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假戲真做

  第128章 假戲真做

  老頭兒邊說話還要管著毛驢：「死畜生，怎麼往人家菜擔子上伸嘴？我抽死你這個鱉孫！」

  「嘿，得兒，篤！」向驢猛抽一鞭，走兩步才想起來，對李想好心叮囑道：「小公子，你可跟緊了家人，廟會有拍花子的，專挑小孩下手！

  小老兒的攤子就在大槐樹西邊，餓了來吃啊！」

  「好嘞！」李想高興答應著，追上前面永基的腳步。

  永基比他還興奮，左手一個糖人，右手一塊驢打滾，三德子在後面跟著，拎著大包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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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沒到廟會，東西多得都快拎不動了。

  正是：涼果炸糕聒耳多，吊爐燒餅艾窩窩。叉子火燒剛買得，又聽硬面叫餑。

  燒麥餛飩列滿盤，新添掛粉好湯糰。爆肚油肝香灌腸，木黃菜片兒湯。

  見永再買買買下去，就要輪到自己幫著拎包了，李想趕緊勸道：「別再買了，聽說今天廟會有戲班子打擂台！等會還得打賞呢！」

  關帝廟前有一塊空場足有一頃多地，空場上香客正在擁入，有說書的、打把式變戲法的、走江湖賣膏藥的，東一簇西一簇人團團圍著看。

  更有拆字算命的，高高掛著太極圖幌子、端坐在木桌子旁給人推八字、看手相，說得唾沫星子四濺。

  場地西邊已用竹木搭起兩座戲台。

  兩個戲班子的生旦淨丑已在上裝，鑼鼓家什試音打得丁當響。

  兩個戲台前面各擺了個空木箱子，等會打賞的就往這裡面扔錢。誰家得的賞錢多，誰就贏。

  台前已經擠滿了等待看熱鬧的香客。和親王帶著兩個侄子拼命往前面擠，也不擺什麼親王架子，純靠一路嘴炮罵過去的。

  「別擠了，趕著投胎啊！」

  「對，投胎娶你娘！」

  「嘿，你個老不修，烏鱉混帳王八！

  「對，混帳王八操你娘！」

  和親王越罵越勇，愣是在人群里罵出一條「血路」，把永基和永瑆聽得一愣一愣的。

  李想還有其他隨從就跟著和親王罵出來的「血路」，頂著唾沫星子，一步一步擠到前排。

  侍衛扮作香客散在四周，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圍在左右，一個個心提到嗓子眼兒上，眼睜得滴溜兒圓。

  只聽鑼鼓噹噹，左邊戲台班主上場說了兩句開場白，向台下看客團團拱手，眾人略微安靜下來。

  接著台上鼓板笙簫悠然而起，青衣輕盈飄然出台，「呀————」地低嘆一聲唱道：「春秋亭外風雨暴，何處悲聲破寂寥；隔簾只見一花轎，想必是新婚渡鵲橋。

  吉日良辰當歡笑，為什麼鮫珠化淚拋？此時卻又明白了，世上哪有盡富豪！」

  這幾聲唱，蒼涼裡帶著無可奈何的自嘲，唱成這樣，實在是有功底。

  這是《鎖麟囊》，台下懂戲的也都高呼著鼓掌叫好兒。

  和親王聽得開心，也情不自禁喝一聲彩「好！」，往錢箱裡扔了錠雪花銀。永基也高興的扔了錠銀子進去。

  小孩子這樣的大手筆引得周圍紛紛側目。

  這時右邊的戲班子也開演了。

  鑼鼓一響，先抬了一張繡床上台。

  和親王聽音辨戲，對兩個侄子道：「這是《戰宛城》，可要這床何用？」

  只見扮演曹操的戲子，登場亮相，一句話不說，先躺床上了。

  這————好像有點意思啊，台下眾人紛紛屏氣凝神，和親王也不說話了。

  只見扮演鄒氏的戲子側著身子，用纖纖玉指把掛在繡床兩邊的薄帘子放下，然後也躺了進去，只留一截穿著繡花鞋的細腿在帘子外。

  隨著樂聲響起，只見這條露在帘子外的腿，或緊張蜷縮，或放鬆伸展，或筆直緊繃，上下顛簸，好似波浪。

  直看得台下眾人面紅耳赤，抓耳撓腮。再沒人看旁邊戲台清唱，都跑這邊來了。

  戲台上的床搖一下，下面的觀眾就跟著叫一聲好。

  直到最後從床上灑出半碗雞蛋清來。

  這下眾人再也忍不住，喝彩聲響得震天動地，銅錢碎銀雨點般扔到戲台前的空箱子裡。

  把永基和永理看得是目瞪口呆，這和宮裡漱芳齋的戲，演得不一樣啊！

  和親王一臉壞笑看著永瑆和永基：「是不是比宮裡的戲好看？」

  見兩個侄子呆若木雞，更加開心：「看不懂吧，明年就懂啦！」

  一邊說著，一邊直接從懷裡掏出個金錠扔進箱子裡，還不過癮，又脫了鞋，把腳趾上兩個大金扳指摘下來，也扔了進去。

  喜得戲班班主楊世永連連作揖致謝。

  這下兩邊的勝負立現：左邊的左家班明顯不敵右邊的楊家班。

  左家班班主不服氣，大喊道：「我們唱正戲，你們他娘唱粉戲，這還比個屁！」

  粉戲就是為了討好觀眾，故意加入香艷、兇殺等情節的戲。相當於現在的十八禁。

  右邊的楊班主從箱子裡撿起和親王的大金扳指，也不嫌有味，喜滋滋道：「之前可沒說不能唱粉戲！」

  左班主啐道：「我呸！關帝爺廟前唱粉戲，為了賺錢，臉都不要了。」

  楊班主毫不在意：「要臉有什麼用？要臉又不能當飯吃。

  我和你左老哥可不一樣，你祖上有爵位，家裡有世職，一輩子富貴榮華，閒出屁來養著戲班子玩兒票。

  老子他娘的一家出旗為民，如今就靠著這戲班子吃飯了。

  管他是正戲、粉戲，什麼賺錢，老子就演什麼！」

  左班主氣急敗壞：「王八淫賤材兒，羞死你先人！」

  楊班主哈哈大笑：「哪比得了你們左家，聽說朝廷要修《貳臣傳》，你家先人那必定是榜上有名啊！

  左班主放心，等這書修好了，我這戲班子一定給你先人專門排出戲，就叫《戰九江》！」

  左班主祖上就是大名鼎鼎的左良玉，左良玉死後，其子左夢庚率領部眾在九江投降清軍。清朝賞左夢庚一等子爵，編入漢軍正黃旗。

  左班主是家族閒人，襲不了爵，也做不得官，就天天吃喝玩樂，還養了個戲班子，親自做起班主。

  這次出旗為民，同樣是漢軍旗，左家毫髮無損，楊班主所在的楊家卻被出旗為民。

  楊班主早就心懷不滿，借著打擂台的由頭，終於能稍吐心中不快。

  這句話卻左班主怒髮衝冠，舉起單皮鼓就扔了過去：「我日你姥姥王八蛋！」

  右邊的楊班主也不示弱，回以銅鑼：「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一時樂器滿天飛，班主都打起來了，戲子也不閒著，跟著捉對廝打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