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獨你爹一人是忠臣,賢臣,良臣?
第179章 獨你爹一人是忠臣,賢臣,良臣?
袁承志表情一僵,心下默然。
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他內心最大的渴求,還是希望自己的父親袁崇煥被平反。
哪怕到了滿清入關後,袁崇煥的風評依舊很糟糕。
除了擁護袁承志的那些袁崇煥餘部,全國上下幾乎沒人認為袁崇煥是英雄。
「看你的表情,你也承認了。」林動道,「為了自己老爹就為了自己老爹,扯什麼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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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承志攥緊拳頭,說道:「我爹明明是和岳飛一樣精忠報國的英雄,卻被冤殺,現在天下人卻依舊誤解我爹。」
「身為人子,為自己的父親洗脫冤屈,這又有什麼錯呢?」
林動輕蔑一笑道:「你可別侮辱岳飛了,是誰告訴你,你爹是被冤殺的?是你爹的舊部吧!秦檜的舊部,也稱讚秦相是國之柱石呢!」
「你————」
如果林動只是侮辱自己,袁承志還能忍,但是林動居然把袁崇煥和秦檜相提並論,袁承志頓時破防,氣的是雙目通紅。
「先別炸毛,看看這幾份檔案吧!」林動早有準備,一伸手,生活秘書雙兒遞來了幾份檔案。
林動將檔案丟給袁承志。
袁承志接過一看,發現這些檔案記錄了袁崇煥賣糧給東蒙古的記錄。
裡面有崇禎的聖旨和袁崇煥的答覆。
還有一份滿文檔案,翻譯出來顯示是後金當時缺糧嚴重,斗糧八兩,國內滋亂。
袁承志看的一頭霧水,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林動淡淡道:「蒙古束不地部,投靠後金之後不久,便向大明買兩年的糧食。」
「思宗當時已經收到滿桂的情報,知道此部已降後金,與後金一起打過林丹汗。束不地部的上書自己也承認了。」
「思宗意識到有詐,不想賣糧。你爹力主賣糧,思宗打算計算束不地部的人口,周期性的賣糧,你爹想要直接賣夠糧食。最終思宗出於對你爹的信任,還是應允了。」
「然後你爹大肆賣糧,賣得大明邊儲始竭。這些糧食,都輾轉落入了後金手中,己已之變之中,束不地部又跟著後金一起入關。」
「斗糧八兩是什麼概念呢?是彼時大明糧價的一百六十倍。後金販賣人參皮毛多年,不缺銀子。」
「是賣糧資敵,養寇自重,還是為了賺錢不擇手段,你總得選一個吧?
袁承志的腦子嗡嗡的。
他是個江湖草莽,以前都只是聽他爹舊部說他爹多麼冤枉,聽皇太極說多麼推崇他爹,但是他根本沒有去調查當年檔案的想法。
而林動直接擺出檔案,指出袁崇煥行為的疑點,這讓袁承志難以辯駁。
他知識儲備有限,也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而以他的智力,經林動這麼一說,也覺得袁崇煥甚為可疑,不是貪圖暴利,就是養寇自重。
晦聰禪師本想為袁承志說兩句公道話,此時卻也不知道該說啥,這檔案就在這裡了,就算檔案是偽造的,他也得去查閱。
而查閱檔案,也需要在朝廷之中有極大的權限。
「你爹的疑點也不止這些,什麼吃空餉,偽造馬匹數量,我這裡也都有檔案,匯總在了一起,你有空好好欣賞。」林動說著,又從雙幾手中接過厚厚一摞檔案,丟給袁承志。
袁承志抱著檔案,一臉茫然。
他是誰?
他要幹什麼來著?
他爹是奸是忠?
袁承志思緒紛飛,心亂如麻。
他感覺自己想說無話,眼前的世界好他媽複雜。
林動道:「其實我原本對你爹沒什麼特別的看法,不過皇太極把你輕輕放過,卻讓我生出了疑心。」
「你武功何等高強,要不是玉真子,皇太極真有可能命喪你手。結果你被阿濟格打暈後,被皇太極生擒,和你聊天后,皇太極居然暗中讓你爹的舊部祖大壽把你放了。」
「我認為原因應該是皇太極和你爹關係不錯,另外就是你這個人傻乎乎的,沒什麼心眼。皇太極一眼就看透了你憨厚的本質,想要把你爭取過去,玩的是諸葛亮七擒七放孟獲的把戲。皇太極可是很愛看《三國演義》的,也很愛跟著學呢!」
「要不是皇太極死的早且窩囊,你說不定還真是皇太極手下的一員猛將了。因此我派人去關外的皇宮之中,翻閱滿文檔案,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信件留檔。你看看...
「」
林動說著,又拋來一堆檔案,有滿文和漢文對照。
大抵是什麼《袁崇煥致天聰汗書》《天聰汗致袁崇煥書》,數量極多。
可以看得出,皇太極和袁崇煥是很不錯的筆友。
袁承志不懂滿文,但他心中已經隱隱有兩分相信了。
當年皇太極得知他是袁崇煥之子的時候,目光似乎真的一下就柔和起來。
「我爹......我爹他難道投靠了後金?」袁承志將一系列檔案交給身後之人,打算之後找個懂滿文的人求證。
林動道:「不至於,後金收買不起你爹,當時也沒人想到後金能入關坐天下。低估後金的認為它撐死是一個西夏,高估後金的,最多把它當成金國。」
「你爹屬於什麼人?就是那種膽子特別大,敢於誇下海口,也敢於做事的人,一旦做事那就是百無禁忌,皇帝也制不住他。天啟皇帝一眼看出你爹的秉性,根本不敢用他,委婉的勸你爹回家去了。」
「但是崇禎太年輕了,你爹敢說五年平遼,他還真敢信。等你爹把權力騙到手,發現根本做不到五年平遼。」
「怎麼辦?那就名為主戰,實際上主和唄。你爹和皇太極關係這麼好,為他擅殺毛文龍,就是你爹是實際上的主和派,並且想要效仿秦檜。」
「秦檜當年就主持紹興議和,獲得了金人的支持,徹底把持朝政,二十年獨相,權力大的趙構都怕他。」
「趙構後來回憶說,他見秦檜的時候,懷裡都藏著匕首,以求自保。後來秦檜逼趙構給他加九錫,趙構也只能照做。」
「而自秦檜之後,南宋多為權相。你爹也是文官,豈能沒有效仿先賢的意圖呢?只是皇太極的胃口太大,比你爹能耐大,把你爹耍了而已。」
袁承志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他想起自己童年聽聞父親英雄事跡的嚮往,師父穆人清對朝廷複雜的評價,與皇太極會面時對方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只覺得世界複雜如混沌,難以看清,嘴上卻連連矢口否認:「不,你是在胡說,我爹不可能是秦檜!」
林動道:「後金那邊都誤以為你爹是他們自己人,無論你爹是不是秦檜,是不是和後金暗通款曲,他都對得起他那個結果了。」
林動說著,想起了王多魚。
球踢成王多魚那樣,再怎麼解釋都是蒼白無力。
仗打成袁崇煥那樣,一年拿了四百五十萬兩軍餉,崇禎授予的生殺大權,關鍵時候只能搬出兩萬兵馬自送皇太極,他被捕後祖大壽慌不擇路的帶兵跑了,那怎麼也對得起他那個結果了。
無論他是否做了一些糟糕的事情,但他都帶來了一個糟糕的結局。
「不可能......」袁承志的聲音越發無力起來。
林動拍拍手道:「很好,我們這裡正好有你爹害死的人的後代!」
林動話音一落,毛東珠上前幾步,直勾勾的看著袁承志,說道:「你爹當年在己巳之變之中的表現,大明上下有目共睹,他是崇禎二年十二月被捕的,崇禎三年八月被殺,前後審訊了大半年,還有御前聲辯的機會。最終,滿朝文武都認為你爹有罪,百姓都認為你爹有罪,所以你爹被殺之時,普天同慶,京城百姓無不生啖其肉。」
「總不能大明朝都是昏君奸臣,百姓都是愚昧無知,獨你爹是忠臣,賢臣,良臣?」
袁承志看著模樣俊俏的毛東珠,聲音乾澀的問道:「你是什麼人?」
毛東珠道:「崇禎已經是天下公認的昏君,他也審了你爹足足近九個月,徵求四方意見,最終才給你爹定罪。可我爹呢?」
「我爹被你爹直接矯詔殺害。我爹也是大明左都督府左都督,正一品大員,朝廷的封疆大吏,卻連被司法審判,面見皇帝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你爹處死了!」
「你爹早入關之前,就與錢龍錫密談,當時就定下計策,要殺我爹。你爹可真是厲害啊!但凡你爹能和崇禎一樣,給我爹九個月聲辯的機會,我爹要是還死了,我也就認了。
可是這麼被殺,我不服!」
毛東珠說著,冷笑起來。
袁承志面色慘白,失聲道:「你......你是毛文龍的女兒?」
毛東珠道:「不錯,我就是他的女兒,我叫毛東珠。」
袁承志徹底無言以對。
就算袁承志再想為自己老爹洗白,可是面對毛東珠那怨恨的眼神,袁承志也實在是說不出一句爭辯的話來。
說一千,道一萬,袁崇煥擅殺毛文龍之事,確實是駭人聽聞,洗無可洗。
就算毛文龍真的該死,也該走大明的司法程序去死,而不是那麼被殺。
林動打擊了袁承志一番,把這個當世高手打擊的精神恍惚之後,便微微一笑,安慰道:「其實為人子者,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個大英雄,這本沒有什麼不對。南宋末年的神鵰俠楊過,就一直以為自己父親楊康是個大英雄,後來得知楊康不是,反而引以為恥,力爭上遊,建功立業,成為一代大俠。」
「不過袁承志啊,你用錯了方法。就算康熙真為你爹翻案了,但是滿清翻的案,這本身就有問題啊!」
袁承志心中一凜。
他都沒有注意到翻案者滿清朝廷本來就不得人心的問題,加上他爹和後金的這些暖昧通信,滿清翻的案,公信力恐怕是不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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