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和德意志帝國的賭約

  第217章 和德意志帝國的賭約

  蘇承業幾乎是魂不守舍地將林硯那「分文不付」的口信，帶給了漢斯·克虜伯。

  他預想中的暴怒、拂袖而去並未發生。

  漢斯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在聽到這近乎荒謬的要求時，先是瞬間凝固，隨即瞳孔深處爆發出一種探究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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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翻譯：「蘇先生！請您務必、務必將我的請求轉達給貴府！我，漢斯·克虜伯，代表德意志禮和洋行及克虜伯家族，請求與貴府的林硯先生進行一次秘密的、不受打擾的面談！就在今晚！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悉聽尊便！」

  漢斯的反應，讓蘇承業頭皮發麻。

  他看不懂這個德國人眼中的態度，但隱隱感覺，硯兒那看似不可能的要求，似乎真的引起對方的興趣！

  深夜，月華如水。

  蘇府側門悄然開啟，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無聲滑入。

  漢斯·克虜伯身著便裝，在蘇承業的引領下，穿過寂靜的迴廊，來到一處守衛森嚴、

  燈火通明的書房。

  書房內陳設古樸而厚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

  林硯已端坐於一張寬大的紫檀書案之後。

  他換上了一身素淨的月白綢衫，小小的身軀在巨大的書案映襯下更顯幼小，然而那沉靜如淵的氣度，卻讓踏入書房的漢斯瞬間收起了所有因對方年齡而產生的輕視。

  書案上，一盞明亮的汽燈將林硯的面容映照得清晰無比。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漢斯甚至沒有落座，他站在書案前，微微躬身，目光灼灼地直視林硯，用帶著濃重口音卻異常清晰的中文開門見山：「林先生！貴府提出的條件令人震驚！請恕我直言，這超出了商業談判的常規範疇。

  禮和洋行，乃至克虜伯家族，皆以鋼鐵與機械立身，從不做無本的買賣。480萬兩白銀的設備，分文不取？」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翻騰的情緒，「這需要何等驚人的理由才能說服柏林？說服我的家族？」

  林硯抬起眼眸，平靜地迎視著漢斯銳利而充滿壓力的目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被質問的窘迫，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

  他沒有直接回答漢斯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聲音清越而平穩：「克虜伯先生，您覺得，貴國德意志帝國，現在最缺什麼？」

  漢斯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鋼鐵！強大的海軍需要最好的裝甲鋼！工業需要——」

  「不。」林硯輕輕打斷了他，那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書房裡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鋼鐵，你們有克虜伯。但有一種東西，你們的皇帝陛下，你們的提爾皮茨海軍上將，你們的工業巨子們，正為之夜不能寐。它比黃金更珍貴，是驅動鐵甲戰艦、奔馳機械、照亮城市的血液。」

  漢斯的呼吸猛地一室，一個詞幾乎要脫口而出！

  林硯沒有給他機會，繼續用那平淡卻字字千鈞的語氣說道：「是石油。」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漢斯·克虜伯的臉色驟變！石油！這正是德意志帝國迅猛擴張的海軍和工業機器下，那根越來越緊的絞索！本土資源匱乏，嚴重依賴進口（尤其是英國控制的來源），這已成為帝國最高層的戰略焦慮！

  林硯仿佛沒有看到漢斯劇變的臉色，他身體微微前傾，小手按在書案光滑的桌面上，自光如炬，直視漢斯的眼睛，拋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賭約：「克虜伯先生，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賭局很簡單：就賭我今日提出的不付錢」之議，貴國柏林總部，最終是否會同意。」

  「若您輸了，」林硯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合同要改為貴司要為領航者公司提供全部費用（以馬克計算）的十年期無息貸款，到期領航者公司返還所有的馬克，且合同的時間要改為12個月。」

  「若我輸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令人心悸的份量，「領航者立刻支付480萬兩白銀的全部款項，」

  漢斯的心臟狂跳！這個賭約本身已經足夠瘋狂！

  但更瘋狂的是林硯那無與倫比的自信！

  他憑什麼篤定柏林會同意這種「百送」的條件？

  「賭注是什麼？」漢斯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林硯笑了，那笑容在汽燈光下，帶著一種孩童的天真，卻又蘊含著洞穿迷霧的深邃。

  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清晰地送入漢斯耳中，如同驚雷：「賭注，只是一個問題。」

  「請您立刻，用最機密的渠道，問一問柏林總部，問一問貴國的皇帝陛下和海軍部的大人們」

  林硯的語速放緩，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在漢斯的心上：「如果他們能立刻、準確地獲得一個儲量1.5億噸、年產量穩定在三百萬噸以上的巨型油田的全部地質信息與坐標————」

  他微微停頓，欣賞著漢斯瞬間慘白、瞳孔放大到極致、仿佛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的驚駭表情，然後清晰地吐出最後一句：「您覺得，德意志帝國，願意為此支付多少代價？」

  「三——三百萬噸？！」漢斯·克虜伯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跟蹌著倒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雙眼死死盯著書案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魔鬼！

  三百萬噸石油！

  這幾乎相當於去年德意志帝國全年石油消耗量的數倍！

  足以徹底扭轉帝國在能源上受制於人的戰略困局！

  這是足以影響國運的戰略情報！

  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恐懼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漢斯！

  他終於明白林硯那「分文不付」的底氣從何而來！

  這根本不是一個商業談判！

  這是一場以國家戰略資源為籌碼的驚天交易！

  林硯不是在要錢，他是在用一份足以讓整個德意志帝國瘋狂的「鑰匙」，來換取禮和洋行的設備！

  書房內死寂無聲，只有漢斯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汽燈的光芒將林硯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仿佛一個掌控著無形力量的巨人。

  林硯不再說話，只是平靜地拿起案頭一枚溫潤的羊脂玉鎮紙，在掌心輕輕摩挲，仿佛剛才那足以顛覆世界能源格局的話語，不過是隨口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雙沉靜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漢斯·克虜伯那因極度震撼而失魂落魄的臉龐。

  賭約已下，鉤子已拋出。

  漢斯·克虜伯知道，他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如同天方夜譚卻又讓他靈魂戰慄的問題，以最絕密的方式，送回萬里之外的柏林！

  這場談判的層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和禮和洋行的範疇！

  這盤棋局，執子者已非商人，而是國士！

  而賭注，是帝國的未來！

  漢斯猛地站直身體，對著林硯，用盡全身力氣，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近乎臣服的鞠躬禮，聲音嘶啞而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林先生，您的賭約我接了！消息，即刻發出！無論結果如何，今夜，漢斯·克虜伯永生難忘！」

  說完，他不再停留，如同夢遊般，在蘇承業驚愕的注視下，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書房，衝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要立刻去發電報！

  三百萬噸！

  油田！

  這個數字和這個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

  書房內，林硯放下鎮紙，輕輕呼出一口氣，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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