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爭執
陳嘉禾抱著雙臂，故作輕鬆：「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陳重山聞言反倒驚訝，「你不是早跟我提過嗎？那時候我忙起來沒時間處理，這段時間騰出手了，安排了一下。你想走的話隨時都能走。」
陳嘉禾差點炸毛。
什麼叫想走隨時都能走？
真是不得了，傅玉笙母子來了之後，他在這個家裡居然成了來去自由的人物了。
他臭著一張臉，沒好氣地反問：「你很想我走？」
陳重山觀他神色，眉頭皺了一下：「你不想出國了？」
「想啊。」陳嘉禾咬著牙，「傅玉笙跟我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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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重山聽他直呼傅玉笙大名，面露不快，「不。敏敏早就跟我提過，他要留在國內，沒有出國的打算。」
聽到高敏的名字，陳嘉禾心裡更篤定了。
果然是那個女人攛掇的。
把他送出國，這家裡就真剩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陳重山似乎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經意地提起：「對了，你舅舅在國外。我跟他聯繫過了，到時候有自家人照看，我也放心。」
陳嘉禾愣了一下。
他倒是記得自己有個舅舅，比他剛好大上一輪。
小時候他寄存在姥姥家的時候還曾短暫相處過一段時間。
不過那個舅舅在他母親因病去世後被送去了國外，聽說在那邊完成學業，畢業就定居了。
他現在早已記不清那位舅舅長什麼模樣，倒是每年生日都會收到他寄回來的禮物，都是一些比較實用的東西，譬如Lamy的鋼筆，入門微單，機械錶之類。
陳嘉禾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每年也就這麼一次接觸，也沒太放在心上。
可這會提起舅舅幹什麼？
是暗示他出去了就別回來？還是提醒他別總惦記陳家的家產，外頭也有他的容身之處？
陳嘉禾一下子就火了。
「我都走了，傅玉笙還留在家裡幹什麼？你們不總說兄弟同心嗎？那他也要跟我一起！」
「玉笙是你哥，別老沒大沒小的。」陳重山眼神微沉，語氣也嚴肅了幾分，「他跟你出國幹什麼？人家有自己的人生規劃，又不像你，整天吃吃睡睡，沒個正形。」
如果說之前那些圍繞著傅玉笙的小摩擦像是不斷往炸藥桶里填充火藥，那這一句出口，無異於直接點燃了引信。
陳嘉禾當場就炸了。
「你眼裡就只有傅玉笙！」
「他什麼都有規劃，什麼都好。」
「我在你眼裡就是個整天吃吃睡睡沒正形的東西是吧？你乾脆別認我這個兒子，認他當親的算了！！」
陳重山臉色微變，「嘉禾，你聽我說——」
「我不聽！」
陳嘉禾終於捨得放棄那個做作至極的姿態，大步走到桌前，雙手往桌上一撐，目光尖銳，咄咄逼人：「你每次都是這樣，先說兩句好聽的，然後就開始數落我。傅玉笙來了以後你數落我的次數比以前多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嘉禾，爸爸承認，這些年對你關心不夠。」陳重山嘆了口氣，「但你想一想，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我沒給？你說想要我就買。你在外面闖了禍，哪一次不是我出面擺平的？」
「那是因為你是我爸！」陳嘉禾眼睛發紅，字字擲地有聲，「你應該的！」
陳重山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對，應該的。但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沒覺得全世界欠我的。」陳嘉禾死死盯著他，直到視線模糊，「我就覺得你欠我的。」
陳重山心中複雜難言。
僅就此事而言，他確實理虧。
這些年他對陳嘉禾的陪伴少得可憐，從幼兒園到初中，家長會他沒去過幾次，親子活動他從來沒參加過。
孩子的生日他經常記不住，是秘書提醒他他才想起來轉錢。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所以在很多事上他都選擇了退讓和寬容。
但退讓不是放縱。
他至少需要學會尊重。
「我不想出國。」陳嘉禾忽然說。
「你剛才不是說想嗎？」
「我說想是——」陳嘉禾站直了身體，下巴微微抬起，換了一種姿態，「反正傅玉笙不去我也不去。」
陳重山的耐心被他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磨得差不多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陣。
他講國外的教育資源更好，講舅舅許知還在那邊的根基已經打穩了，可以照顧他，講出去鍍一層金回來路會好走很多。
他甚至提到了陳嘉禾未來的發展，說陳家的事業遲早要交到他手上，他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學歷和見識。
陳嘉禾看他這麼好說話，心中驚異，自然而然地理解成這都是為了傅玉笙而做出的讓步，越發窩火，咬死了不鬆口。
「我說了，傅玉笙跟我一起。」
「他去我就去，他不去我就不去。」
陳重山定定看他。
陳嘉禾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半晌過後，陳重山沉聲開口：「你就是想把人帶到國外去繼續欺負他，是不是？」
「我沒有——」
「你有。」陳重山眼神凌厲，「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家裡欺負人家還不夠，還要把人帶到國外去欺負？陳嘉禾，你什麼時候能懂事一點？」
陳嘉禾被戳穿了心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陳重山看他這個樣子，心裡又氣又失望。
他自認對這個親生兒子雖然沒能盡到百分之百的父愛，但除了陪伴，能給的都給了。
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最貴的。
哪怕是陳嘉禾闖了再大的禍，他也頂多教訓兩句，從來沒下過狠心責罰。
沒想到給他慣成了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他的心中隱隱不安。
就陳嘉禾這個脾氣，到了國外那還得了？
轉念想到許知還，又稍微放下心來。
許知還那個人他知道，看著溫和無害，骨子裡比誰都硬，有他看著陳嘉禾，總不會出什麼大差錯。
「行了，不跟你吵了。」陳重山站起身來，繞過書桌，走到陳嘉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國的事你再想想，不著急。但有一點你給我記住。」
陳嘉禾感受到肩膀上沉重的分量，抬起頭看他。
「你要還想在這個家裡好好待著，就老實點。別總一門心思搞壞事。」
「姥姥姥爺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你既然不把你老子放在眼裡，那就送你去國外讓你舅舅來管你。」
陳嘉禾一聽這話便知他爸是真動了氣，也不想再跟他白費口舌。
啪的一聲，他抬手拂開搭在肩上的手，轉身就走。
「嘉禾——」
身後傳來陳重山無奈的聲音。
陳嘉禾置之不理，作勢要回房。
走到房門前停了一下，餘光掃了一眼走廊。
見陳重山沒跟出來，他一把推開隔壁的房門鑽了進去。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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