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剛直的田豐

  怒斥逄紀幾人的聲線剛直凜冽，眾人聞聲皆轉頭望去，只見田豐面色沉肅，眉頭緊鎖，毅然大步出列，一身文士長衫，身形挺拔，全然不懼周遭眾人側目。

  田豐先是對著袁紹深深躬身行禮，隨後這才開口勸諫：

  「明公萬萬不可輕信片面之言，更不可行冒進之舉，萬萬不能如此短視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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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只看見公孫瓚眼下困局，卻看不清北疆全盤局勢，只圖一時速勝之功，卻無視暗藏的滔天隱患，貿然進軍，看似可取，實則暗藏無窮禍端，稍有不慎，便會讓我軍陷入兩難絕境。」

  說完，田豐抬首直視袁紹：

  「劉備與公孫瓚雖因劉虞之死徹底反目，刀兵相向，彼此仇怨深重，可二人皆立身幽州，地盤交錯，利害相連，唇齒相依。自古唇亡則齒寒，此理萬古不變。

  明公麾下大軍若是傾巢而出，大舉壓入幽州，鋒芒直指公孫瓚，劉備必然心生忌憚，深知我軍平定公孫瓚之後，下一個目標便是吞併幽州全境，他苦心經營的上谷、代郡之地，亦會淪為明公囊中之物。

  私利當前，舊怨皆可暫且擱置。屆時劉備定然放下前嫌，調轉矛頭，與公孫瓚臨時締結盟約，聯手對抗明公。

  一邊是久歷邊戰、驍勇無雙的白馬將軍公孫瓚，一邊是收攏劉虞舊部、聯合烏桓精銳的劉備聯軍，兩軍合一，據城死守，憑險而戰，我軍孤軍深入，腹背受敵，前路有堅城阻攔，後路恐被奇兵切斷，戰局瞬間便會逆轉，後患無窮。」

  怒斥完速戰的不妥後，田豐又緩緩鋪陳長遠謀劃：

  「依屬下拙見，當摒棄速戰冒進之念，轉而施行緩戰蠶食之策。

  暫且按兵不動，步步為營，循序漸進，逐步分化公孫瓚麾下勢力，收買幽州士族人心，蠶食其邊緣城池與重鎮，一點點壓縮其生存空間，斷其糧草，擾其軍心，不急於正面決戰。

  與此同時，明公可暗中謀劃海路，派遣青州水師揚帆遠渡，悄然進軍遼東。

  遼東地域遼闊，物產雖不比河北，卻也豐饒，兵馬充足，且遠離中原紛爭，若是能先行將遼東納入掌控，便可南北合圍，徹底鎖死公孫瓚退路。

  待到彼時，公孫瓚孤立無援，民心散盡，將士疲憊，縱使劉備察覺危機，想要出手馳援，也早已大勢已定，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看著幽州覆滅，再無扭轉戰局之能。這般穩紮穩打，方為長治久安、一統北疆的上上之策。」

  袁紹聽罷，指尖緩緩收攏，眉心微微蹙起，神色陷入遲疑。

  他心中本早已偏向速戰，天下亂世紛爭不休，諸侯彼此吞併，蠶食疆土，分毫懈怠不得。

  近日接連傳來探報，昔日一同起兵，在他身邊站如螻蟻的曹操，已然強勢拿下兗州、徐州二州之地，根基雄厚，勢力暴漲，如今更是暗中調遣官吏，悄然將勢力觸角伸向豫州，步步擴張，野心勃勃，一日強過一日。

  曹孟德步步崛起，迅猛擴張，如同懸在袁紹心頭的一柄利刃，時刻警醒著他不可停滯不前。

  袁紹坐擁河北廣袤沃土，兵甲精良，糧草充盈，麾下謀臣猛將雲集，論底蘊實力，本不輸任何諸侯，自然不願落後於人。

  他現在可謂是滿心急於橫掃北方，一統幽、冀、青、並四州，整合北疆全部資源，積蓄實力，以此壓服天下群雄，為日後問鼎中原鋪就坦途。

  可田豐此番一番話，句句切中要害，點破了聯軍抗袁的隱患，言語之中的長遠考量，亦讓他心頭隱隱動搖。

  冷靜細思，田豐所言絕非危言聳聽，劉備隱忍蟄伏，暗藏實力，若是真與公孫瓚聯手，北伐之路定然坎坷難行，損耗大量兵馬糧草，得不償失。

  一念求速，一念求穩，兩種方略在袁紹心頭交織拉扯，讓這袁紹一時難以決斷，就這麼，隨著袁紹沉默不語，帳中氣氛再度陷入凝滯。

  田豐見袁紹神色猶豫，遲遲未曾下定決斷，心中焦灼更甚。

  當即直言不諱，再度開口勸說，只不過，這一次言語卻少了幾分委婉：

  「明公如今尚且猶豫遲疑，莫非當真要聽從這一班目光短淺、只顧眼前小利之人的淺薄計策？拿數萬將士性命與河北基業，去賭一場兇險難料的速戰嗎？」

  此言一出，帳中氣氛驟然緊繃，鋒芒瞬間激化。

  逄紀本就與田豐政見不合，暗自對立，聽聞這番直白斥責，面色瞬間沉冷。

  郭圖更是按捺不住，當即跨步而出，立于田豐對面，眉頭倒豎，冷哼出聲：

  「哼！田元皓，你狂妄過甚！汝當眾貶低我等，言語羞辱，我等暫且不與你計較，可汝千不該萬不該，言語之間隱隱制衡明公，肆意置喙明公決斷！

  明公雄踞河北，手握百萬甲兵，胸藏經緯，智略高遠，執掌生殺予奪，運籌千里格局，豈會不及你田元皓一人？行軍征戰，進退攻守，自有明公權衡利弊，定奪大局，何時輪得到你這般步步緊逼，出言訓斥，居高臨下教導明公行事？」

  說到這，郭圖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凌厲直擊要害：「汝這般言行，已然失了下屬本分，恃才傲物，目中無人，難道在你眼中，我河北文武，盡數庸碌，唯有你一人智絕天下嗎？」

  這番話尖銳刺骨，恰好戳中袁紹最忌諱的尊卑底線。

  不只是袁紹，如今的亂世諸侯，基本上都最忌下屬僭越，妄議主上，干涉決斷。

  再加上袁紹本就心思敏感，素來忌憚臣下權重欺主，畢竟他袁紹可不想謀臣當中也出現一個麴義，這種恃才傲物的傢伙，有一個就夠他頭疼了！

  就這麼，袁紹被郭圖一言點醒，方才田豐急切逼諫的模樣瞬間映入腦海，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田豐見狀，心中暗覺不妙，知曉自己言語過激，觸怒主公，卻依舊不肯輕易退讓，剛直本性難改，正要開口辯解，闡明本心，訴說自身只為河北基業、並無僭越之心。

  千鈞一髮之際，兩側隊列之中，沮授與審配同時快步上前，搶先一步攔下田豐。

  二人深知田豐性情剛烈，口舌耿直，再爭辯下去，只會愈發激怒袁紹，徹底斷送自身前程，甚至牽動派系局勢，於大局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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