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懲罰
「你剛才說,玉笙對你有不軌的想法。」高敏的聲音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他還偷拍你,是不是?」
陳嘉禾昂起脖子,終於找到了一點可以拿得出手的底氣。
「對啊,我親眼看到的。存了幾百張呢,全是我的照片,什麼都有。」
高敏點了點頭,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隻手機,看款式居然是傅玉笙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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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禾心裡浮現出不太妙的預感。
高敏乾脆利落地解鎖了手機,點開相冊,將手機舉到他面前。
陳嘉禾一時竟有點不敢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
不是他的臉。
相冊里全是傅玉笙的照片,都是他身上的傷。
多是些不見血的的青紫瘀痕,藏在衣服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但肯定不是同一時間拍的。
高敏的手指緩緩往下滑,像是長得看不到底。
陳嘉禾臉上越來越白,連咬著的嘴唇都失了血色。
看著那些照片從自己的眼前一張一張滑過,像在看一部他自己出演的紀錄片。
每一張都是證據。
每一張都是他的罪證。
陳重山看陳嘉禾表情不太對,伸手拿過手機,等看清楚手機里的畫面,臉色瞬間變了。
隨著手指不斷往下滑動,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把手機還給了高敏,握著她的肩膀,輕聲說:「敏敏,我都知道了。」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你先去醫院。我會給你和玉笙一個交代。」
陳嘉禾一看他爸這樣子,心裡悚然一驚,撒腿就想跑,卻被眼疾手快地陳重山一把拽住領子拽了回來。
陳重山的語氣甚至還是冷靜的:「敏敏,你先出去。」
高敏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父子,像是在看一場並不有趣的表演,她淡淡地說:「交代就不必了。抽時間談談離婚的事吧。我會起訴陳嘉禾,你最好是給他找個好點的律師。免得他連自己怎麼進去的都不知道。」
陳重山頷首:「這事等玉笙醒來後再談。」
高敏不再說什麼,如來時那般,噠噠噠地出了書房門。
剛把門帶上,門裡就傳來一聲鬼哭狼嚎般的大叫。
陳嘉禾變了調的聲音伴隨著什麼東西抽在身上的脆響,撞門聲,慘叫聲,哭聲混在一起,響徹整棟別墅。
她沒有為此駐足一分一秒,快速回了房間,換了衣服,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憔悴的人形,她閉了閉眼,拿著包又出了門,徑直去了醫院。
陳嘉禾趴在床上裝死——不,也不算是裝的,他是真的動不了。
背上的傷像被人用烙鐵一寸一寸地燙過,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出的熱氣在枕套上氳開一小片潮濕的痕跡,像一朵被揉皺的花。
他爸極少動手抽他。
在此之前唯一的一次,是他叛逆期最嚴重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上初二,跟人跑出去喝酒打架進了醫院,頭上縫了四針,手臂上纏著繃帶,自以為很慘很可憐,回家能博得幾分同情。
誰知那一回挨了一頓狠的,舊傷還沒好全,新傷又添了上去,疼得他趴在床上哭了半宿。
起先他以為是因為他打了人,他爸要給人一個交代才拿他出氣。
後來才知道,他爸是在氣他把自己的小命當兒戲。
那之後他爸在家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公司也不去了,整天就守著他。
有時苦口婆心,有時嚴厲批評,可謂是一下大棒一口甜棗,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那之後他的確聽話了許多,至少帶刀子的打架不去湊熱鬧了。
......不是為了讓他爸省心什麼的,主要還是小命要緊。
再大些,叛逆期過了,他就更沒挨過打。
他也沒幹什麼特別出格的事,不過逗貓惹狗,頂多是訓誡幾句,不痛不癢的,他左耳進右耳出,從不往心裡去。
如今在他過了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他迎來了史無前例的一場痛打。
比上一次打得還狠,他爸那條愛馬仕的皮帶都險些抽斷了。
被抽得半死不活的時候,陳嘉禾甚至還有功夫想,不愧是成年了的人,就是耐打。
這都沒給他當場打死,當真皮糙肉厚。
其實說起來,還是傅玉笙救了他剩下這半條小命。
因為打到一半的時候,高敏從醫院打來電話,說傅玉笙醒過來了。
陳嘉禾當時跟條死狗一樣匍匐在他爸腳下,臉上糊著眼淚和鼻涕,衣領上沾著從嘴角淌下來的血絲,整個人像一塊被擰乾了又擰了一輪的抹布,狼狽得不像話。
他聽著他爸接起電話,手上還不忘抽他一下。
那一下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神經早已麻木,皮帶落下來的時候他只感覺到一種悶悶的撞擊,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捶一面很厚的牆。
直到電話打完,他爸把皮帶扔在地上,「今天到此為止。趕緊起來收拾收拾,下午去醫院看玉笙。」
說完他爸就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樓梯口的轉角吞沒。
陳嘉禾猜他是趕去醫院了。
前腳剛走,後腳家裡的私人醫生就到了。
老頭姓孫,戴著金絲眼鏡,頭髮花白,陳嘉禾小時候就認識他,知道這老頭有幾把刷子,之前打了這麼多架沒少受傷,沒鬧到去醫院的程度就都是老孫妙手回春的功勞。
老孫檢查了一番,說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好好用藥,個把月就好了。
想到這裡,陳嘉禾憤憤地捶了一下枕頭。
他爸沒往死里打,肯定是等著他去醫院給傅玉笙道歉,不然早給他打得下不了床了。
如今傷大多是在背上和屁股上,兩條腿倒是完好無缺,能走能跑,不影響他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可他寧願他爸把他打殘了,也不願意去醫院受那個氣、低那個頭。
可惜越不想什麼越來什麼。
怒罵還沒完,電話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爸。
陳嘉禾果斷掛了電話,拉黑號碼,把臉埋回枕頭裡。
鼻尖抵著枕套的棉布纖維,洗衣液的味道湧入鼻腔時,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寧願趴在這張他睡不慣的床上,聞著他不喜歡的洗衣液的味道,疼得翻不了身,也不願意去醫院面對那個人。
他恨傅玉笙,恨到骨子裡。
但他更恨的是,他爸居然為了那個人打他,打得比他那次把自己送進醫院還狠。
他咬住枕套的邊緣用力地磨,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無路可逃的困獸,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發泄憤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