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愛之名（3）

  推開別墅大門，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客廳里張燈結彩跟過年似的，茶几上擺著果盤零食和鮮花，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混著高敏和阿姨的說笑聲。

  阿姨端著涼菜從廚房出來。

  廚房門開合之間，香氣順著門縫往外飄。

  陳嘉禾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那股子濃郁的肉香，彎彎繞繞鑽到五臟六腑里去，勾得肚子咕咕直叫。

  陳重山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拿遙控器換台，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眉毛一挑。

  「喲，咱家的狀元回來了。」

  陳嘉禾頓時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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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他考試，他爸好像也挺忙，兩人就早晚吃飯能打個照面，連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

  他以為他爸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心上，本來心裡蠻不爽來著。

  可今日家裡這麼大的陣仗，又見眼前這人紅光滿面，心裡那點兒氣不知不覺就散了。

  「那必須的！」

  他咧嘴笑了笑，一屁股坐到沙發另一頭，四仰八叉地靠著靠背。

  「爸，我給你說，今年卷子出得簡單，我閉著眼答的，清北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嗎？」

  陳重山被他這滿嘴跑火車的勁兒逗得又笑又罵，「你少在這吹牛，考場上那點東西心裡沒數？」

  「我真沒吹。」陳嘉禾晃了晃腳尖，「你等著成績出來就知道了，到時候錄取通知書往牆上一貼，我讓你把咱們家這方圓十里挨家挨戶都通知一遍。」

  「我要真能貼那通知書，」陳重山拍了拍手裡的遙控器，笑眯眯地，「那也真是光耀門楣了，給你爸我臉上掙點光。」

  陳嘉禾聞言，立馬就順著杆子往上爬。

  「那我要是真考上了，你是不是得給點表示？」

  「直說吧，想要啥？」

  陳嘉禾故作苦惱地摸著下巴，「我還沒想好，先欠著？」

  「行！」陳重山大手一揮，笑聲爽朗，「只要不是買火箭，什麼都行。」

  「買火箭幹啥？」陳嘉禾嗤了一聲，「我又不去當太空人。」

  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傅玉笙在陳嘉禾的旁邊坐下來，他就順勢把腳擱了上去。

  陳重山瞧見這一幕，眼睛一瞪，剛要訓斥他沒大沒小，餘光瞥見傅玉笙神色未變，似乎毫不介懷，眼神逐漸怪異。

  話題拐到了填志願這事兒，剛開了個頭，高敏端著一盤紅燒肉從廚房出來，沖客廳喊了一聲。

  「老陳端菜，玉笙盛飯，嘉禾洗手！」

  「誒——！」陳重山也顧不上多嘴了，一個翻身從沙發上彈起來，頭也不回地鑽進廚房。

  傅玉笙也起了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左右兩邊都空了。

  陳嘉禾坐在沙發上，看那道身影推開了廚房的門，胸膛里那股酸酸脹脹的東西又湧上來了。

  等他洗完手出來，另外三人都上了桌。

  陳重山喜笑顏開，正對著高敏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陳嘉禾走近了兩步才聽清他在夸那盤紅燒肉，說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比五星級酒店做得還地道。

  高敏被他誇得臉頰泛紅，嘴上還要嗔他一句：「少來，就是隨便做的。」

  傅玉笙坐在桌子的另一側，目光落在陳重山和高敏之間。

  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眉眼溫和，像是被飯桌上的暖光熏軟了稜角。

  陳嘉禾走過去，落座時故意擠了他一下。

  傅玉笙抬眸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碰，傅玉笙垂下眼，默默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陳嘉禾心滿意足地拉開椅子坐下。

  高敏觀察到兩人的小動作，唇邊的笑意略顯僵硬，隨即招呼道：「都齊了，開飯吧。」

  陳重山早就等不及了，只待老婆一聲令下，這頓提前做好地慶功宴就此開吃。

  飯桌上的氣氛比陳嘉禾預想中還要熱鬧。

  陳重山今天興致很高，酒喝得比平時快，話也比平時多，問完傅玉笙在京市的生活，又轉頭問陳嘉禾考得怎麼樣。

  陳嘉禾隨口敷衍了幾句。

  陳重山點了點頭，又問：「那你想好報哪個學校了？」

  陳嘉禾咬著一塊排骨，含糊答道：「不是早說了麼，京大醫學院。」

  「醫學院啊，」陳重山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學醫挺辛苦的，你之前——」

  「之前不是一直在學嗎？」陳嘉禾截過話頭，「我又不是不用功，上次學進醫院裡，您老人家還訓了我一頓忘啦？」

  陳重山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不是說你吃不了苦，你這一年確實比以前上心多了，這個爸看在眼裡。但是你想過沒有，學醫出來之後的路怎麼走？」

  「什麼意思？」

  「咱們家在醫療這塊沒怎麼涉獵。」陳重山指尖點了點桌子，語重心長地勸：「你要是讀金融或者經濟，畢業之後進自己家公司，有資源有人帶，路好走得多。學醫的話，家裡幫不上太大的忙，頂多是跟幾個院長吃頓飯留個坑位，後面的路全得靠你自己。」

  陳嘉禾就不愛人家叨叨他的事兒，當即頂嘴：「那你咋不說哥？他不也學醫嗎？你怎麼不勸他改行？」

  這話一出，桌上一靜。

  陳重山看了一眼高敏，後者適時溫聲開口。

  「玉笙從小就喜歡鼓搗那些東西，他學醫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從來沒攔過他。但是嘉禾——」

  她目光溫和，看著陳嘉禾。

  「學醫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光靠考上還不夠，那需要很強的心理素質，一般人都扛不住。你要是吃不消，考上了也會很痛苦。」

  陳嘉禾聽她這意思是傅玉笙能扛，他不一定能扛，眉毛往下撇了撇。

  「這才剛考完呢，成績出了再說，考得上哪兒讀哪兒唄。」

  陳重山和高敏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再說什麼。

  陳嘉禾看他們都退讓了，下意識想要衝旁邊那人甩個得意的眼色。

  可就在他偏頭的那一瞬間，看到傅玉笙臉上浮著一層陰翳。

  那雙眼睛冷冷地垂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張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出幾分刀鋒似的銳利。

  陳嘉禾眼皮一跳，狠狠一眨眼。

  再看過去時，傅玉笙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常。

  他不緊不慢地夾菜吃飯，眉眼間一片平靜，跟方才那陰鬱的樣子判若兩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