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天時地利皆占
時日流轉,倏忽四日。
淮河南岸,袁軍固守大營連綿數里,壁壘森嚴,營帳連片。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沉鬱壓抑。
秦翊端坐主位,面色鐵青,怒意隱忍不發。
帳下數名負責探查追剿的斥候齊齊跪地垂首,無人敢抬頭直視主帥。
四日之間,大軍原地固守,來回搜剿後路,三萬兵馬反覆推進,往復巡查,耗盡體力,空耗時日,最終卻是一無所獲。
良久,秦翊壓著胸中怒火,沉聲開口,嗓音低沉含厲:「爾等今日據實回話,後方襲擾之曹軍,究竟去往何處?!」
為首斥候脊背緊繃,連忙叩首回話:「啟稟將軍,屬下連日探查推演,已然探明端倪。
我軍此前主力大舉向右清剿右翼伏兵之時,後方潛伏的曹軍已然借著我軍陣地調動,視野轉移的空隙,悄然迂迴折返右翼無人地帶。
其應是借著荒草密林掩護,悄然悄然退走,遁出我軍探查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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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我軍後續原地固守,並未持續推進,故而四日以來,始終無從捕捉敵軍蹤跡。」
一席話落,帳內死寂無聲。
真相直白殘酷,令人憋屈至極。
換言之,這四日之間,數萬袁軍被數千曹軍游兵牽著鼻子走,原地空耗時日徒勞搜剿,白白疲師,耗費糧草人力,拖延北伐戰機,到頭來不過是被敵軍玩弄於股掌之間。
曹軍早已全身而退,隱於暗處靜觀其變,眼睜睜看著袁軍自亂節奏、空耗軍力,如同坐觀笑話。
秦翊胸中怒火轟然翻湧,眉宇戾氣更盛,沉聲再問:「依你所言,我軍數萬大軍,在此原地僵持、徒勞搜剿整整四日,寸步未進,耗師疲兵,最終只落得被敵軍戲耍一場?!」
跪地斥候盡數頭顱低垂,噤若寒蟬,無一人敢應答辯解。
帳下諸將亦是紛紛垂首,神色愧然,滿是憋屈無奈,無人敢於出言。
四萬精銳大軍,被數千疲敵玩弄算計,空耗四日戰機,傳之軍中,傳之天下,皆是莫大恥辱。
秦翊胸中怒火熾盛,卻依舊保持主帥沉穩,並未遷怒麾下將士。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憤懣,緩緩抬手,沉聲開口:「罷了。
詭兵擾陣,終究是旁門左道,難改大勢。四日空耗,已然既定,糾結無益。
傳令全軍,拔營起寨,繼續北上推進,直抵淮水南岸,速破淮水防線,彌補延誤戰機!」
壓抑數日的氛圍驟然一松,帳下諸將齊齊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領命:「諾!」
軍令傳出,全軍即刻運轉。
連日固守疲弊的袁軍整陣拔營,七萬大軍再度開拔,朝著淮水幹流河岸全速開進。
一路行軍無阻,再無曹軍伏兵騷擾,無半分詭異異動。
不過半日時辰,大軍已然盡數抵達淮水南岸主河岸。
眼前淮水滔滔,河面寬闊浩蕩,水波粼粼,奔流不息,儼然天險阻隔南北,氣勢雄渾。
抵達河畔,秦翊不敢懈怠,即刻排布軍務。
令全軍依河立寨,分段布防,迅速安營紮寨,構建臨時壁壘,穩固沿岸陣型,嚴防曹軍半渡突襲。
同時勒令工匠民夫,集結物資,籌備木料,皮筏,繩索,日夜趕工,打造跨河浮橋,預備全軍渡河。
可就在大營剛剛扎定,工匠方才開工,浮橋籌備初起之時,前哨斥候飛速來報,帶來一則驚人訊息。
「啟稟將軍!我軍探查東面河岸,距主營數十里之鳳台津河段。
水位大幅驟降,河面急劇收窄,灘涂大面積裸露,水淺灘平,極利於搭建浮橋,大軍渡河!
自此渡河,相較主河岸,可省去五日工期!」
訊息傳開,帳下諸將盡皆面露喜色,人人振奮。
大軍空耗四日,延誤戰機已久,軍心本就浮躁憋屈。
如今天降便利,河段水淺易渡,工期大減,正好可以彌補此前損耗時日,加快北伐節奏,眾將皆是心頭大快。
唯獨秦翊心中並未隨之鬆懈,反倒再起疑心。
張遼連日詭詐疲敵,步步算計,處處設局,絕不給自己半分可乘之機。
如今正當大軍籌備渡河之際,忽然出現一處天賜絕佳渡口,省時省力,天險弱化,太過湊巧,湊巧得讓人心中不安。
越是看似天賜良機,便越是暗藏兇險。
心念及此,秦翊不敢輕信傳言,當即起身步出帥帳,沉聲傳令:
「點齊三千精銳鐵騎,隨吾親赴鳳台津,實地一探究竟!」
軍令即刻落實,三千精銳頃刻集結,甲械精良、戰馬雄健,列隊待命。
秦翊翻身上馬,帶三千輕騎,疾馳東向,奔赴鳳台津河段。
不過半個時辰路程,兵馬已然抵達目的地。
放眼望去,眼前景象與斥候回報分毫不差。
昔日浩蕩寬闊的鳳台津河面,此刻大幅收窄,河水淺緩,水深堪堪沒過腳面,河中大片灘涂裸露,沙石乾爽,地勢平整。
相較主河段的洶湧水深,寬闊江面,此處渡河難度驟減數倍,的確是千載難逢的絕佳渡口。
身側路攸見此盛景,心中疑慮盡數消散,滿臉欣喜,上前拱手道:
「將軍!當真天助我軍!往年淮水盛夏水量充沛,河面浩蕩,極難渡越。
今年氣候偏旱,入秋水枯,方才在平阿津便可見河面收窄,未曾想鳳台津枯水更甚!
此等天時,恰好助我大軍極速渡河,大破淮河天險!」
秦翊依舊心存審慎,未曾全然放鬆。
他翻身下馬,行至河灘淺水之處,躬身俯身,伸手抓起一把河床泥土,細細揉搓審視。
泥土乾燥鬆散,並無近日水泡濕黏,積水浸潤的痕跡,全然是自然枯水風乾之態,不見半點人為放水,臨時改道的破綻。
「泥土乾爽,並非近日驟然降水回落所致。」
秦翊低聲沉吟,暗自研判:「莫非今年淮水當真旱枯異常,提早進入枯水期,水勢銳減至此?」
他抬眸眺望河段兩岸,地勢狹隘,兩山夾水,河道收束,若是於此搭建浮橋,兩岸山勢可作屏障,曹軍北岸水師戰船寬闊龐大,根本無法在此狹隘河段列陣鋪開,施展戰力,無從阻攔渡河大軍。
地利,天時,好似盡數占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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