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離開克魯斯德的準備（中）

  「序言2：無論是最為龐大的無盡宇宙，還是最為微小的『源位』粒子，都在無盡的萬古長夜中扮演著永恆而無盡的『存在』角色。生命會萌發、會死去，但『存在』不會。『寂滅』來臨時，即便死亡也失去了意義，粒子間的『存在』將會提至永恆，直到『虛無』來臨，新的『造物』啟始，新的神明終結。」——《聖言·新序》。

  「你們打算去送死？」達克冷笑道，用這雙飽經風霜的灰眸，死死盯著眼前這位名叫布洛諾夫的失落者少年，試圖從他的面部表情中尋覓一絲虛偽或是畏懼。

  但很遺憾，除了那股被人類奉為瑰寶的「勇敢」與「堅毅」之外，達克並未在那張稚嫩的屬於孩童的臉上，窺到哪怕任何一點負面情感。

  「是使命。」布洛諾夫的回答堅定而又決絕：

  

  「達克長官，您應該很清楚，『失落者』與『異能者』往往只在一念之間，有時並無明顯的區別……既然，我們在乃布斯克選擇認可聯邦與人類身份，在乃布里烏斯長官面前宣過誓，那麼，我們便已做好了將身體與靈魂獻給這片廣袤冰原的準備了。

  「人類的火種需要延續，哪怕克魯斯德最後只剩下乃布斯克，只剩下東邊幾處冰天雪地里的據點，哪怕沒有一點燃料，一顆彈藥，一克物資，我們也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堅持到底。」

  「為了這個註定會滅亡的聯邦？還是為了虛無縹緲的所謂『克魯斯德人』的身份？還是說，為了給這些並不高尚，不夠聰慧，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克魯斯德文化，留下一點可憐的火種嗎？」萊特問道，他雖一直保持著平淡的面部表情，問題卻相當尖銳。

  布洛諾夫頓了頓，輕嘆口氣，望著車窗外、頭頂處正高懸於長空，散發著癲狂而溫暖光耀的「焦灼之陽」，認真回答道：

  「實際上，我們並不懼怕死亡，死亡不過是涼爽的夏夜與溫暖的寒冬罷了。但克魯斯德人和克魯斯德文明罪不至此。瓦西里長官是一位足夠智慧與堅定的強者，他不應該為『格納季』的愚蠢而買單，也不應該為了人類的貪婪而付出代價。

  「原本，冰臨城淪陷後，憑藉『首都2期防線』，聯邦委員會至少可以抵抗三個月，等待來自後方的援軍，但與『格納季』交好的『維京派』護衛隊軍官擅自打開了『古城門』，致使冰臨城再次淪陷，瓦西里等一眾聯邦委員會高層自戕。進而導致整個聯邦的通訊系統癱瘓，伏利加、布達迭、科尼格勒相繼淪陷，卡洛夫、伊萬城慘遭毀滅，要不是庫卡撤退及時，以聯邦委員會行政長官繼承者的身份調集軍隊守住了喬伊格勒，恐怕沙涅娃連篡奪權力的時間都沒有。」

  「既然西部還在對峙，東部的戰爭暫時還未打響，你們更應該留在乃布斯克繼續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才是。即便『暗夜調查團』的效忠對象已死，伊愛舍里夫倒也是可以選擇的追隨對象。」萊特向布洛諾夫提了個很現實的建議。

  「如果沙涅娃不死，乃布里烏斯長官不死……我是說，他們兩人中只要有一人不死，克魯斯德這殘破的半壁領土倒也有希望保全。但很遺憾，他們都去面見偉大而正確的上主去了。」布洛諾夫回答道，

  「三天前，星野翔太首領接到了一份報告，『無心人』在幾個西部失落者團體的帶領下，攻陷了喬伊格勒、伊萬城、魯斯城，庫卡被迫退守卡斯達格勒。星野翔太首領根據和庫卡的電報交流，以及對前方戰爭局勢的判斷分析，如果卡斯達格勒淪陷，諾瓦亞斯克和冰原城將無兵可守，數以千萬計的『無心人』將在冰原中肆意馳騁，遠東中區將成為新的前線。」

  「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處理掉『血狼』，然後帶著你們去協助庫卡嗎？」萊特問道，他的喉嚨突然哽咽了一下，一股名為悲傷的情緒短暫占據了他的大腦。

  「也許是吧。」布洛諾夫輕嘆口氣，微微頷首，「所以，我們才會選擇全部撤離乃布斯克，前往喬伊格勒周邊區域的『新前線』。當然，我這次來找二位長官除了向你們轉達星野翔太首領前次的決定，向你們道別外，還受他的委託，將這件『灼熱紅核』轉贈於你們。星野翔太首領說，它會協助你們徹底揭開『覓光者』的奧秘。」

  「果然，沙涅娃和他的姘頭米哈伊爾說的是對的，『覓光者』的真相就在乃布斯克，可我的確不願相信，與你們『暗夜調查團』有關。」達克接過那隻稜角分明且富有科技感的「灼熱紅核」，仔細端詳了一番。

  那隻「灼熱紅核」通體呈現出火焰系魔源力專屬的赤紅之色，卻在各處的連接細節，以及背後等不為人所注意的角落散發出幽藍的微光。它的整體呈現出標準的菱形，比巴掌略大一點，但表面卻顯現出不同金屬拼接而成的「冰蓮花」圖案。

  達克用力抓握著，嘗試性地向裡面注入了一絲微弱的黑暗系魔源力。很快，「灼熱紅核」在微弱能源供應的情況下竟散發出耀眼的赤色光輝，幾乎抵得過兩倍的太陽之光。

  緊跟著，一陣急促而標準的金屬「咔嚓」聲後，「冰蓮花」迅速褪去，不同種類的金屬開始「隨意」組合，形成了一塊近乎超越人類認知的絕對標準的幾何圖案。

  「MB-017：灼熱紅核，一件足夠古老的序位魔物，相傳，在龍之紀元時，它的主人曾與造物主溝通，為克魯斯德帶來了第一縷光明。故而，聯邦委員會的歷任行政長官都曾嘗試開發它內部渾厚而深邃的能源，提供給委員會下屬的各個軍隊。」布洛諾夫指著懸浮於半空，散發著五彩光暈的「灼熱紅核」講述道：

  「普希金·喬伊諾夫曾試圖將它安裝進舊帝國建造的『探宇空器』中，試圖藉此研發『鏈元素』驅動的飛彈，徹底取代並不穩定的『天罰之火』。然而，他失敗了，參與整個計劃的『空核』團隊當場被火焰吞沒，所有人、所有機械，都葬身於烈焰的焚燒之中。

  「後來，擁有東方血統的梅可傑夫·契丹諾夫在暗夜之主的引導下，最終決定將它封印在極寒特區，距離冰域河源頭不遠處的奧里西斯丘陵中，作為後備能源，等待擁有足夠資格將它喚醒的人類出現。」

  「那麼，你們又是如何得到它的？它到底與『覓光者』有什麼關聯？」達克的情緒產生了細微波動，語氣變得急切了起來。

  布洛諾夫倒是深吸了口氣，不緊不慢地繼續講解道：

  「乃布斯克的行政長官，歷來都秘密兼任『灼熱紅核』的守護者一職。實際上，普希金·喬伊諾夫只不過是將從奧里西斯丘陵中盜取的東西還了回去而已，可乃布斯克，自伊凡二十二世駕崩之後，就開始秘密守護它了。

  「無論是舊帝國時期，還是克魯斯德聯邦時期，乃布斯克的行政長官接任之前都會前往奧里西斯丘陵邊緣，向正主和造物諸神許下承諾、宣告誓言。凡是沒有執行這一行為的行政長官，均會死於非命。包括……『臨時協作會』的首領亞特蘭卡，以及『奉獻組』的『血狼』。」

  「因果與命運的武器，果然才是最強、最致命，且最無法防備的。」萊特笑著搖了搖頭，感慨了一句。

  「可一周之前，由於雪崩和地震，加上其後突然出現的洪水，徹底摧毀了奧里西斯丘陵，以及建在周圍的一切建築，包括舊帝國時代留下的遺蹟。所以，我們按照艾達里·賽奇的預言，順利將其取回，交給你們。」布洛諾夫解釋道。

  「我可以了解一下預言的內容嗎？是最新解讀的成果嗎？」達克一把將溫暖的「灼熱紅核」緊握於掌間，好奇地問道。

  「或許並不是最新的解讀成果，至少在『暗夜調查團』剛成立的時候，我們就在與神明接觸的『灰濛之夢』中聆聽過『至尊先預者』的神聖之音。」布洛諾夫用力清了清嗓子，用飽含深情，且隱約帶有一點「神性」的語調，朗誦道：

  「憤怒的地脈之靈掀翻千年的桎梏，忠誠的造物守衛重奪漆黑的魅影，【秩序】與【混亂】在血色的心跳間平衡，尋覓光明的灼熱之核屬於雙子。

  「或許，按照之前聯邦委員會對《未來史詩》的解讀排序，這段應該放在『中篇』的『H-205』之後，稱為『H-206』。不過，正如暗夜之主所言，『光明』屬於【秩序】和【混亂】的雙子，這枚『灼熱紅核』應該屬於你們。實際上……」布洛諾夫說著，拉開了車門，一手扒著車窗，一邊將腦袋探入車內，繼續說道：

  「聯邦委員會這幾代行政長官推動的『覓光者』行動，從來不是為了從異世界招攬所謂的『超級士兵』來取得戰爭勝利。實際上，他們的確是真的想在黑暗來臨時，為克魯斯德『尋覓』一絲屬於未來的可憐光亮。」

  「可『覓光者』……」達克還想問些什麼。

  只是剎那間，伴隨著溫熱的冬季微風划過，布洛諾夫的身影早已融入明亮的環境與熙攘的人群之間，徹底……或許是永恆地消失在了這段可憐而又短暫的光明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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