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假戲真做（10）

  要是被陳重山看到聊天記錄，陳嘉禾毫不懷疑自己會被當場打死在走廊里。

  他寧死不屈，手機攥在手裡往背後藏了又藏，恨不得塞進肚子裡去。

  兩個人在走廊里推搡拉扯了一番，動靜終於把高敏引了出來。

  她披著一件外衫，頭髮有些散亂，像是剛躺下又被吵醒的，看了看父子倆那副斗紅了眼的模樣，皺了皺眉。

  「你們鬧什麼呢？隔壁房還有人，有什麼話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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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重山立刻攬上她的肩膀，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這臭小子大晚上給我找事干，別管他，咱們睡覺去。」

  陳嘉禾也是剛剛跟他爸爭搶手機時才發現手機一直處於通話中，意識到傅玉笙沒有掛斷電話，就那麼聽著這邊的鬧劇開演。

  他捂住了耳朵，把手機放到耳邊去聽。

  風聲還在，傅玉笙還在外面！

  他也顧不得多想了，按下了靜音鍵，沖高敏說：「阿姨，你今晚跟哥說了什麼？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他沒回宿舍，現在也聯繫不上，我懷疑他要去跳樓！」

  高敏聞言色變。

  陳重山被嚇了一跳：「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臭小子！你嘴裡到底哪句是真話？」

  高敏截下他的話頭，面色蒼白嚴肅「嘉禾，你說的真的嗎？可千萬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陳嘉禾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你看，我打他電話，接通了，但只聽得見風聲，沒有人說話，我覺得——」

  陳重山卻打斷了他：「一會兒說聯繫不上，一會兒又說電話打通了，到底是失聯還是沒失聯？你怎麼一會兒一個說法。」

  他顯然對陳嘉禾的說辭極為惱怒。

  「這難道是你們的惡作劇嗎？」

  陳嘉禾懶得搭理他，直接把手機遞到高敏手裡。

  高敏連忙接過來，貼在耳邊：「玉笙？」

  對面一聲不應。

  陳嘉禾看她慌的不成樣子，居然沒發現通話被靜音了。

  解除了靜音後，高敏又喊了好幾聲，電話那頭依舊一點人聲都無。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去聽，果然能聽到微弱的風聲，臉色更白了幾分，差點拿不住手機。

  陳嘉禾看準機會把手機抽回來，按了靜音。

  趁著她還沒緩過神，立刻發問：「阿姨，你晚上到底跟哥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變成這樣？」

  高敏的臉色蒼白脆弱，怔然失神，像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重山連忙上前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放低了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要不我們聯繫一下玉笙？說不定只是手機掉了被人撿走了呢？」

  他轉頭看向陳嘉禾。

  「嘉禾，你把電話掛了，我們給他打。」

  「不能掛！！」高敏失聲叫道，反倒是嚇了父子倆一跳。

  她攥著陳重山的手臂，眼眶已然泛紅，「萬一掛了，再打他不接了怎麼辦？這電話不能掛。」

  陳重山立刻道：「那我馬上聯繫人，看看能不能查查他的行動軌跡，先把人找到了再說，一定沒事的。這麼大人了，能有什麼事？多半是什麼誤會，先進屋坐坐，別多想。」

  高敏被他攬著肩膀往屋裡走，整個人都沒什麼力氣。

  陳嘉禾立即尾隨跟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高敏坐在床頭，陳嘉禾坐在沙發，陳重山站在陽台打電話那些老朋友起床幹活。

  這大晚上的，要在京市找一個人不是上下嘴皮一磕那麼容易的事。

  錢自不用說，更要緊的是權。

  這個點兒該下班的都下班了，坐班輪值的也不見得能看在錢的面子上行多大個方便。

  陳重山接連打了幾個電話，臉色越來越沉。

  掛了最後一個電話，他走回來坐在床邊，本想安慰一下老婆，話還沒說出來，高敏卻先開了口：「我要出去找。」

  「胡鬧。」陳重山聲音沉下去，「這都十二點過了，還不知道玉笙往哪個方向去了，你往哪找？你就安安心心等著，他們那邊有消息了會立馬通知我。」

  高敏依然堅持要出去，陳重山拗不過，只好按住她的肩膀。

  「那我出去一趟。你不能亂走，到時候玉笙沒找到，你又出事了怎麼辦？」

  他轉頭看了陳嘉禾一眼，「你在酒店看著人。」

  沒耽擱功夫，急急就出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陳嘉禾這會兒算是緩過勁兒來了，恢復了幾分理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慢慢歸位。

  他看著親爹為了別的女人和別的女人生的兒子這麼賣力奔波——雖說這事兒是他引來的吧，心裡到底有點不是滋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依舊在通話中的手機屏幕，猶豫了一下，對著聽筒說：「你到底去哪了？」

  沒有人應。

  「是不是真想跳樓啊？還是已經跳了，就留個手機在旁邊通著電話？這陰陽兩隔了不好吧？」

  這個爛笑話剛說出口，他忽的意識到這通電話真有可能通冥府，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下去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床上卻不見高敏身影，心裡猛地一跳，連忙四顧尋找。

  陽台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他耳朵動了動，只能隱隱捕捉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他起身朝陽台走去，看到高敏正背對著他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嗯......玉笙......你想想辦法......我不管......」

  他剛走近前幾步，便見高敏掛了電話轉過身，跟他撞了個正著。

  「你在跟誰打電話？」

  「以前在京市讀書認識的朋友，讓他們幫忙想想辦法。老陳都出去了，我也不好干坐著。」

  陳嘉禾盯著她的眼睛，那被他在無意間忽視掉的東西此時冒出了頭，讓他感到哪裡不太對勁。

  「阿姨，你跟哥到底說了什麼？真的是關於他的人生規劃嗎？」

  高敏與他直視：「那不然呢？難道你認為是我的話才導致玉笙這樣的？」

  陳嘉禾還沒開口追問，她就反將一軍，直接一個靈魂三連問。

  「你跟玉笙在房間裡幹了什麼？他什麼時候走的？你當時沒發現不對嗎？」

  陳嘉禾語塞。

  說起來這兩人半斤八兩，各有各的心虛。

  一個要斷絕母子關係，一個詛咒人家去死，明知是自己言語有失卻都恨不得把鍋甩到對方身上，沒想過這於傅玉笙而言是雙重打擊。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再開口，各自移開了視線。

  高敏坐回床邊，陳嘉禾重新窩進沙發里。

  兩人一時無言。

  房間的空氣隨著沉默愈發沉重，他們都在看著手機，都在等待消息。

  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還在繼續。

  風聲依然從聽筒那邊傳來，時斷時續，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