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南疆之險
大魏南疆,交州合浦。
此地坐落中原疆域最南端,南臨滄海,西接荒蠻,東瀕浪濤,是大魏朝堂劃定的南閫邊城,整座城池扼守南疆咽喉要道,統籌調度整個大魏最南疆的兵馬布防,邊戍巡查,夷亂鎮守,乃是中原屏障南疆荒域的一道雄關壁壘。
南疆氣候迥異中原,常年溫熱濕潤,雨霧連綿,山林疊嶂,瘴氣蟄伏,相較於北方山河的凜冽壯闊,此地多了幾分荒蠻濕熱,詭譎莫測的邊陲氣息。
自洛陽中樞下發南下密令,八百里加急軍令一路穿山越嶺,渡江涉河,跨越半壁大魏疆土,歷經數月晝夜疾馳,風雨兼程,終於衝破南疆濕熱霧瘴,穩穩送入合浦城鎮南將軍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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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官道煙塵未落,傳令甲士滿身風塵,甲冑沾泥,口唇乾裂,憑藉腰間洛陽令牌暢通城關,直抵將軍府轅門,將曹操親批的絕密軍令,親手遞入鎮南將軍樂進手中。
彼時,鎮南軍兩大副將閻行與李乾,恰好在將軍府轅門之外偶遇碰面。
二人皆是常年戍守南疆,深耕邊務的宿將,久經荒蠻戰局,熟稔南疆風土,平日裡各司其職,分巡邊隘,今日恰逢軍務交接,以及樂進召集,這才不約而同趕赴將軍府稟報邊情。
四目相對之間,二人微微頷首示意,無需多餘言語,便知曉彼此皆是奉召入府議事。
二人並肩同步,抬步踏入鎮南將軍府正堂。
堂內靜謐肅穆,軍氣森然,鎮南將軍樂進正端坐主位,身著戍邊戰甲,神色沉凝,靜待二人到來。
其案上攤開的邊關輿圖與洛陽驛報,已然昭示今日必有洛陽要務傳至南疆。
二人入堂即刻收步肅立,齊齊躬身抱拳。
「末將參見將軍。近日洛陽驛騎連夜入城,可是洛陽朝堂降下新軍令,對我們鎮南軍有新的調遣?」
樂進緩緩抬眸,指尖輕壓案上平鋪的洛陽軍令,緩緩頷首,道出曹操的旨意。
「正是陛下親傳親筆軍令,洛陽密令已至,命我鎮南軍即刻整備,擇日南下出邊,深入徼外荒域。」
話音落定,閻行眸光微凝,下意識開口揣測邊情。
「交州以南,儘是荒蠻無主之地,林邑國盤踞海濱,自成格局,九真徼外散落無數夜郎支夷,山野部落。
陛下此番令我軍南下,莫非是要征討林邑,掃平南疆諸夷,拓土開疆,規整南疆版圖?」
而身側的李乾已經駐守南疆多年,遍歷邊荒,深知南徼地勢兇險,風土惡劣,遠比中原戰場更為難測,當即開口,道出南疆征戰的最大隱患,言語之間滿是審慎顧慮。
「大軍野戰征討,不足為懼。林邑小國兵甲粗劣,部族散弱,九真徼外蠻夷皆是山野烏合,無陣無制,根本擋不住我大魏精銳兵鋒。
若是曠野對決,正面鏖戰,我軍可一路碾壓,勢如破竹,不費旬月便可蕩平諸部。
然則南疆最致命之患,從非兵馬之爭,而是水土瘴癘。此地終年暑熱潮濕,山林鬱閉,霧靄不散,草木腐濁之氣積久成瘴,浸染人身便會滋生病疫,耗損生機。
自古以來,南疆瘴疫奪命十有四五,我軍士卒水土不服,肌理不耐,對此地瘴氣疾患全無抵禦之力。
昔日漢伏波將軍馬援南征交趾,平定二征,大軍百戰百勝,野戰無傷,最終折損的大半將士,皆非戰死沙場,而是殞於瘴癘瘟疫。
由此可見,南征戰事,取勝極易,長久駐守極難。即便我軍一舉平定荒域,占據疆土,常年駐軍損耗,士卒病亡不斷,終究是得不償失。」
閻行對此深以為然,連連附和,繼續分析南疆弊處,話語中皆是認定此地無利可圖。
「李將軍所言句句屬實。南疆徼外之地,人煙稀疏,戶口零落,可耕良田寥寥無幾,本土農耕產出極度微薄。
此地所產之物,多為犀角,象牙,南洋香料,海底珠寶等珍玩異物,全無糧食賦稅支撐,根本不足以供養大軍駐守,維繫官府治理。
若是朝廷執意占據這片荒域,無賦稅自給,無糧草自持,年年都需南都調撥海量錢糧,持續投入耗材人力,用以駐軍維穩,治理荒邊。
如此年年耗損,歲歲貼補,純屬空耗國庫,徒勞無功的雞肋之地。臣實在不解,陛下聖明睿智,朝中諸公深諳利弊,為何偏偏看中這片無利荒土,執意令我軍南下涉險?」
二人接連剖析利弊,盡數點透南疆短板,全無半分虛言揣測。
樂進也只是靜靜聆聽二人所言,全程未曾反駁半句。
他駐守南疆多年,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徼荒域貧瘠兇險,得不償失,尋常征討,拓土駐守皆是無益之舉,換作往日,朝堂斷然不會耗費人力物力,興師動眾遠赴南疆。
但此番中樞軍令非同尋常,內里另有深意,另有要務,絕非尋常拓土征伐可比。
樂進抬手拿起案上捲軸軍令,起身遞至二人手中,沉聲道。
「你二人所思所慮,本將軍盡數知曉,陛下亦是瞭然於心。正因知曉此地弊大於利,駐守空耗錢糧,所以此番軍令,並非令我軍占地拓土,駐守治理。」
「陛下命我軍南下,只為尋訪一樁曠世珍寶,一株興國良種。沿途若是遇部族阻攔,蠻夷抗拒,便可順勢揮師踏平,掃清阻礙。
太醫院醫屬早已提前鑽研南疆瘴癘疫疾,研製防疫方藥,此番南下,亦是為日後大魏徹底經略南疆,平定荒域探路鋪路,積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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