺身軀墜入懸崖...被一名又一名人族用生命保護,又逐漸成長到帶領人族,率領一名名人族捐軀赴死,血戰妖魔..


  「這就是吾不願隨意篡改歷史,復活所有人族的原因。」

  「不是吾帶領人族走向輝煌,而是這無數人族,奠定了人族昌盛的未來。」

  「歷史不該被遺忘,更不可被改寫!」

  人皇伸出左手,覆蓋劍光,其重瞳映照出暴動的時光長河,顯化出了掙脫敘事的妖聖身影:「人族興盛的過程,走向什麼樣的未來該是人族自己決定,而非舊世的天庭來裁定,若有罪業,吾一力承擔...」

  身為彼岸者,哪怕真實界無損,都有無數次機會可以糾正當初的錯誤,讓那些亡於妖亂大地的生靈以另一種方式重現...

  但人皇登臨彼岸之後,卻從未做過這種事。

  而諷刺的是,最能夠理解現在所為,卻是那該死的惡禽!

  上古年代,遷移至三十三重天的妖皇宮內,妖皇微微一嘆,山河社稷圖飛出。

  圖卷分化成二,湧現萬家燈火般的人道之力與蒼莽荒蠻的妖族眾生氣息,並與時光長河內,成道在後世紀元的兩道身影相共鳴。

  但聽天地間有劍嘯鳳吟,兩道暴喝之聲迴蕩:「萬般帶不走,唯有業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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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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