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以愛之名(10)
陳嘉禾被傅玉笙張口就漏了老底,恨不得踹死他。
但細究傅玉笙這話,還真不是故意抹黑他。
他以前確實這麼吐槽過蘇芸。
那會兒剛分班不久,蘇芸是他見過最用功的人。
十場考試十場第一,聽說是家裡期望高,她就格外拼命。
蘇芸平日裡從不打扮,頭髮簡單扎個低馬尾,穿得最多的是校服和板鞋,一副黑框眼鏡把上半張臉遮了個嚴實,說話輕聲細語的,整天除了埋頭學習還是埋頭學習。
所以他今天看到蘇芸換了打扮、摘了眼鏡、穿了裙子,差點沒認出來。
可那時的陳嘉禾跟她還不熟,每天埋頭刷題刷得頭昏腦漲。
唯一的娛樂方式就是給傅玉笙發消息,拍一張堆積如山的卷子,附一句「我要死了」,再拍一張食堂的午餐,附一句「豬食」。
偶爾也拍一拍坐在他對面埋頭做題的班長,附一句「我們班班長做題做到頭髮不洗衣服三天不換,課桌底下全是零食包裝袋,比我還邋遢」。
他記得很清楚,那會兒傅玉笙沒回這條消息。
他以為傅玉笙根本沒仔細看,或者看了沒在意,畢竟他跟傅玉笙的聊天記錄里,大部分都是他的單方面輸出。
傅玉笙回消息的規律他早就摸透了。
首先,聊騷的一定不回。
再者,罵人的很少回。
最後,發牢騷的時回時不回。
其唯一穩定回復的是分享日常,拍拍風景拍拍臉,這種不但回,還秒回。
可就是這樣一條沒被回復的消息,傅玉笙居然記得清清楚楚,複述得幾乎一字不差。
陳嘉禾後知後覺地品出一點汗流浹背的意味來。
不過當務之急是把話圓回來。
蘇芸還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掛在嘴角沒有散,可那笑意明顯比方才淡了幾分。
她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輕聲說:「原來嘉禾在背後這麼吐槽我啊......」
要不說陳嘉禾腦子靈光呢?
念頭就那麼一轉,臉上立馬換上了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沒錯!我是說過!」
蘇芸一怔。
傅玉笙眉心微蹙。
陳嘉禾繼續理直氣壯:「但我那是說我高二的班長!」
「高二的班長?」
「對啊!」陳嘉禾信誓旦旦地點頭。
「之前我高二那個班的班長,整天邋裡邋遢不修邊幅的,頭髮油得能炒菜,校服穿一禮拜不換,後面被班主任勒令回家洗澡。」
「不信你回頭問問何宴,他也知道。」
他張口就是胡吹。
高二的班長已經出國了,何宴也肯定會幫他圓場,反正蘇芸總不至於真的去翻舊帳。
他說這話時也就底氣十足,說得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蘇芸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鬆動了幾分。
「這樣啊......」
「對,就是這樣。」陳嘉禾順著杆子往上爬,語氣又軟下來,「班長,我哥這人說話直,多半是誤會了,你別放在心上。」
他說著偏頭看了傅玉笙一眼,目光裡帶著明晃晃的警告。
傅玉笙對上他的視線,微微垂了一下眼。
「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只是一個誤會,說開了就好了。」蘇芸抿唇一笑,臉頰上浮現出兩個小梨渦。
「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真有那麼邋遢呢。」
她輕輕拍了陳嘉禾手臂一下,自己的臉卻先紅了。
陳嘉禾嘿嘿笑了兩聲,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一陣風從身邊掠了過去。
傅玉笙徑直越過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別墅大門。
陳嘉禾喊了他一聲:「哥?」
傅玉笙像是沒聽到,那道修長的背影穿過門廊,融進了別墅內部的暗影里。
陳嘉禾跟蘇芸對視了一眼。
蘇芸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起來,眼中帶著一點困惑,像是在問「他怎麼了」。
陳嘉禾也說不清楚傅玉笙怎麼了,只好聳了聳肩,說:「那我們也進去吧。」
蘇芸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裡走去。
陳嘉禾進了門就哇哦一聲,馬屁立馬開拍:「班長你這搞得很不錯啊!我之前去的那些地方都沒你這兒亮敞!」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熱鬧得多。
客廳是主要活動區,正中擺著一組淺藍色的大沙發,圍著原木色的茶几,桌上堆滿了零食水果炸雞啤酒,有三個人已經窩在沙發里吃喝上了,邊上扔著幾個空了的易拉罐。
開放式廚房連著餐廳,檯面上擺著還沒開封的幾箱飲料,一個男生正站在冰箱前翻找什麼。
他環顧了一圈,遊戲區在客廳另一側,幾台設備靠牆排開。
一男一女正站在機器前面,女生握著搖杆指揮,男生蹲在取物口旁邊伸著手。
再往裡走,角落裡擺著一張撞球桌,三個男生正圍著桌子較量球技,臉上帶著笑意。
「樓上有KTV和桌遊房,哦對還有電競房,你是不是愛打遊戲,要不要上去玩玩?張揚他們幾個人已經上去了。」
蘇芸的話音剛落,樓上傳來一聲國粹,嗓門不小,在樓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嘉禾笑了一下,「等會去看看。」
說著,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見傅玉笙坐在沙發上,旁邊挨著一個人。
他定睛一看,樂了。
那居然是班主任阮老師。
阮老師是尖子班的班主任,傅玉笙上一屆就在她班裡,自然是從她手上帶出來的。
此時阮老師正側著身子跟傅玉笙說著什麼,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比劃著名,面上帶著那種慈祥欣慰地表情。
傅玉笙微微側著頭,做出認真傾聽的模樣,偶爾點一下頭。
陳嘉禾隔得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看她那副神色,大概也能猜到幾分,頓時覺得很搞笑。
原本班主任在的地方,學生理應通通退散。
以往也是這樣,他見班主任就跑,省的被逮住念叨。
可他這高三一整年規規矩矩,學得比誰都認真,考下來自覺成績不差,剛想要去在老師面前表演一番,耳邊炸開一嗓子。
「哥咋現在才來!都打過好幾輪了!」
陳嘉禾循聲望去,看到何宴把手裡的杆子一扔,大步走過來,一手就摟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撞球桌那邊拖。
「你大爺......」
陳嘉禾一句話還沒罵完就被拽走,轉頭間餘光掃過沙發那邊,見傅玉笙偏頭望了過來。
那眼神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他卻莫名覺得比平時要更冷一點。
他沒來得及多看,何宴已經把他拖到了撞球桌邊。
圍在桌邊的另外兩個人讓了位置,笑著跟他打招呼。
何宴把一根球桿塞進陳嘉禾手裡,沖旁邊揚了揚下巴。
「都看看啊,高手來了。」他嘴上說著高調的話,聲音卻忽然壓低了,湊到陳嘉禾耳邊,「不是吧,你怎麼真把你哥帶來了?」
陳嘉禾沒說話,看了眼桌面上彩球的分布,選了個角度俯身下去,右手握杆架在左手指節上,後手穩穩一送。
白球撞開兩顆貼在一起的彩球,其中一顆滾入底袋,發出清脆的落袋聲。
他直起身來,隨口說:「那咋了,不是說能帶嗎?人多還熱鬧點。」
「熱鬧?」何宴一臉誇張地搖頭,「你確定不是帶他來給場子降溫的?他那張臉往咱們中間一擺,看起來都不像是同齡人啊!」
陳嘉禾笑罵:「本來就不是同齡人,要不能喊他哥?」
何宴看他這副裝傻充愣的樣子也是沒招了,站在旁邊乾瞪眼。
另外兩個人先後打了兩桿,輪到陳嘉禾的時候,他把杆子往何宴手裡遞了遞。
「你來?」
何宴餘光瞥見沙發那邊的人影動了動,擺了擺手。
「你玩吧,我剛玩過好一會兒了。」
陳嘉禾沒推辭,握緊杆子又趴了下去。
這一桿角度刁鑽,母球貼庫,他調整了一下站位,手腕穩而輕地一送,目標球划過一道弧線擦著中袋口落了下去。
「我靠牛啊!」何宴大喊。
旁邊兩個同學也跟著起鬨:「牛逼!繼續繼續!」
陳嘉禾一捋額發,嘴角翹得老高。
正準備再裝個大的,手臂一緊。
他回頭一看。
傅玉笙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臂,兩隻眼睛直直看著他。
陳嘉禾眼神下移,示意了一下他的手,又瞟了眼他,「咋?」
「你說陪我。」
陳嘉禾傻眼:「啊?」
「你不是說只陪我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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