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自信的呂范

  聽到張遼的話，樂進腳步頓住，微微側身回頭，眼底滿是疑惑，拱手問道：「文遠可是另有調度？」

  張遼佇立原地，微微垂眸，短暫沉吟思索，腦中全盤推翻方才定論，重新推演利弊，復盤戰局，瞬間察覺自己方才決斷的疏漏。

  他緩緩抬眸，直接推翻了自己剛才的所有調度，重新下令。

  「我方才再度細思戰局，此前所想太過穩妥，反倒錯失先機，暗藏隱患，此法不妥。」

  「江乘水師既然已然封鎖江面，便足以說明敵後水路盡數斷絕，徐將軍所部孤軍深入，渡江落地，後路徹底被封，再無半點後勤糧草補給。

  以徐將軍麾下兵力，萬餘孤軍懸於敵後，無糧無援，無依無靠，想要持續行軍，伺機作戰，唯有劫掠江東本地糧儲，截取敵軍糧隊，方能支撐戰局，延續戰力。」

  「既是如此，我軍便絕不可按兵不動，照舊僵持。反倒要即刻全軍壓境，兵臨江岸，死死牽制濡須口全部守軍兵力，令其無暇分兵，無暇後顧，無力清剿敵後。

  同時刻意散播消息，直言徐將軍所部已然全軍渡江，紮根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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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進聞言驟然一愣，神色愕然，滿臉不解地看向張遼，驚疑出聲。

  「主動散播消息，暴露徐將軍行蹤？如此一來，江東必然全力清剿敵後奇兵，徐將軍所部危矣！」

  張遼神色篤定，毫無遲疑，緩緩頷首道：「沒錯，便是要主動暴露。」

  「即刻遴選精幹斥候，乘輕便小舟，潛行渡江，匿蹤登岸，四散遊走南岸郡縣，軍營要道，刻意散播流言，將徐榮奇兵渡江的消息傳遍江東全軍全境。

  我們越是公然張揚，江東守軍越是捉摸不透我軍真實戰法，越是不敢輕易判定虛實，貿然調兵。」

  樂進怔怔看著張遼，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二人共事多年，相知極深，他知曉張遼雖然用兵迅猛，好行險招，卻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今日這般公然自曝底牌，行逆向行事，若是換作旁人，他定然會疑心對方通敵誤國，暗藏禍心。

  可多年袍澤信任在前，他深知張遼每一步謀劃皆有深意，每一招調度皆為絕殺，絕不會無端涉險，誤軍誤國。

  短暫遲疑之後，樂進壓下心中疑慮，拱手領命。

  「既然文遠已有全盤定策，那便依計行事。」

  將令既定、即刻推行。

  不過短短數日，徐榮率軍渡江深入江東腹地的消息，便如同風傳野火，迅速傳遍大江南岸各處軍營，郡縣鄉邑，一時之間流言四起，人心浮動。

  流言尚未平息，各處軍報接連傳回濡須口主營，多處江東後方糧隊接連遇襲，糧草被劫，護衛潰散，損失大批軍糧物資。

  一樁樁實事印證流言真偽，徹底坐實曹軍奇兵渡江，敵後作亂的軍情，濡須口全軍上下人心惶惶，軍心浮動。

  軍情異動、後方生亂，消息很快傳至呂范帥帳。

  彼時呂范端坐帳中，心神閒適，正手持《春秋》靜心閱覽，沉心修身，體悟攻守之道，全然未有半分臨陣緊繃，戰局焦慮之態。

  帳外侍衛入帳輕聲稟報：「啟稟將軍，陸遜求見。」

  呂范聞言緩緩合上古籍，置於案頭，神色淡然，氣定神閒的隨口吩咐道：「讓伯言入帳答話。」

  片刻之間，帳簾輕掀，陸遜步履匆匆，疾步入帳，神色焦灼，眉宇緊鎖。

  他入帳見禮之後，見呂范端坐主位，氣定神閒，一如往常，全然不顧後方大亂，軍情危急，依舊從容淡然，若無其事，心中焦急不由更盛，即刻開口急聲問道。

  「將軍，近日軍中流言四起，後方異動頻發，將軍可知曉詳情？」

  呂范聞言依舊神色平和，抬手提起案上茶壺，從容為自己與陸遜各斟一杯清茶，推過茶盞示意陸遜落座。

  「伯言莫慌，行軍征戰，最忌心浮氣躁，自亂陣腳。有話從容坐談，徐徐道來，無需焦躁急迫。」

  陸遜壓下幾分急切，依言落座，指尖微觸茶盞，無心飲茶，剛欲開口詳述後方亂象，糧隊被劫之事，話至中途尚未說完，便被呂范抬手打斷。

  「你心中所思，所慮，我盡皆知。」呂范神色從容，淡淡開口，「軍中傳言徐榮渡江，敵後有敵，後方糧隊接連被劫，損耗慘重，這些軍報我早已盡數收悉，瞭然於心。」

  「你且寬心，此非敵軍破局，乃是曹軍慣用詭詐計策罷了。你且回想此前戰事，呂布，甘寧也曾故作合圍，虛張聲勢，誘我軍貿然出兵，自亂陣腳，最後終究是虛晃一招，無功而退。

  曹軍正面水戰不敵我軍、攻堅不破濡須防線，便只能故技重施，散播假消息，製造亂象，妄圖擾我軍心，亂我部署，誘我分兵回撤，自破屏障，再趁機正面突襲，一舉破關。

  若是真有敵軍渡江，又怎麼會只劫部分糧草，而不全殲我軍糧隊？如此看來，明顯是敵軍兵力不足。」

  陸遜聞言心頭大急，豁然起身，據理力爭，直言利弊。

  「將軍！此前乃是虛驚，今日乃是實禍，不可同日而語！此前無糧草被劫，無後方異動，此番卻是多處糧隊遇襲，軍糧損耗，將軍，隨糧隊未被全殲，但卻是多處遇襲啊！後方動盪，樁樁件件皆是實證，絕非空穴來風，虛假流言！」

  「後方乃是根基，根基不安，何以固守正面，拒敵江上？屬下懇請將軍，即刻調遣大軍，分兵後方，巡查山野要道，清剿潛伏敵軍，穩固腹地根本！」

  對此，呂范輕輕搖頭、神色篤定，依舊固守己見，不肯變通，語氣帶著幾分自持與篤定。

  「伯言，你太過急躁，閱歷尚淺。你莫非忘了前兩次戰局？彼時曹軍亦是百般誘敵，製造破綻，我軍堅守不出，按兵不動，最終敵軍無隙可乘，自行退去，一無所獲。」

  「此番亦是同理。我若輕易調動濡須口駐防大軍，拆分防線兵力，那便正中曹軍下懷！

  濡須天險，水陸聯防，是我江東江北第一道屏障，核心命脈，分毫不可有失！一旦分兵，防線薄弱，曹軍必然趁機強攻，突破江口，屆時全盤皆崩，大勢去矣！」

  說罷，呂范起身離座，緩步上前輕拍陸遜肩頭，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訓誡提點之意。

  「伯言，你被敵軍的消息亂了陣腳，你太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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