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又到觀音禪院
一行人沿著石階而上，到了山門前。
路平上前叩了叩門環。
不多時，開門走出一個僧人來，約莫四十來歲，生得高鼻深目，穿一領褐色僧袍，頭戴左笄帽，身穿無垢衣，雙耳上墜著銅環，模樣與中土迥異。
他上下打量了眾人一眼，目光朝著玄奘幾人掃了掃，似是覺得他們氣度不凡，臉上頓時掛上了幾分笑意。
「幾位從何處來？」
那番僧把門開大了些。
玄奘客氣道：「我們從魏國來，要往西天做學術交流的，路過寶剎，欲進去拜見一番，歇歇腳。」
「魏國？」
那番僧眼睛瞪大了一圈，語氣中的帶著幾分驚顫：「可是東方那個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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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番僧倒吸一口涼氣，也不多問了，慌慌張張地朝裡頭喊了一聲：「快，快去稟報院主！有魏國的貴客到了！」
說著把門大敞開，躬身彎腰，連聲道：「幾位快請進，快請進，小僧這就去通稟。」
眾人進了山門，在院中等著。
孫悟空東張西望，忽然看見鐘樓里懸著一口大銅鐘，眼睛一亮，蹦過去抄起鍾杵，咣當就是一下。
那鐘聲又沉又悶，嗡的一聲炸開，震得滿院子樹葉簌簌往下掉，餘音在山谷間來回碰撞，足足盪了十幾息才慢慢散盡。
路平捂著耳朵朝他喊：「大聖，你撞鐘做什麼！」
孫悟空把鍾杵一扔，嬉皮笑臉道：「都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俺老孫雖沒有當和尚，但師父是佛學院的學生，也算半個佛門中人，俺老孫就是半個的半個，也能撞個鐘玩玩。」
眾人一時語塞。
他這一撞不要緊，鐘聲傳出去老遠，前院後院、僧房灶間、菜園柴房，各處各院的僧人們都被驚動了，不知出了什麼大事，三三兩兩地朝前院湧來。
人群里擠出個管事的院主，圓臉大耳，披著件半新的灰色僧袍，一邊走一邊整理衣襟，顯然來得匆忙。
他朝玄奘幾人拱了拱手：「貧僧是本寺院主，法號廣明，不知幾位貴客光臨，有失遠迎。」
玄奘還了禮：「學生玄奘，從魏國來，冒昧打擾。」
廣明院主正要再說幾句客套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兩個小童一左一右，攙著個老僧從人群後面慢慢走了出來。
看他怎生打扮：頭戴一頂毗盧方帽，帽頂嵌著一顆貓睛石，在日光下泛著幽綠的光。身上穿一領錦絨褊衫，翡翠毛的領邊鑲著金線，走一步晃三晃，滿身珠光寶氣。腳下蹬一雙攢八寶的僧鞋，手裡拄一根嵌雲星的拄杖。
「祖師來了。」眾僧紛紛讓路，合十行禮。
老僧走到近前：「弟子金池，適間小的們說，東土魏朝來的老爺，我才出來奉見。」
玄奘沒想到魏國竟有如此大的威名，笑道：「老院主太客氣了，我們不過是路過借宿，怎敢勞動老院主大駕。」
金池長老擺了擺手，轉身吩咐小童：「看茶。」
接著就和玄奘閒聊起來，一時問起走了多少路程，一時談起自己年歲，正交談中，那小童捧出一個羊脂玉的盤兒來。
盤上托著三個法藍鑲金的茶鍾，又有個小童提一把白銅壺兒，往鍾里斟了三杯香茶。
那茶湯色碧綠清亮，香氣撲鼻，路平忍不住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脫口道：「好茶！這味兒比我在大梁喝的貢茶也不差什麼。」
金池長老聽了這話，臉上頓時掛笑，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於是便問：「老爺們是從天朝上國來的，弟子這點粗茶，哪裡入得了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弟子好奇，魏國那樣的地方，定是寶物遍地，老爺們身上，可有什麼寶貝，借弟子一觀？」
玄奘聽了這話心中不喜，故意道：「可憐我那東土無甚寶貝，就是有，路途遙遠，也不能帶來。」
他不願招搖，卻忘了徒弟孫悟空是個喜歡賣弄的性子。
本來猴子見那金池裝腔作勢的模樣就有些不喜，此刻聽玄奘說沒有，他登時叫道：「師父，你把你那袈裟拿出來給他看看！」
這話一出口，滿院子的僧人都笑了。
七嘴八舌的叫道：「這位老爺說笑了。」
「若說別的寶貝，弟子們或許還開開眼，可說袈裟……不瞞老爺們說，似我等之輩，不止二三十件，如祖師那般，在這裡做了二百五六十年的和尚，攢下的袈裟足有七八百件之多。」
「祖師，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眾人這麼說著，也讓金池起了賣弄之心：「開我庫房！」
眾僧應了一聲，呼啦啦湧向庫房。
不多時，十幾個頭陀抬著十二個大柜子出來，在天井裡一字排開。
兩邊設下衣架，四圍牽了繩子，僧人們七手八腳地把袈裟一件件抖開掛起來。
有繡金的，有描銀的，有織錦的，有裁絨的，有綴珠的，有嵌玉的，大紅的、紫檀的、靛藍的、鵝黃的，滿堂綺繡，四壁綾羅，把個天井照得花團錦簇。
「如何，我這袈裟可還入得了諸位天朝貴客的眼？」金池有些得意，這都是他畢生所收藏的寶物，若是能得玄奘等人的誇讚，此生也算值了。
孫悟空冷笑：「這也算得寶物？收起來吧，把我們的也拿出來讓他看看。」
小白龍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悄聲道：「師兄，何必與他們鬥富？」
猴子此刻有些上頭，哪裡還聽得進去，就要去翻找錦襴袈裟，一轉身，恰好迎上玄奘平靜的目光。
「師父，俺老孫看不慣他那模樣，想挫一挫他的銳氣。」他有幾分底氣不足，以為玄奘會說教一番，卻沒想到對方只是道：「我知你性格，今日若不比個高低，心中定是不服氣，既如此，便去拿袈裟吧。」
「哎！」
孫悟空歡天喜地的應了一聲，就從行李中把袈裟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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