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以愛之名(1)
陳嘉禾察覺到不對,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只好順著高敏的話往下說:「當然好了,不打我不罵我,處處讓著我,當哥哥合格了。」
「哥哥?」
陳嘉禾理所當然:「不然呢?」
「那就好。」
陳嘉禾打量著她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你看著我們相處和諧,應該很欣慰吧?」
高敏笑意清淺,「自然是欣慰的。」
陳嘉禾點了點頭,靠了回去。
車窗外的行道樹一排排往後退,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良久。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你沒覺得他——」
「我有個事想——」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口。
車裡安靜了兩三秒,像是誰都在等對方先說完。
最終還是陳嘉禾先開了口:「那天晚上......是你報的警嗎?」
高敏沉默了一會兒。
那短暫的沉默讓陳嘉禾無端覺得有點不妙,下意識偏過頭去,發現她微微蹙著眉,臉上的神情難以形容。
陳嘉禾又叫了一聲:「阿姨?」
高敏這才像是回過神來,緩緩點了點頭。
「對。」
「是我。」
她說得極緩極慢,無聲地暗示著什麼。
然而陳嘉禾心中早有猜測,此時得到證實,壓根沒往旁處想。
又過了會兒,他才像是想起來剛剛她的話,「阿姨,你剛想說什麼?他怎麼了?」
高敏扯了扯唇角,輕聲說:「沒什麼。」
她重新看向前方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漸漸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陳嘉禾沒有追問。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儀錶盤上,把那些細小的灰塵照得無所遁形。
錦江御府距離考場並不很遠,遠遠就看見校門上拉著橫幅,校門口多的是送學生的家長。
街邊停滿了車,高敏只能找了個偏遠的地方停車。
陳嘉禾提著包下車,走出去老遠回頭看,見她還坐在駕駛座,開著車窗目送他進去。
見他回了頭,高敏沖他揮了揮手,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陳嘉禾心裡忽然一酸,連忙轉過了身,順著人流走進學校。
他站在公告欄看考場時,背後猛地傳來一股力道,差點把他按倒在地。
還沒回頭,他先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哥你最近幹啥去了?怎麼突然請假這麼久,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我還以為你偷偷跑去國外不參加高考了。」
何宴攬著他的肩膀壓了一下,帶著點泄憤的意味。
兩人許久未見,陳嘉禾這邊是跌宕起伏,這小子還是這麼生龍活虎,看起來這段時間沒少補。
他偏過頭看了看何宴,又轉回去看考場編號。
「去京市看我哥了。」
何宴咂舌,「真的假的?要考試了誒!這麼草率的嗎?」
陳嘉禾哼了一聲,「考試咋了?考哪不是讀?」
「哇塞!」何宴故作誇張,「之前是誰說考不上京大醫學院就切腹自盡的?現在又有新夢想了?」
陳嘉禾切了一聲,沒接話。
考前時間緊張,兩人不在一個教室,看好各自的考場後各自分開。
何宴走的時候還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那步子踩得跟要上戰場一樣。
昨晚沒睡好,但陳嘉禾的狀態意外地不錯。
考試沒打瞌睡,也沒覺得哪道題毫無頭緒,腦子像被開了光一樣,一套卷子做下來竟意猶未盡。
上午考完下午考,晚上回家吃飯睡覺,第二天繼續。
特殊時期,家裡沒有人高聲說話,陳重山不問他考得怎麼樣,甚至什麼都沒問。
直到第二天考完最後一科,他像是從某種專注狀態了脫離出來,出考場的時候感覺整個人脫胎換骨,走路都帶風。
學生們個個歡呼雀躍地從他身邊路過,相識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剛考的題目。
剛走到校門口,何宴發來信息:【等等我!】
他就站在校門口那黃角樹下等著,兩手揣在兜里四處張望,遠遠瞧見一輛熟悉的奧迪。
高敏來接他了。
這個念頭閃過,本想給她發個消息。
可一抬頭,見何宴滿頭大汗跑來,上來就給了他一個熊抱。
「總算解放了!!」
陳嘉禾被他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回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至於嗎?」
何宴鬆開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不至於?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快緊張吐了!」
陳嘉禾看他那副樣子,笑了笑,「怎麼,跟你爸下了軍令狀啊?」
「嗐!」何宴嘆氣,「可別提了,政審體檢面試沒問題,我爸都把我帶去見了一遍人了,要是這分數不夠,吾命休矣!」
「國防科大?」
「昂。」何宴攬著他的肩往外走,「哥你要是不想考醫學院了就跟我考一個學校唄,今後還能一起混。」
陳嘉禾笑著搖頭,「再說吧。」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像碎金子一樣晃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校門口那些陸續走出來的考生,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舉著手機拍照,有的正被家長摟著肩膀往外走。
他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真的要開始了。
何宴一手擋著陽光,朝遠處望了一望。
「我爸好像來接我了,我先走了!」他撒手就跑,跑著跑著忽然回頭,「對了!畢業聚會!別忘了!」
陳嘉禾望著他的背影跑遠了,這才轉了個向,朝著那輛停在街邊的奧迪走去。
拉開車門他就吃了一驚。
「哥?」
傅玉笙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檔杆旁邊,姿態隨意的像等了有一陣了。
聽到聲音,他頭也沒抬,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兩下。
「上車。」
陳嘉禾坐上副駕駛,拉過安全帶系好,隨口問道:「你什麼時候考的駕照?」
「上學期。」
他說著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緩緩匯入車流。
陳嘉禾撇撇嘴,「怎麼沒聽你說?」
「你沒問。」
「我不問你就不能主動說?」
「以後知道了。」
陳嘉禾原本還有一肚子話要堵回去,被他這幾個字一堵,愣是卡在了喉嚨里。
「這還差不多。」
他偏過頭去看窗外的街景,唇邊微微揚起一抹極小的弧度。
車子開過一段路,有人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剛剛那個是誰?」
「何宴啊,你見過他吧?他還到我們家吃過飯。」
「忘了。」
前方路面變窄,傅玉笙換了個車道,又問了一句:「你跟他關係很好?」
「當然,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十多年的感情了。」
「他喜歡你?」
陳嘉禾險些被口水嗆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什麼鬼?」
傅玉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那他為什麼抱你?」
「你有病啊?」陳嘉禾瞪著他側臉,「只是抱一下而已,好兄弟之間不能抱嗎?」
「可以。」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減速,傅玉笙緩緩停穩,指尖敲著方向盤的邊緣,續上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但我不喜歡。」
陳嘉禾心裡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去看他。
那張臉上神色寡淡,依舊直視前方,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順帶提了一句無關緊要的事。
「......知道了。」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重新偏過頭去看窗外,耳朵尖有點燙。
這時候的他還不知道,這句話只是一個開始。
後來一次、兩次、三次......
他的朋友圈被他一個個隔絕在外。
他的家人被他以各種理由擋在門外。
到最後他的世界只剩下傅玉笙,他才終於明白,傅玉笙當初那句「我不喜歡」從來不是什麼戀人之間表達在意的方式。
那是標記領地的第一步,是收網之前先圈定邊界,是他把人當成所有物時最先畫下的那道線。
而他此時在車裡為此竊喜的瞬間,已經在無意中跨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