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再次挑戰軟肋
池上風清景靜，枝葉輕搖，唯有池水微響、風聲簌簌，氣氛閒適悠然。
喧囂盡散，私密無擾，方才衙署未盡的權謀密議，此刻徐徐鋪開。
郭嘉指尖輕搭魚竿，目光平視前方池水，神色漸漸收斂閒適，轉為深沉審慎，率先開口打破寧靜：
「明公，方才所言陛下異動，絕非少年天子自生異心，憑空起念。」
「昔日長安大亂，董卓，李傕，郭汜接連禍亂朝綱，屠戮朝臣，清洗漢室忠臣，朝中一代代忠貞老臣，世受漢祿的肱骨之士，幾乎盡數殞命長安，凋零殆盡，朝堂舊勢力早已斷層覆滅。
如今許都朝堂安穩，天下暫定，陛下久居深宮，沉寂蟄伏多日，毫無根基助力，無朝臣依附，卻突然心生異動，不甘受制，意欲奪權，這般反常之舉，背後定然有外力暗中扶持，推波助瀾。」
曹操手持魚竿，指尖輕輕摩挲竿身，眸色沉沉，深以為然，緩緩頷首附和：
「吾亦是這般揣測，天子久居樊籠，無權無勢，空有帝位虛名，無兵無權，無臣無黨，斷然不敢貿然生事。此番異動詭異，必有幕後之人暗中串聯，籌謀布局。」
話音微頓，曹操側首看向郭嘉，輕聲詢問：「奉孝觀天下士族朝堂格局，依你之見，暗中策動陛下、圖謀不軌之人，究竟是誰？」
郭嘉唇角勾起一抹瞭然輕笑：「明公心中早有定論，何須再問。
放眼當下殘存的頂尖士族，歷經亂世沖刷，戰火洗牌，唯有弘農楊氏根基最深，底蘊最厚，名望最高，亦是唯一敢暗中聯結天子，抗衡明公的世家大族。」
「楊彪身居司徒高位，世代簪纓，四世太尉，世受漢恩，名望震於天下，素來固守漢臣本分，忠於漢室正統，心中始終視明公為挾帝秉權，獨斷朝堂之臣，心中積怨，忌憚已久。
楊氏宗族素來不參與四方諸侯爭霸割據，超然於戰火紛爭之外，卻深耕朝堂，盤根士族，號召力遍布中原豫州，潁川各地。
自從陛下遷都許都以來，天下各州郡之中，所有不滿明公獨掌朝綱，政令專斷，壓制士族的世家大族，盡數暗中依附楊氏，唯楊彪馬首是瞻，以楊氏為首，暗中抱團潛伏。」
「除此以外，汝南袁氏與弘農楊氏，皆是天下頂尖高門，根系相連，淵源極深，素來擁有專屬隱秘聯絡渠道，聲息相通，利害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曹操靜靜聽聞，緩緩點頭，眼底精光內斂，道出更深一層的隱患：
「若僅僅只是河北袁紹與弘農楊氏勾結串聯，尚且不足為懼。
依吾揣測，關西，涼州一眾殘存勢力，以及荊襄暗藏的割據力量，定然也會趁機插手，借天子之名攪動朝堂亂局，試圖從中牟利，打破如今的平衡格局。
這群蟄伏各方的勢力，隱忍太久，早已伺機而動，絕不會放過此番可借力制衡吾的絕佳時機。」
郭嘉微微頷首認同，手中手腕輕輕一挑，竿身微震，魚線破空輕響，水花微濺，一尾細小錦鯉被順勢釣出水面，脫池落地，輕輕躍動。
他從容收竿取魚，將小魚放入桶中，語氣平淡：「明公所言極是。」
「昔日袁紹坐擁河北四州，兵甲數十萬，雄踞北方，尚且稱得上是攪動天下的大魚，一方巨擘。
可歷經河內戰敗，冀州損耗，袁軍精銳折損大半，根基受損，銳氣盡失。
如今的袁紹，不過是占據河北一隅，勉強自保的強壯小魚罷了，再無昔日席捲中原，問鼎天下的霸主實力。
單個袁紹，單家士族，單方勢力，皆不足為懼，翻不起滔天風浪。
可天下暗流匯聚，士族抱團，諸侯聯動，群魚匯聚成群，內外勾連，裡應外合，隱患便就此滋生。」
郭嘉再度垂竿入水，魚線輕垂池水，繼續緩緩剖析全盤陰謀：
「此番所有暗流涌動，士族串聯，諸侯觀望，所有謀劃成立的唯一根基，便是陛下甘願充當所有人的內應，甘願身居深宮，為各方勢力作餌，作棋。
內外兩股力量同步發難，朝堂士族在內策動，四方諸侯在外施壓，雙向夾擊之下，足以讓明公措手不及，疲於應對，首尾難顧。
但陛下聰慧隱忍，深諳權謀制衡之道，心思極深，他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一舉覆滅明公，趕盡殺絕。」
說到此處，郭嘉眸光微亮，精準看破漢獻帝深層心計：
「天子真正的圖謀，從不是顛覆曹氏，重掌天下，而是借各方士族，諸侯的外力，制衡明公的權勢。
如今朝堂之上，明公權傾朝野，獨斷乾坤，政令一出，無人敢違，皇權徹底被架空，天子形同虛設。
陛下便是想要借袁紹，楊氏，關西諸侯各方勢力，打破如今一邊倒的格局，逼得明公權勢受限，不再一言定策。」
「只要朝堂形成制衡之勢，多方僵持之局，陛下便可居中周旋，左右借力，漁利其中，逐步收回朝政權力，滲透朝堂掌控力，慢慢盤活漢室殘局，最終借各方勢力重整朝綱，肅清權臣，恢復大漢正統河山。」
話音落下，郭嘉竿身再震，又是一尾小魚順勢出水，接連兩尾漁獲入帳，收穫從容順遂。
一旁靜坐垂綸的蘇屹，指尖輕握魚竿，魚線始終平穩垂水，池水無波，無魚咬鉤，久久沒有收穫。
看著郭嘉接連得魚、收穫不斷，他眉宇間難免浮出幾分淡淡的愁緒，幾分無奈鬱結心頭。
就在蘇屹暗自煩悶之際，身側曹操手中魚竿猛地下沉，竿身彎曲受力，水波激盪，顯然有魚咬鉤吞餌。
曹操從容提竿，順勢拉扯，一尾肥碩錦鯉破水而出，落岸成活，較之郭嘉釣得的小魚，品相更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