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當局者迷

  自楊弘,閻象獻上兩策之後,袁術獨處半日,細細權衡所有利弊,終究對兩條生路盡數不滿,盡數摒棄。

  退守廬陵,苟延殘喘,任人宰割,驕傲一生,自詡天命在身的袁術,絕不肯落得這般卑微下場。

  死守壽春,玉璽離間,賭命搏一線生機,兇險莫測,九死一生,他更不敢以身試險,賭上性命基業。

  思來想去,他心中生出了第三條,也是他自認最穩妥,最體面的出路。

  

  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汝南袁氏同族同源,血脈相連。

  袁紹雖為庶出婢生,卻也是袁氏嫡脈子弟,坐擁河北之地,地廣兵強,基業雄厚,是天下最強大的諸侯之一。

  與其在淮南絕境賭命苟活,不如捨棄殘破基業,攜傳國玉璽北上投袁。

  雖然投靠這個小婢,養的,袁術也很不甘心,但總歸是袁氏內部的事情,袁術還是能夠接受的。

  以傳國玉璽為獻禮,以袁氏同族為依託,背靠河北霸主,縱然失了帝位基業,亦可保全富貴,安度餘生,遠比困死淮南,身敗名裂要好上百倍。

  龐珩躬身沉吟,恭敬回稟:

  「袁公與陛下同出汝南袁氏,血脈同源,宗族相連,乃是至親兄弟。

  陛下攜玉璽北歸投親,袁公素來重宗族,重名分,定然會接納陛下,護佑陛下周全。」

  得到麾下親信的肯定答覆,袁術心中最後的遲疑徹底消散,心底瞬間安穩篤定。

  他猛地起身,懷抱傳國玉璽,眼底閃過決絕之色,即刻低聲下達密令,語速極快,排布逃亡全盤計劃:「即刻聽朕密令!」

  「你速速從皇宮七萬禁軍中,層層篩選,擇出三千,不對五千,不不不,七千,對七千!挑選七千精銳之中的精銳!務必皆是忠心死士,戰力超群,可靠無二的百戰老兵!

  今夜三更之後,夜色最深之時,汝統領七千精銳,隨朕悄然潛出壽春城!

  棄陸路不走,繞道東行,奔赴海濱,走海路繞行青州,直奔河北,投奔袁本初!

  另外傳朕密令,傳喚樊岑,聞柘二將,即刻入宮領命,隨駕護衛,全程護送朕北上!」

  眼見龐珩將要領命,袁朮忽而想到了什麼,連忙再度開口:

  「還有還有,再暗中擬寫聖旨,按退守廬陵的全套計劃擬定詔令,對外宣告,朕決意棄守壽春,南遷廬陵,命百官,以及城中剩餘盡數按南撤計劃調動布防!」

  事到如今,素來狂妄自負的袁術,已然生出極致縝密的私心。

  他決意以滿朝文武、數十萬大軍,整座壽春城為幌子,為掩護,製造舉國南遷廬陵的假象,吸引曹孫兩軍全部注意力,掩護自己悄然攜玉璽北上投奔袁紹,獨自脫身,保全自身。


  數十萬軍民,滿朝文武的生死存亡,盡數被他當作棄子籌碼。

  龐珩聽聞密令,知曉事關重大,關乎帝王生死,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躬身領命:「臣,領旨!」

  領命之後,龐珩不敢耽擱半步,即刻轉身出宮,暗中調度精銳,傳喚將領,草擬聖旨,有條不紊籌備夜間逃亡諸事,全程隱秘無聲,未曾泄露半分訊息。

  夜幕沉沉,籠罩壽春皇城。

  無人知曉,仲氏帝王已然心生叛逃之心,偌大淮南江山,已然被帝王徹底捨棄。

  當夜,月色隱晦,夜幕漆黑。

  袁術未曾告知滿朝文武,未曾告知宗室親信,只是在龐珩,樊岑,聞柘三員心腹大將與七千精銳禁軍的隱秘護衛之下,悄然潛行,避開城中守軍耳目,趁著沉沉夜色,隱秘離開經營數年的壽春帝都,一路向東,奔赴海濱,踏上北投袁紹的逃亡之路。

  全程隱秘至極,無一人察覺帝王遁走。

  次日天明,朝陽初升,百官依例早早齊聚大殿,等候帝王臨朝,下發詔令,定奪戰局。

  可眾人苦等良久,始終不見袁術臨朝。正當滿朝文武心生驚疑之時,內侍傳出袁術聖旨。

  聖旨明文公示,措辭嚴謹,宣告袁術決意採納南遷之策,棄守壽春,退守廬陵,保全基業,靜待天時。

  同時下達全套調兵政令,命戚寄收攏北疆殘軍回撤壽春,匯合城防兵馬,護送滿朝文武,宗室家眷南撤。

  令駱穆,閔昭統領十萬新招募的青壯大軍,奔赴浚遒布防,阻擊孫策北上,為南遷大局拖延戰機。

  滿朝文武雖驚疑昨夜袁術沉默退朝,今日悄然定策,但聽聞詔令已定,無人多想,只當是袁術徹夜思慮,最終抉擇南遷。

  眾人雖心知大勢已去,難逃覆滅,卻也只能依令行事,即刻傳令四方,調動全軍兵馬,開啟舉國南遷的大規模布防與撤退。

  十餘萬的兵馬調動,城池布防,百官遷徙,這般大規模的軍力位移,根本無從隱匿。

  不過半日光景,壽春動向,仲氏南遷的情報,便盡數傳遍南北前線,落入曹軍,江東軍斥候耳目之中。

  淮水北岸,張遼坐鎮中軍大營,收到壽春傳來的情報,瞬間洞悉袁術動向。

  他當機立斷,即刻傳令全軍整兵,全線南渡,全速向淮南腹地突襲推進,力求搶在江東軍之前,搶占九江郡未失城池,擴充北疆疆域、穩固南線防線,同時分兵斥候,沿路探查追擊,看看能否順手攔截南遷的袁術君臣。

  江東軍中,孫策聽聞袁術棄守壽春,南遷廬陵的消息,頓時滿臉惋惜,連連嘆恨。


  「不,這老小子真就跑了,他怎麼就不敢跟張遼幹上一架呢?!」

  相較於孫策的意氣惋惜,一旁的周瑜卻是神色淡然,並無半分意外之色。

  他早已看透袁術多疑怯懦,貪生怕死的本性,早在歷陽攻破之時,便已然預判袁術絕境之下必會棄城逃亡,絕不會死守孤城,以身殉國。

  一切皆在預料之中,故而江東軍未曾急於冒進搶功,依舊按部就班,穩步推進戰線,從容蠶食淮南郡縣,徐徐圖之,只求最大化搶占疆域,夯實江東基業,根本不在意袁術個人的逃亡去向。

  南北兩大主力此刻,各有算計,各取所需,盡數被壽春南遷的假象蒙蔽,將所有注意力盡數鎖定在袁術被迫放棄的九江郡。

  唯獨遠在徐州淮陰的徐榮,成為了唯一察覺異常的局外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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