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龍場悟道
第124章 龍場悟道
永璂說著，眼眶已經變得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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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用袖口去抹眼睛，卻忘了袖口已經事先塗了薑汁，這下眼淚奪眶而出。
哭著哭著，永基又變回那個好似沒心沒肺的少年：「哎呀！你生薑抹得太多了！我哭成這樣，去見永瑆多丟人啊！」
李想遞過手帕，哄小孩似的安慰道：「不丟人，不丟人。你想啊，你都哭了，永瑆好意思不哭嗎？他要是哭不出來，到了御前才丟人呢。」
穿過景運門對面的奉先門，就能看見供奉清室列祖列宗神位的奉先殿了。
這是一座建立在白色須彌座上的工字形建築，也是李想後世最了解的建築之一。
因為後世它有了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故宮鐘錶館。
李想跟著永基進入殿內，立刻便覺得殿裡殿外迥然不同。
可能因為是陰氣比較重吧。外面艷春麗日光明世界，裡頭都是又暗又涼，偌大的殿宇空曠幽暗，連殿中擺的祭祀器物都不甚清晰。
李想還聞到一股說霉不霉，說香不香，說油漆不似油漆的氣味瀰漫在盤龍大柱旁，撲在熱身子上，立刻使人覺得一陣森涼。他心想，這應該就是龍涎香吧。
殿正中列排的歷代大清皇帝丹青遺容和神龕牌位，現在是只有五位，頭一位自然是太祖努爾哈赤的。
永瑆就跪在第四位皇帝畫像前，李想走過去，覷著眼極力看那牌位上的字，卻是：
聖祖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成仁皇帝原來跪的是康熙。
為啥十一阿哥不跪爺爺，跪太爺爺？
因為眾所周知，乾隆不喜歡他老爹雍正，開口閉口就是他爺爺康熙。連帶著其他人也處處以康熙為尊，這屬於典型的死人地位由活人決定。
對於永基的到來，永理渾然不覺。
他在這陰森的大殿裡跪了一夜，已經跪趴在墊子上睡去，陷入一場噩夢中：
永瑆迷迷糊糊中夢到了大清的列祖列宗們。
夢到太祖努爾哈赤把同母胞弟舒爾哈齊囚禁致死；
夢到太宗皇太極如何殺掉他的堂兄阿敏、五哥莽古爾泰，趕走二哥代善，一步步收攏八旗權力；可太宗還是不夠狠，死後十四弟多爾袞幾乎奪權成功————
他還夢到世祖福臨為了女人，逼死弟弟博果爾；
夢到聖祖玄燁，想要扭轉愛新覺羅家互相殘殺的詛咒，卻在幾個兒子的爭鬥中死不瞑目；
還有爺爺世宗胤禛，那雙陰鬱的眼睛，手上全是兄弟的血，大哥幽禁、二哥幽禁、三哥幽禁，八弟賜死，九弟賜死，十弟幽禁，十四弟幽禁；
最後是他的阿瑪，手上也沾著和世宗一樣的血！細長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沾血的手慢慢伸向他，永瑆想要逃跑，卻無論如何都動不了————
「不————不————」永瑆呢喃著，掙扎著，渾身冷汗。
「十一哥！十一哥！」永基輕輕拍了拍永瑆，幫他逃離了這場噩夢。
永瑆猛地睜開眼，正對上十二阿哥永基那雙黑漆漆的瞳仁。
他怔在當場，這————這就是列祖列宗給自己的啟示嗎？！
如果永基當了皇帝，一定會殺了他。就像他當了皇帝，也會殺掉永基一樣。
他和永基，最終只能活一個。
永基蹲在永瑆身邊，提醒道：「皇阿瑪讓我接你回養心殿。」
永瑆恍惚著掙扎想要起身，可跪了一夜，腿早沒了知覺，如何起得來。
永基伸手去扶他。
永瑆卻如避虎狼：「不————別——————別殺我！」
他用盡全身力氣推倒永基，自己也失了平衡。
兄弟倆跌作一團，這一摔倒，永瑆終於回過神來，眼神重歸清明。
李想雙手環抱，在旁邊看熱鬧，一點不慌。
永基前面能對他說出那些話，就不可能再和永理打起來。
至於永理，這書呆子跪了一夜，要是還能動手打人，怕是列祖列宗附體了。
永基被壓在下面，小聲道：「我說十一哥，要是在這兒打起來，那可真是祖宗面前丟人現眼了。皇阿瑪能賞咱倆跪到死。」
永瑆身體虛弱，氣勢卻不弱，咬牙切齒道：「我就算死，也拉著你一起死。」
永笑道：「好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這算是在祖宗面前立誓嗎？」
「呸！立你奶————」永瑆突然想起奶奶還真就在這殿裡供著，改口道：「立你個大頭鬼！」
殿裡太監急忙過來扶起兩位阿哥。還有太監幫十一阿哥捏腿活血。
永基蹲下身對永瑆道：「你恨我也罷，怨我也罷，這和好的戲總得演給皇阿瑪看吧。
「」
永瑆用力錘著自己的腿，把手往永基肩上一搭：「好漢不吃眼前虧，演就演！」
兄弟兩人勾肩搭背的往養心殿走去。
看上去親密無間，可實際上，一路嘴炮就沒停過。
李想聽了一路的詛咒、反彈、反彈無效之類的垃圾話，感慨這些阿哥一直養在宮裡，沒見識過像樣的罵戰，罵人水平亟待提高啊。
李想把永基送進養心殿，慶幸自己懷裡隨時揣著點心，跑去沒人的地方偷吃了。
養心殿裡，早膳已經布好，乾隆都吃上了。
十一阿哥永瑆和十二阿哥永基向乾隆行禮請罪，乾隆頭都懶得抬，不耐煩揮揮手，示意他們坐下吃飯。
雖然是早膳，菜品也有幾十種，兩個丈長的膳桌上都擺得滿滿登登的。
御膳的菜分三種：一個是例菜，就是御膳房菜譜上的菜；
一個是貢菜，是各地督撫將軍進貢上來的各種山珍海味；
第三種是時鮮，也就是應時當令的菜。
因此乾隆早膳上好多菜，尤其是貢菜，兄弟兩人也都是第一次見。
乾隆隨手點了幾道菜，侍膳太監用銀筷子撿出幾盤，給他們這邊的小桌子送過來。
「跪了一夜，有什麼感悟？」乾隆突然對永瑆問道。
永瑆又渴又餓，剛要喝粥，聽到乾隆問話，咽了口唾沫，急忙起身回話。
有那麼一瞬間，他幻想自己對阿瑪說實話，說他夢到了列祖列宗，夢到了一雙雙沾滿兄弟鮮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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