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一怒摧心

  就在周瑜心神沉鬱,默然傷懷之際,身後傳來輕緩穩重的腳步聲,一名親衛士卒快步走近,躬身低聲稟報。

  「大都督,有消息。」

  「呂將軍已然護送吳王以及吳縣眾將家眷,全數安然撤離危地,抵達豫章。」

  周瑜聞言身形未動,背影依舊落寞蕭瑟,只是淡淡頷首,語聲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知曉了。盡數送往南昌腹地,擇安穩駐地妥善安置,切記,嚴加護衛,勿擾人心。」

  士卒躬身領命,卻依舊佇立原地,未曾退下,眉宇之間帶著幾分遲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秋風掠過,湖面翻湧,片刻遲疑之後,士卒才咬牙抬頭,輕聲補報。

  「大都督……此次歸來的,不止是家眷儀仗。」

  「呂將軍,亦隨軍折返水寨,此刻正在營外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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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聞言微微一怔,心神恍惚,一時未曾反應過來,眉宇間掠過幾分疑惑,隨口問道。

  「子明既已護送家眷南下,便當繼續奔赴南昌坐鎮安撫,穩守後方。莫非是他有緊急軍報,需要當面轉述?」

  士卒連忙搖頭,語聲愈發侷促,沉聲澄清。

  「回大都督,並非呂子明將軍。是昔日鎮守濡須,執掌江防的呂范,呂子衡將軍。」

  此言入耳,如同驚雷炸頂,冰水灌胸。

  周瑜身軀驟然一震,渾身僵立,方才的沉靜淡然瞬間蕩然無存,一股極致怒意自胸腔轟然爆發,直衝頭頂,僅是一瞬間便氣血翻湧,猛地俯身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撕扯臟腑,牽動舊傷,他身形搖搖欲墜,指尖泛白,卻依舊強撐身軀,猛然轉身。

  此刻,周瑜雙目赤紅,眼底盛滿滔天怒火,他死死盯著身前士卒,顫聲再度確認。

  「你……你說何人歸來?!」

  「是呂范,呂子衡將軍。」士卒俯首垂眸,不敢和周瑜對視,再度據實回稟。

  得到確切答覆的剎那,周瑜周身氣場徹底沉冷。

  他五指驟然攥緊,青筋暴起,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掌心骨血,滿腔隱忍數月的怒火盡數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狠狠一甩厚重大氅,衣袍翻飛,獵獵作響,裹挾一身凜冽寒風與滔天怒意,抬步快步疾行,大步向前。

  步履之間,每一步都沉凝有力,裹挾怒火。


  一邊走著,周瑜牙關死死緊咬,咬牙切齒。

  「好!甚好!隨我去見見這位……這位斷送江東半壁江山的大功臣!」

  親衛士卒不敢遲疑,連忙引路前行,快步帶著周瑜奔赴大營之外。

  不多時,營門之外,空地之上,周瑜便看到一道身影侷促佇立,手足無措,正是隻身折返,狼狽不堪的呂范。

  濡須大敗,江防崩塌之後,他僥倖被陸遜,賀齊拼死護持,倉皇突圍,一路輾轉流離,狼狽逃到了吳郡和吳景他們匯合,隨後與和呂蒙一同南下而來。

  此刻,呂范衣衫褶皺,風塵滿身,早已沒了昔日坐鎮中軍,執掌江防的從容自持。

  遠遠望見周瑜快步而來,氣勢森冷,呂范心中驟然一慌,連忙強行擠出幾分訕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意欲開口辯解致歉。

  「大都督,末將此番……」

  話語尚未盡數出口,周瑜已然怒火沖霄,再無半分容忍餘地。

  這位久病體虛之人,此刻竟爆發出超乎常人的迅猛身法,身形一晃,箭步突進!

  周瑜轉瞬逼近身前,不待呂范躬身起身,話音落地,驟然抬膝頂腹,順勢飛踹。

  一腳裹挾滿腔怒火,傾盡全身力道,精準踹中呂范胸腹軟肋。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呂范猝不及防受力巨震,整個身軀都向後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營地石板之上。

  僅是一瞬,呂范便感覺胸腹劇痛,氣血翻湧,口中悶哼一聲,幾欲嘔血。

  未等呂范撐起身軀,緩過劇痛,周瑜已然再度逼近,俯身出手,拳風凌厲,招招剛猛,盡數砸向呂范周身要害。

  他久病體虛,平日連行走尚且乏力,此刻盛怒攻心,氣血逆行,已經全然不顧自身傷勢,每一拳打出皆是傾盡餘力,力道剛猛,拳影翻飛,快出殘影。

  隨著周瑜連拳帶腳的落在呂范肩背,腰腹,胸膛等各處。

  砰砰嘭嘭的擊打之聲接連不斷,響徹營前,清脆刺耳,震徹周遭。

  雖然很是憤怒,但周瑜出拳極有章法,落點精準,不擊要害奪命,專打皮肉筋骨,只為出氣。

  營外值守的數名親衛見此情景盡數僵立原地,目瞪口呆,不敢上前阻攔,心中滿是駭然驚疑。

  畢竟眾人皆知周瑜自從兵敗後就患了病,體虛氣弱,連日常理事都需強忍不適,勉力支撐,竟顯孱弱乏力,不耐勞作。

  可今日一見,盛怒之下的周瑜,身法迅猛,出拳剛猛,氣勢滔天,哪裡有半分病弱體虛之態,反倒龍精虎猛,力道十足,悍勇逼人。


  一眾親衛面面相覷,心底暗生惶恐,紛紛暗自揣測,大都督久病沉疴,驟然迸發如此氣力,莫不是迴光返照,油盡燈枯之兆?

  驚懼遲疑之間,周瑜依舊未曾停手,拳腳翻飛,持續擊打,怒意絲毫未減。

  數月隱忍的疆土之恨,籌謀落空的憋屈,將士枉死的痛心,盡數化作拳腳,傾瀉在呂范身上。

  邊打之間,周瑜語聲冰冷凌厲,咬牙切齒的質問。

  「呂子衡!你且告訴本都督!」

  「曹軍舉國水師,精銳盡數被我江東牽制,一支困死九江口,不得脫身,一支鎖死下游江面,無力馳援!」

  「張遼麾下江北水師,滿打滿算不過三千,且儘是新征之卒,不習水戰,戰力孱弱!其餘步騎大軍,皆是北地士卒,生疏江水,不擅渡江攻堅!」

  「這般懸殊戰局,絕佳地利,無解之局,你究竟是如何將固若金湯的濡須口,江東江北門戶,拱手送人,盡數葬送的!!」

  周瑜字字泣血,質問之聲震得周遭士卒無人敢抬頭對視。

  呂范被打得遍體生疼,渾身酸脹,狼狽不堪,眼眶被重拳掃中,青黑淤腫,周身衣衫沾滿塵土,布滿拳腳印痕,狼狽匍匐在地,根本無力招架,難以起身。

  就在周瑜怒火愈發熾烈,拳腳愈發剛猛,近乎失了分寸之際,遠處一道身影快步疾奔,匆匆趕來,正是聞訊而至的魯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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