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吳軍南歸

  逍遙津渡口血戰落幕，殘陽鋪灑江面，血水浸染灘涂，江東斷後大軍歷經九死一生，終於與回撤馳援的前軍主力順利匯合。

  凌統率殘卒死守渡口的決絕阻敵，周泰捨身護主的浴血死戰，為孫權殘部爭取到了絕佳的撤退時機。

  收攏所有潰卒，安置好傷兵之後，孫權不敢在逍遙津地界多做片刻停留，即刻整飭行伍，率領全軍徐徐後撤。

  大軍一路疾行，連退十餘里，徹底遠離合肥，逍遙津這片驚魂絕地，直至地勢安穩，水源充足的開闊腹地，方才下令安營紮寨，結陣休整，暫且穩住搖搖欲墜的軍心。

  連日鏖戰，連敗受創，疫病纏身，絕地驚魂，層層挫敗壓得江東大軍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到了極致，整座連綿營壘都籠罩在一片壓抑低迷的氛圍之中，再無半分初北伐時的昂揚戰意。

  中軍帥帳之內，燈火孤明，光影沉凝。

  張紘佇立案前，久久凝視鋪展的淮南全境輿圖，指尖緩緩拂過合肥，逍遙津，廣陵，阜陵各處隘口，眸中滿是沉鬱，他反覆權衡全盤戰局的利弊得失。

  良久，方才緩緩抬頭，看向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的孫權，語聲凝重，道出當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州牧，如今大勢已去，淮南戰局徹底崩壞，我軍軍心潰散，士卒疲敝，疫病蔓延，再戰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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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唯一穩妥的生路，便是即刻盡數撤兵，退守江東基業，再做後圖。」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愈發凝滯。

  孫權本就胸中積滿鬱氣，聽聞此言，臉色瞬間鐵青難看，心頭怒火與憋屈交織翻湧。

  他猛然抬手，重重一掌拍在實木案幾之上，案上文卷筆墨盡數震顫，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帥帳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孫權豁然起身，繞開主位案幾，在帳中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不甘，最後還是沉聲追問。

  「當真全無半分轉機？我大軍就此盡數南歸撤退，那公瑾在徐州廣陵的孤軍該如何自處？他三萬水師深入敵境，無援無依，一旦我主力撤離，其側翼盡數暴露，豈不陷入絕境？」

  對此，張紘輕輕搖頭，神色肅穆，字字句句皆是冷靜研判，毫無半分虛言。

  「州牧，如今已然不是能否進取的問題，而是能否保全大軍，保全江東的生死關頭。

  我軍近十萬之眾，看似兵力雄厚，實則軍心已然瀕臨崩塌邊緣。連日強攻不下，逍遙津慘敗驚魂，軍中疫病擴散蔓延，士卒疲怨日積，若強行滯留淮南繼續作戰，軍心必然徹底潰散，極易引發全軍譁變。

  一旦營嘯譁變四起，內亂叢生，屆時非但無法協助周郎攻取徐州，反倒需要廣陵孤軍回師南援，平定內亂。

  彼時張遼坐鎮合肥，徐榮鎮守廣陵，兩路曹軍必然趁勢大舉夾擊，我內外交困，腹背受敵，全無反抗之力，十萬大軍或將盡數覆滅於淮南。

  兩相權衡，即刻撤軍南歸，保全主力，穩固根基，方才是唯一上策。」

  一番剖析，為江東層層拆解此刻危局，徹底擊碎了孫權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執念。

  孫權腳步驟然頓住，滿腔鬥志盡數消散，渾身氣力仿佛被瞬間抽空，隨後頹然跌坐在帳內青石台階之上，抬手煩躁地抓揉著髮髻，眼底滿是懊惱。

  「十萬大軍，十萬精銳……竟被張遼八千守軍擊潰至此，最後落得倉皇潰敗，無功而退的下場。

  時至今日，我方才知曉，伯符兄長所言不虛。沙場對陣，行軍決勝，我的確天賦欠缺，遠不及父兄勇武善謀，亦不及張遼臨陣決斷。」

  他心中萬般不甘，卻也心知肚明，戰局至此，早已由不得個人好惡。

  繼續滯留淮南，只會招致更大的慘敗，甚至動搖江東百年基業。此刻撤退，雖辱盡顏面，錯失戰機，卻能保全主力，留存東山再起的資本。

  沉默良久，孫權壓下胸中所有憤懣，咬牙沉聲道。

  「即刻修書一封，快馬傳報公瑾，詳述淮南戰敗始末，讓其自行研判徐州戰局，隨機應變。其餘諸將，即刻傳令三軍，拔營起寨，盡數率軍南歸，退守江東！」

  聽聞這道撤軍將令，張紘高懸多日的心弦終於緩緩鬆弛。

  連日以來，他最擔憂的便是孫權年少氣盛，兵敗羞憤之下一時上頭，不顧大局執意反撲，最終落得全軍覆沒的結局。

  所幸接連慘敗，絕境驚魂之後，孫權雖心有不甘，卻依舊守住了君主的冷靜與大局觀，未曾意氣用事，保全了江東根本。

  江東淮南主力全面潰敗撤退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徐州地界，戰火依舊熊熊燃燒，戰局局勢截然相反。

  周瑜此番聲東擊西，暗取廣陵的北伐奇計，可謂精妙絕倫。

  孫權十萬大軍明目張胆強攻合肥，死死牽制曹魏淮南主力，為東線奇襲創造了絕佳戰機。

  周瑜親率三萬江東精銳水師，悄然渡江北上，攻勢迅猛凌厲，完全打了鎮守廣陵的徐榮一個措手不及。

  兵鋒所過，勢如破竹。

  短短數日之間，江東軍連破數城，江都，輿國兩座戰略重鎮相繼陷落，盡數落入江東掌控，廣陵外圍防線徹底崩塌。

  所幸徐榮久經戰陣，沉穩老練，臨危應變極快，在城池接連失守，防線潰敗的危局之下，迅速收攏潰散兵馬，死守廣陵主城，穩住了全線崩盤的局勢，將戰火死死鎖在廣陵城下。

  穩住陣腳之後，徐榮即刻傳令東境全境，源源不斷向廣陵增派援軍，輸送糧草器械，加固城防，排布守御陣型，決意死守堅城，拖住周瑜主力，等待東境曹軍主力馳援合圍。

  周瑜亦深知兵貴神速，不敢拖延戰局。

  破城占地之後，即刻就地徵用工匠物料，晝夜不休趕製雲梯，衝車，投石車等各類大型攻城器械，厲兵秣馬，整裝待發，準備對廣陵主城發動總攻。

  一時間，廣陵城下大軍對峙，壁壘森嚴，風雨欲來，一場決定徐州歸屬的大戰已然蓄勢待發。

  連日趕製器械、整肅兵馬之後，江東軍的攻城軍備已然初具規模。

  雖器械數量尚未達到極致完備，盡數充沛的地步，可周瑜精於兵道，深諳戰局利弊，心中已然下定決斷。

  戰機轉瞬即逝，絕不可拖延。

  徐榮援軍日夜匯聚，廣陵城防日漸穩固，守兵兵力持續暴漲。

  越是拖延，敵軍守備越是嚴密，己方攻堅勝算便會越低，損耗便會越大。

  唯有趁敵軍兵力尚未完全集結、防線尚未徹底固化之際，強行發起總攻，方有破城取勝之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