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執意見冢虎

  一行人穿過迴廊庭院,青石甬道,徑直抵達主殿廳堂。

  廳堂之內早已清掃整潔,案幾規整,席位齊備,顯然司馬防聽聞曹操來訪,早已提前命人備好待客事宜。

  眾人依次落座,賓主就位,僕從侍女進退有序,動作利落,即刻奉上清茶佳肴,精美膳食,擺滿案前。

  主位之上,曹操與司馬防分賓主對坐,二人閒談敘舊,追憶昔年舊事,暢談朝野過往,氛圍融洽,一派故人相聚的和睦光景。

  蘇屹靜坐側位,並未參與閒談,目光悄然掃視廳堂之內的司馬氏子弟,默默開戶,心中暗自盤算。

  廳堂之中,司馬朗端坐一側,身姿沉穩,氣度端方。

  旁側分列司馬孚,司馬馗二人,皆是少年老成,舉止有度,恪守世家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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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司馬家族「司馬八達」的子嗣排布,餘下司馬恂,司馬進,司馬通,司馬敏四人尚且年幼,稚齡未長,故而未曾出席廳堂會客,合情合理,不足為奇。

  奇怪的是,八子之中最為出名,日後攪動天下,篡魏立晉,終結三國亂世的次子司馬懿,全然不見蹤影,未曾現身。

  沒能找到司馬懿後,蘇屹心底暗自瞭然,三國「苟王」,果然名不虛傳。

  小小年紀,未登仕途,未涉亂世,便已然深諳蟄伏隱忍,藏鋒守拙,避世苟存之道。

  此人心性城府,隱忍定力,果然遠超同齡人,甚至遠超無數當世名臣。

  靜坐席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閒談敘舊已然落幕,氛圍漸歸沉靜。

  蘇屹心神沉靜,暗自思索如何應對司馬懿這未來禍源。

  他心中明了,如今時局,人情,大勢皆受限,絕無可能直接勸諫曹操誅殺司馬懿。

  畢竟司馬防對曹操有天大的知遇提攜之恩,是曹操仕途恩師,舊日貴人。以曹操現在的身份,司馬防又這麼懂禮數,斷不能再做『殺人救豬』之事。

  思來想去直白誅殺,絕無可行之機,只會適得其反,徒增禍端,惹人非議。

  唯一可行之路,唯有迂迴制衡,順勢布局,從而暗中壓制,斬斷其未來崛起的根基與機緣。

  蘇屹復盤漢末魏晉歷史,心底瞭然全局。

  司馬懿畢生隱忍,步步蟄伏,其篡逆之心,絕非年少便有,與生俱來。

  終曹操一生,乃至曹叡時期,司馬懿始終謹小慎微,勤懇奉公,毫無異心,絕無篡逆之舉。

  彼時曹氏宗親尚且有人可用,皇權穩固,司馬懿空有智謀,無勢可依,無機可乘。


  其真正滋生異心,圖謀權柄,覬覦神器,皆是後期大勢使然。

  曹氏三代英主相繼落幕,宗室後繼無人,新生代宗親庸碌無能,無人掌兵,無人理政,更無人能制衡朝堂。

  反觀司馬氏,歷經數代積累,後繼有人不說,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子弟遍布朝堂軍中和地方,勢力日益滔天,無人可制。

  再加之曹丕篡漢,以臣代君的先例還清晰的印在司馬懿腦海之中。

  所以司馬懿眼見曹氏皇權衰弱,宗室孱弱,自家勢力滔天,天下無人制衡,方才步步滋生野心,把持權柄,一步步架空曹氏,最終篡魏立晉。

  看透這一層根源,蘇屹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對策。

  無需急除其身,亦無需強殺其命,只需提前壓制司馬氏發展,拆分其勢力,杜絕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局面,便可徹底扼殺其未來篡逆的可能,不殺一人而絕百年後患。

  當然,司馬懿的壽命也該減減,到時候天下一統,司馬懿活久了沒啥用。

  席間閒談落幕,曹操不再迂迴寒暄,直入正題,看向對面的司馬防,沉聲問詢:

  「建公,吾久聞府上二子仲達,天資聰穎,博聞強識,乃是河內難得的少年奇才。吾數次徵辟,皆遭婉拒,不知是何緣由?」

  司馬防聞言面露尷尬,神色微滯,輕輕嘆了口氣:「不瞞孟德,仲達年紀尚輕,且體質孱弱,常年抱病,體弱不足以擔公職,勞身心。

  老夫不忍其年少操勞,損耗身子,故而屢次回絕出仕徵召,打算待其年歲稍長,身體康健,沉心歷練之後,再議仕途出仕之事。」

  曹操聞言故作惋惜,微微頷首輕嘆:「原來如此。天縱奇才,身懷大才卻受困身疾,不得展志,當真可惜可嘆。不知仲達如今身在何處?吾慕名已久,可否一見,一睹賢才風采?」

  此言一出,司馬防神色微頓,轉頭看向身側的司馬朗,示意其作答。

  司馬朗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帶著歉意:「還望君侯海涵。二弟如今重病臥床,纏綿病榻,行動不便,難以起身迎客,實在無法出堂拜見君侯,失禮之處,還望恕罪。」

  曹操眉頭微蹙,心中略有不悅。

  自己屈尊登門,千里到訪,誠心求賢,只為一見少年奇才,若是最終連人都未曾得見,空手而歸,未免太過遺憾,也失了幾分諸侯顏面。

  一旁靜坐觀局的荀攸見狀,適時開口解圍:「君侯愛才惜才,求賢若渴。這般年少奇才,天縱之士,縱使抱病在床,挪步一見,略作慰問,亦是值得。」

  曹操立刻順著荀攸的話頭接下,語氣誠懇,執意一見:


  「公達所言極是。還請伯達引路,吾親自前往探望,若是仲達病情危重,難以醫治。

  許都宮中尚有兩位當世神醫坐鎮,吾即刻修書傳信,令神醫專程前來溫縣,為仲達問診醫病,根治頑疾。」

  此言一出,司馬朗頓時語塞,進退兩難,不知應答。

  一邊是魏侯盛情,誠意滿滿,禮遇至極,無可推辭。

  一邊是二弟刻意裝病,閉門拒仕避世,一旦當面揭穿,家族必將陷入尷尬境地。

  他無計可施,只得轉頭看向父親司馬防,等候定奪。

  司馬防見狀無奈輕嘆,心中亦是滿心困惑,全然不解。

  他一生識人閱世,看透人心,卻唯獨看不懂自己這個二兒子。

  他這個二兒子年少沉穩,心性深沉,本該順勢出仕,博取功名,從而光耀門楣,振興宗族,卻偏偏執意蟄伏,裝病避世,甘居陋室。

  萬般無奈之下,司馬防只得起身拱手:「孟德如此厚愛仲達,器重有加,是此子的福分。老夫帶路,君侯請隨老夫移步。」

  眾人盡數起身離席,跟隨司馬防父子,穿過層層庭院,幽靜迴廊,去往司馬懿獨居的靜養宅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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