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掌中之物（10）
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
夢回到去年他去京市找傅玉笙，又因為一時口不擇言激得那人站上天台。
他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響，然後憑空閃到了現場，看到一個人像是爛西瓜那樣癱在地上，白的紅的糊成一團。
他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了，跟那攤糊爛的碎肉般爆成淋漓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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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都被紅與黑淹沒，醒來之後仍心有餘悸，久久不能回神。
他極緩極慢地呼吸，平復著過激的心跳。
看了眼時間，不過七點半。
日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出來，塵埃在光柱里浮動。
他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從噩夢的餘震里抽離出來。
「嘀。」
密碼鎖開啟的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耳邊輕輕敲了一下。
他以為是錯覺，屏住呼吸，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
心跳在這一瞬間鼓譟起來，比他剛剛從夢中驚醒後跳得還要快。
那個猜想浮上來的瞬間，竟比那個噩夢更像夢一點，像是引人墜入更深處無法醒來的詭異場景。
他又看了眼手機，點開微信。
微信安安靜靜，連其他雜七雜八的新消息都沒有。
而他昨晚發出去的那條無法撤回的消息靜靜躺在對話框裡，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他起床去了客廳，看到昨夜在他夢裡死來死去的人此時正往冰箱裡騰放東西。
餐桌上放著早餐，精緻得像是酒店出品。
傅玉笙把保鮮盒一層層碼好，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
「午飯放進冰箱了，熱一下就行。」他朝沙發走去，「我去學校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停留，也沒有等他答覆，從沙發上挎了包就要出門。
陳嘉禾站在餐桌旁，看著他走到門口，忍不住喊住了他。
「哥！」
傅玉笙沒回頭，手搭上了門把手卻沒動作，像是在等他開口。
陳嘉禾以為昨晚鬧得那麼難堪，再也無法挽回了。
他以為在發過那條消息之後，無論傅玉笙是否答覆，這段關係就順理成章地結束了。
他獨獨沒想過，傅玉笙還會給他準備好早飯和午飯，用跟以往完全沒有差別的語氣跟他重複那些他說過好多遍的話。
這一切看似好像什麼都沒變，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看著那人的背影，卻又覺得什麼都變了。
他望著那人的身影，只覺得十分陌生。
那些話在嗓子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幾遍，最終從他嘴裡出來的卻是最平淡的那一句：「路上小心。」
傅玉笙沒有說話。
密碼鎖響了一聲，門拉開，腳步聲跨過門檻，門又合上了。
陳嘉禾在餐桌前坐下來，日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把小碗裡蒸蛋的油光照得微微發亮。
這早餐與往日不同，濃郁的香氣勾動胃裡的饞蟲，吃到嘴裡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起身走到冰箱前拉開櫃門。
保鮮盒碼得整整齊齊，是傅玉笙打包回來的午飯，他打開來看了，看得出來是現做的，可依舊帶著酒店的風味。
瞧著漂亮，到底不如之前的。
看來昨晚傅玉笙真是去了酒店睡。
他關上了冰箱門，心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想法來。
昨晚傅玉笙走的時候除了手機什麼都沒拿，那人難道隨身攜帶身份證？
這未免也......
一時越想越迷，竟是拐進了書房。
當真的在書桌前站定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隨身攜帶身份證又不是什麼稀罕事，以傅玉笙那萬事周密的性子，出門帶個身份證再正常不過。
想是這麼想著，他偏偏就拉開了那格抽屜。
本來只是隨便掃了眼，可看到抽屜里的東西時，他的眼神微微一頓。
抽屜里摞著一疊文件，用透明文件夾裝著，封面上寫著的是租房合同。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合同上壓著一個錢包。
比較老的款式了，但他認得，這是傅玉笙的錢包。
他拿起來，打開，裡面是一小疊現金、幾張銀行卡，以及......
他將那張硬卡片抽出來。
傅玉笙應當是前幾年拍的證件照，眉眼比現在稍顯青澀，那股子鋒芒卻已初現端倪，視線從鏡頭裡望出來，冷淡又疏離。
他的指尖捏著那張卡片，指腹划過照片邊緣，腦子裡忽然空了一瞬。
身份證在書房裡，那傅玉笙昨晚怎麼住的酒店？
他真的住了酒店嗎？
陳嘉禾心裡生了疑慮，摸出手機看了良久，都點進傅玉笙的對話框了，看到自己那條消息還孤零零的掛著無人回復，原本想要發消息去問問的心思也淡了，忽的升起來一點被人忽視的惱怒。
他反手就把那消息刪了，眼不見為淨。
可刪了這條，上頭還有兩條發出去又被撤銷掉的消息。
他看著那兩條撤回的系統提示，心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自己那副自怨自憐像是離了他傅玉笙就要死的矯情樣子，表情微微扭曲，直接退出了微信。
於是這問題沒問出去，疑問就一直持續到下午。
他窩在書房裡，電腦開著，視頻放著，眼睛盯在屏幕上腦子裡卻一直在跑著別的東西。
每隔一會兒他就拿起手機看一眼。
微信沒有任何新消息。
煩躁值積累中。
直到臨近五點的時候，終於有人打破了對話框的死寂。
傅玉笙：【今晚不回去吃。】
這其實是很尋常的事，一個周里大概有兩三天他晚上都不會回來吃，但他通常會說原因。
比如上晚自習，比如有實驗，再比如被導師留了。
但他今天沒說，只是一個冷冰冰的通知。
陳嘉禾心裡揣著事等了一下午，看到這消息心情不大好，打字過去的時候也就帶了情緒。
【你不回來做飯我吃什麼】
傅玉笙：【點外賣】
居然是點外賣，而不是我給你點個外賣。
昨天這人還拿點外賣來試探他，今天連樣子都不裝了，陳嘉禾當場賭氣：【那我請個阿姨到家裡做飯】
傅玉笙：【......】
陳嘉禾盯著這串省略號，咬著後槽牙。
只沒等他發起衝鋒，對方的消息接著來了：【我給你點個外賣】
這該死的默契讓陳嘉禾更不爽了，所以傅玉笙明明是知道他會生氣才故意這樣說，額......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