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惡毒
「咋在這兒坐著?」何宴跑得氣喘吁吁。
陳嘉禾面容扭曲了一下,默默收回了剛剛在心裡念叨的咒語。
什麼再生父母,什麼在世菩薩,什麼宇宙第一好漢通通收回,當沒說過。
真以為小說里那種落魄後遇到美女搭救的橋段是真的呢?就是寫給你們這些屌絲看的!
陳嘉禾本想當一把屌絲,架不住兄弟情過硬,將他從夢幻的泡影中拽了出來,順便給他當頭一擊。
「聽說你離家出走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嘉禾臭著個臉:「你從哪聽說的?」
何宴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陳叔那電話都打我手機上了,說你跟家裡鬧了矛盾跑出來了,找不到人,問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
陳嘉禾橫他一眼,「那你怎麼說的?」
「嗐!」何宴把手機揣回兜里,拍了拍胸脯,「那還能咋說,是兄弟必須得包庇!」
「額......雖然我的確不知道你在哪。不過我打聽到了你從哪跑的,掛了電話就發動了所有兄弟出來找。陳叔應該也在找你,不過看來我的運氣比較好。」
陳嘉禾摸著乾癟的肚子從長椅上慢慢站了起來,「來得正好,帶我去吃點東西。大半天沒吃飯了,餓死了。」
何宴爽快地應了一聲,上前一步,手臂伸過來就要攬他的肩膀。
只手指剛搭上肩頭還沒來得及收攏,陳嘉禾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了一下。
「嘶——」他齜著牙,一巴掌拍開何宴的手,「滾蛋!」
何宴甩了甩被打痛的手,小聲嘟囔:「...凶什麼啊?」
陳嘉禾沒理他,硬著頭皮走遠了。
何宴走了兩步,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不對。
陳嘉禾平日裡走路總是雄赳赳氣昂昂,下巴抬得比誰都高,步子邁得比誰都大,一整個意氣風發兼不知天高地厚。
可現在這個背影......
何宴快走幾步追上去,手臂又伸了出去。
這次還沒摸著,陳嘉禾背後跟長了眼睛似的偏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幹嘛?!」
「幹嘛?兄弟情分淡了?還是......」何宴笑嘻嘻的收回手,瞄了眼他的背,意有所指地把尾音拖長了,「被陳叔收拾了啊?」
陳嘉禾想都沒想地罵:「放你大爺的屁!你以為我爸跟你爸一樣啊?他啥時候收拾過我?」
何宴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他爸是部隊裡出來的,脾氣爆,跟陳重山雖然是多年的好友,教育方式卻完全是兩個極端。
不誇張的講,他從小到大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跟陳嘉禾混在一起,為此沒少挨打。
當然不是說不能跟朋友的兒子混在一起,實在是陳嘉禾太過混帳。
何宴初中之前還是別人家的孩子,懂事聽話,功課滿分,鋼琴過了八級,奧數拿過市級獎。
自從跟陳嘉禾成了死黨,那叫一個上房揭瓦,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們小時候還是鄰居,只是後來何宴搬了家。
明面上說是要跟二老住在一起方便照顧,實則是不是效仿孟母三遷,那也只有何宴他爸自己心裡清楚。
不過搬了家也沒用。
初中短暫分開了幾年,高中又在同一所貴族學院重逢了。
何父礙於老友面子,再怎麼也做不出轉學的事來,只能在心裡捶胸頓足。
入學前怎麼就沒問問陳嘉禾那混犢子在哪讀書呢!
這下好了,何宴一見到陳嘉禾,立馬跟被奪了舍一樣,瞬間從三好學生化身混世魔王,成績一落千丈,整天跟在陳嘉禾後面作威作福。
到後來何宴放學剛出校門就被車接走了,不允許在外頭廝混,搞得陳嘉禾蠻遺憾,暗地裡沒少蛐蛐。
因著這層關係,現在何宴找著了人壓根不敢往家帶。
不然他前腳把人送回去,後腳陳叔的電話就該打到他爸手機上,他爸的皮帶可比陳叔的厲害多了。
那能去哪兒?
半小時後。
酒店的房間裡,麻辣燙的塑膠袋攤在茶几上,紅油湯底在塑料碗裡晃蕩,辣味和花椒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打噴嚏。
陳嘉禾嘴裡叼著半個丸子,燙得齜牙咧嘴,嚼了兩下就囫圇往下咽。
何宴坐他對面,筷子起起落落都帶風,吃相比他斯文不到哪去。
「所以說——」何宴咽下嘴裡的午餐肉,含混不清地開口,「你把傅玉笙搞進醫院了?這麼勇嗎,哥?」
陳嘉禾輕蔑地哼了一聲,「斷條腿而已,倒是看清了不少人。」
何宴聽他這麼說,夾菜的動作放慢了,餘光瞥著那人側臉。
那張臉被麻辣燙的熱氣蒸得泛紅,嘴角掛著辣椒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咀嚼的動作帶著一股狠勁兒,像在嚼什麼不共戴天的仇人。
就陳嘉禾針對傅玉笙這事兒吧,何宴算是一個從頭看到尾的旁觀者。
除去校外那幫子人的手筆,陳嘉禾親自動手的那些,他在旁邊錄像的就有不少。
何宴本人跟傅玉笙無冤無仇,甚至說不上幾句話,他看不出傅玉笙對陳嘉禾做過什麼,值得被這麼對待。
那些錄像他存在手機里,偶爾翻到的時候會看兩眼,看完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倒不是畫面太暴力,比這暴力的他也見過。
是因為畫面里的人。
陳嘉禾騎在傅玉笙身上的樣子,揪著他衣領扇他耳光的樣子,一腳一腳踹在他身上的樣子。
那不像是在教訓一個人,更像是在摧毀一個人。
何宴有時候會想,如果頭頂上沒有陳叔那座山壓著,陳嘉禾還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不敢想。
但他毫不懷疑,一定會比現在更過分。
如今這把人搞成這副慘狀還嫌不夠的模樣,看得何宴心頭無端發寒。
「傅玉笙明天就要高考了吧。」何宴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試探,「他讀大學去應該就不在家了,眼不見心不煩的,幹嘛還這樣搞他?」
「高考?」陳嘉禾冷笑,「我就是要讓他參加不了高考。要麼跟我一起出國,我讓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要麼就浪費時間再讀一年,到時候自然有人料理他。」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緩緩偏過頭,陰惻惻地看向何宴。
「你這麼說——」他的聲音放慢了,拉長了,像一根被慢慢拉緊的繩子,「就是說我做得不對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